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拋物罪的司法適用省思

摘 要：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修正案（十一）》將高空拋物行為單獨入罪，體現了黨和國家對保障人民群眾“頭頂上的安全”的高度重視。司法實踐中，認定高空拋物罪存在內涵和邊界不夠清晰明確的問題。一方面，對于符合犯罪構成的行為，要依法予以嚴厲打擊；另一方面，要準確區分民事侵權行為與刑事犯罪行為、此罪與彼罪，避免過度適用，從而真正貫徹立法本意。同時，要進一步加強法律監督與宣傳引導，防止泛化而成為“口袋罪名”，真正打擊高空拋物犯罪行為，維護人民群眾合法權益。

關鍵詞：

高空拋物罪；《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修正案（十一）》；認定要點

中圖分類號：D924.3

文獻標識碼：A DOI：10.7535/j.issn.1671-1653.2024.03.007

Reflection on the Judicial Application of the Crime of High-Altitude Throwing

LEI Tang1，PANG Bo2

（1.School of Law and Public Administration， Hebei Normal University， Shijiazhuang 050024，China;

2.Hebei Provincial Bureau of Data and Government Services， Shijiazhuang 050024，China）

Abstract：

Amendment （Ⅺ） to the Criminal Law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separately criminalizes high-altitude throwing， reflecting the high importance that the Party and the state attach to ensuring people′s "security above their heads". In judicial practice， there is a problem of unclear connotations and boundaries in determining the crime of high-altitude throwing. On the one hand， for acts that meet the criminal requirements， they should be severely cracked down in accordance with the law. On the other hand， it is necessary to accurately distinguish between civil infringement and criminal acts， and between this crime and that crime， in order to avoid excessive application and truly implement the original intention of legislation. At the same time， it is necessary to further strengthen legal supervision and publicity guidance， prevent generalization and become "pocket charges"， truly crack down on high-altitude throwing crimes， and safeguard the legitimate rights and interests of the people.

Keywords：

the crime of high-altitude throwing; Amendment （Ⅺ） to the Criminal Law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key points of identification

近年來，高空拋物、墜物案件層出不窮，被稱為“懸在城市上空的痛”［１］（P119），嚴重威脅著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修正案（十一）》（以下簡稱《刑法修正案（十一）》）增設了高空拋物罪，為打擊高空拋物犯罪行為、保障人民合法權益，提供了更加精準、有效、強力的司法武器。但在司法實踐中易出現難以區分此罪與彼罪、構成要件模糊不清等問題，本文通過梳理高空拋物罪的立法過程，研究認定要點，區分易混淆罪名，從而在司法實踐中更準確地把握高空拋物罪。

四、高空拋物罪在司法實踐中應注意的幾個問題

高空拋物對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危害極大，不能將其僅限于民事侵權及行政處罰的范疇，必要時須予以刑法制裁，但同時要注意與其他罪名的邊界。《刑法修正案（十一）》高空拋物罪條款已于2021年3月起正式實施，高空拋物入罪使該條款有了重要的行為規制機能，筆者認為有以下幾點需要注意。

（一）避免過度適用

司法機關應本著刑法謙抑性原則，在對“情節嚴重”沒有明確的司法解釋前，須審慎地對該行為作犯罪化處理。在審查起訴期間準確認定行為性質和犯罪情節，切忌不考慮高空拋物的具體行為和后果，將高空拋物行為一律認定為高空拋物罪。譬如：將明顯較為輕微、未造成人身或財產損害的拋物行為，作為高空拋物罪處理；部分案件中所拋擲物品內含銳器，且造成嚴重人身或財產損害，應當認定重罪的，也認定為高空拋物罪等。在新舊法的銜接上，警惕將在2021年3月1日之前的所有高空拋物行為根據“從舊兼從輕原則”認定為“高空拋物罪”；或在3月1日之前的行為符合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卻降格為高空拋物罪；或在3月1日之前的行為不構成高空拋物罪卻按新法以高空拋物罪論處的情況［１６］ （P78-79）。

（二）加強法律監督

在司法解釋不明確和生效判決不多的情況下，針對典型案件，加強分析研究，與公安、檢察院、法院建立聯席會商機制，明確高空拋物行為定罪量刑、證據固定、案件審查等標準，形成高空拋物類案的處理規范和辦案指南。高空拋物采用預防性立法的方式，入罪標準和量刑較低，在高空拋物案件數量增多后，可探索相對不起訴及認罪認罰后從寬處理、定罪免刑的做法。人民檢察院作為國家法律監督機關，對實踐中發現的高空拋物類犯罪，應當立案而不立案的，要求說明理由，督促公安機關及時立案偵查。對已經生效的判決，檢察機關對一些明顯量刑不適當的高空拋物案件提起審判監督程序，從而切實保障人民群眾利益。

（三）強化宣傳引導

進一步加大宣傳力度，及時向社會公眾解讀法律規定，同時，宣講高空拋物案例，讓群眾真正了解高空拋物行為的社會危害性，切實遵守法律法規，防止因“圖方便”“不曾想”“一時沖動”等心存僥幸而誤觸刑事犯罪，并從證據采集、維權途徑、預防防范等方面提出意見建議。同時，加強人技互補，在高層住宅小區，安裝“高拋”攝像頭，實現智能監測和快速定位，切實解決高空拋物“取證難”問題，起到預防和警示作用，切實守護“頭頂安全”。

綜上所述，高空拋物罪的罪狀表述曾由《草案》“從高空拋擲物品，危及公共安全”修改為二審稿中的“從建筑物或者其他高空拋擲物品，情節嚴重”，從保護公共安全角度轉為維護社會管理秩序，從危險犯調整為情節犯，同時增加了有期徒刑以上的刑罰處罰。在入罪上，對于不符合本罪構成要件因而不具有刑事可罰性的輕微高空拋物行為，應當引入行政處罰對其進行規制，以遵循刑法謙抑性原則；在定罪上，對于同時符合本罪與其他關聯犯罪構成要件的高空拋物行為，應當區分情形依照處罰較重的其他關聯犯罪定罪處罰，以遵循罪責刑相適應原則。因此，司法實踐中，需要不斷地進行探索與完善，真正貫徹立法本意，防止泛化而成為“口袋罪名”，從而真正打擊高空拋物犯罪行為，維護人民群眾人身財產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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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雷堂（1969—），男，河北青龍人，河北師范大學法政與公共管理學院教授，博士，主要從事刑法學研究；龐博（1994—），男，河北高邑人，河北省數據和政務服務局三級主任科員，河北大學法學院2024級法學專業博士研究生，主要從事行政法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