
這個夏天的上海博物館,暗藏貫通時空的秘密黑洞。其所釋放的強大引力,足以讓黃浦江翻騰的浪潮清晰地映射出尼羅河的粼粼波光。
觀眾因“金字塔之巔:古埃及文明大展”而墜入迷離夢境,在想象中榮耀登頂,俯瞰歷史、宗教、文學、藝術。那些神廟和墓室墻壁上似乎能夠開口說話,但一度困擾了阿塔納修斯·基歇爾和讓·弗朗索瓦·商博良的象形文字;那些上世紀埃及學家筆記、地圖、速寫、彩繪、電報、信札里屢屢出現的木乃伊、石棺、卡諾皮克罐;那些被帝王谷煙塵和西奈荒漠風沙掩埋的權欲與愛戀、理想與幻滅,曾經沖破了蒙昧,奠定了文明發展的基石。
今年2月辭世的德國著名埃及學家和文化學家揚·阿斯曼認為,古埃及人全部活動的中心議題,其實可以歸納為“如何得到后人永久的紀念”“以什么樣的形式回憶先人”。的確,活著的時候,古埃及人殫精竭慮地思考及應對死亡;死后經歷奧西里斯的審判,他們希冀靈魂不散,仍可進入來世的永恒世界,而軀體是靈魂棲息的居所。基于此,木乃伊的制作流程務必一絲不茍,作為陵墓的金字塔務必修建得氣勢恢宏,書寫在莎草紙上的“亡靈書”,則成了“永生的守護者”和“天國的入場券”。也許,相當程度上,古埃及人的終極愿景已然實現:神祇附身文物,傳遞久遠的信息,于是,“當下”沒有遺忘“過去”。
雖然先后遭到希臘人、羅馬人、阿拉伯人的入侵和統治,古埃及文明逐漸消亡,可一旦踏上王都孟菲斯與荷馬稱為“百門之都”的底比斯的土地,人們依然顫栗興奮,探索激情難以遏止。法老的祝福與詛咒深刻地影響了當代文化,無論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開羅人納吉布·馬哈富茲的小說,還是克里斯蒂安·賈克的“埃及三部曲”、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死亡終局》,又或是影視劇(《埃及艷后》《木乃伊》系列等)、動漫(《尼羅河女兒》《埃及王子》等)、游戲(《古墓麗影》《刺客信條:起源》等)領域,處處可察古埃及留下的豐厚人文遺產。所有陽光與陰翳恰如尼羅河的流水,一遍遍地灌溉、滋養著人類精神的綠洲。
登上金字塔之巔。只要阿蒙仍在,我就前來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