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世紀引入我國開始,動畫電影就被貼上了“舶來品”的標簽。然而,它實際上是我國最早走向國際的電影片種。在新中國成立初期的文藝發展階段,中國的動畫工作者有了原創意識,通過吸取外來的營養并回溯傳統文化,成功地賦予敘事主題、人文景觀和形象精神以民族化的創新。在這一時期,中國動畫創作達到了前所未有的輝煌時期。作為中國動畫歷史的重要組成部分,這一時期有著非常重要的研究價值。本文以新中國成立初期為切入點,從民族化表達的角度深入挖掘和分析動畫中關于敘事、景觀和形象精神的呈現,希望能夠給當下的動畫創作帶來一些啟示。
一、動畫民族化的需求與覺醒
(一)國內外文化語境差異驅動民族化
“民族化”是一個很復雜的范疇,對于不同的國家和民族而言,民族化的過程和路徑是不同的。20世紀的社會變遷也為動畫創造出一種全新的“敘述空間”。抗日戰爭勝利后,上海影業公司組建了美術小組,這是我國動畫一體化制作的開端。
1.全球語境對動畫生產的影響
在20世紀初,中西文化不斷碰撞交融。在這一時期,國內各領域的學者們對中畫與西畫的區別進行了討論,這就造成了中西兩種不同文明之間的討論與理論上的碰撞。它折射出中國傳統美術在近代社會變遷中所面對的一種危機與自身調適的需要。西方繪畫對中國繪畫的影響由來已久。當西學東漸時,西畫的技法也漸漸為文人所接受,并應用于繪畫創作中。
2.國內語境對動畫生產的影響
作為一個多民族國家,我國有著豐富的民族寓言和民俗文化。同時,這些寓言和文化也為未來的動畫民族化創新提供了豐富的創作靈感,并為其鋪平了道路。例如,1981年的《猴子撈月》運用了水墨、皮影、剪紙等多種制作工藝,展現了中國特色與風格,生動地講述了“猴子撈月一場空”的民俗故事。這部作品通過別樣的美感和多介質的嘗試與融合,成為中國動畫史上的經典之作。此外,齊白石先生與動畫制作者共同探索,將水墨畫技法融入動畫創作之中,此舉開創了重新運用中國傳統繪畫于現代動畫藝術之先河。《山水情》展現了一幅虛實相生的靈動畫卷,具有鮮明的民族風格,中國動畫因此創造了與西方動畫體系不同的“中國動畫范式”。
(二)動畫功能的新定位
新中國成立后,社會的不斷發展變化推動了中國動畫的發展和轉型。從題材上看,這一階段的動畫多采用了適于少兒閱讀的神話等形式,語言簡潔,起到了德育的作用。從表現手法上看,作品以寫生為主,以自然風光為主,內容豐富多彩。中國動畫采取了較容易被人所接納的美術樣式和封閉的內容,從而使它“軟性”的教學內容變得更加簡潔清晰。
(三)上海美影廠的文化自覺
1956年,特偉先生以“敲喜劇風格之門,探民族風格之路”為中國動畫指明了一個更為清晰的發展方向,同時也展現了上海美術電影廠對文化自覺的追求。1977年,中國美術電影事業開始復蘇,上海美影等制片廠逐漸恢復了動畫創作和生產,并積極拓展與國外動畫的交流渠道,使得中國民族文化的國際影響力逐漸顯現。20世紀70年代末至80年代是中國動畫作品進軍國際市場的高峰期。
舉例來說,1964年,上海藝術院歷時三年,制作完成的《大鬧天宮》在44個國家放映,贏得了國外媒體的一致好評,該作品成功地展現了中國傳統藝術的獨特風格。1979年,中國推出了首部彩色寬銀幕動畫長片《哪吒鬧海》,該片以鮮明的色彩、雅致的風格和豐富的想象力廣受好評,榮獲第二屆馬尼拉國際電影節特別獎,并在國內外均獲得了高度評價。1980年,中國推出了在民族風格方面有著全新嘗試的動畫片《三個和尚》,在繼承原有美術形態的同時,也吸取了外來的表達方式。
二、動畫中敘事題材的民族化
(一)民俗故事
新中國成立初期,這一階段中國動畫的敘述特征有別于以往。其敘事方式以民間傳說、神話傳說、神話傳說等為媒介,敘述具有教化意義的故事。
新中國成立初期,動畫以民俗故事為主。在這一期間,民俗小說是最流行的主題,它以普通百姓的生活為基礎,較易被大眾所理解,更能抒發感情,引起人們的共鳴。其次,民俗傳說是盡人皆知的,所以人們對民俗文化作品的期望也就更高。
自“走民族風情之道”的口號提出以后,關于少數民族主題的小說也被列入了收集與保存工作中。1959年,以壯族民俗為原型,少數民族主題小說《一幅僮錦》問世,不但在藝術上獲得了巨大的成功,而且還為中國其他民族動畫創造了一個新的開端。中國動畫自誕生以來,一直受益于民間故事的豐富滋養。這些故事不僅傳遞了民族團結的精神,而且贊頌了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
(二)神話傳說
高爾基曾經說:“神話是一種虛構。”盡管神話傳說在表面上看起來有些神奇和荒誕,但是深入挖掘后我們會發現,它們的產生并不是無緣無故的,也不是隨意的,而是古人對社會現象和生活的一種向往和想象。這種想象并不是憑空虛構的,而是與先民當時的世界觀、宇宙觀完美契合,給人一種真實存在的感覺,帶有一種超越現實的力量,從而使觀眾產生一種信服之感。
在新中國成立初期,創作了許多以神話傳說為題材的作品,這些作品深刻體現了人們對美好生活的憧憬。例如,1958年萬古蟾執導的《豬八戒吃西瓜》以及1961至1964年間萬籟鳴創作的《大鬧天宮》等作品,均是對當時社會現實的一種藝術反映。這些作品將現實與傳說完美融合,引起了大眾的共鳴。
(三)童話寓言
在新中國成立初期,童話和寓言被看作宣傳教育的理想題材。這些故事常常傳達一些淺顯易懂的道理或富含諷刺意味的信息,比如《皇帝的新裝》中的赤裸皇帝,這個故事揭示了人性的虛偽和愚昧。
在這個時期的動畫作品中,童話和寓言被運用特定的形式和主題來呈現。通過創造一個嶄新的世界和獨特的敘事視角,這些動畫作品呈現出更加吸引人的面貌。總結起來,童話與寓言的表達更為靈活,人物的形象更為鮮活,故事的情節更為獨特,在語言的運用上也更為簡練、生動。
三、動畫中角色造型的民族化
在中國動畫的發展歷程中,新中國成立初期無疑是一個黃金階段。這一時期,中國動畫不僅在技術和藝術上取得了顯著的進步,更在民族化表達上走在了時代的前沿。動畫創作者們深入挖掘中國傳統文化元素,將其巧妙地融入作品中,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民族化動畫風格。
(一)動畫角色的童趣
到了1954年,中國卡通藝術的特點與表達方式才逐步走向完善。特偉執導的卡通片《好朋友》描述了一對“雞和鴨”的沖突。在這一集里,小雞看到了黃鼠狼的身影,它還在為自己和小鴨爭奪食物而感到難過,所以它沒有告訴小鴨,它已經陷入了危機之中。可是,一想到這只小鴨很有可能會被黃鼠狼給吞了,它頓時就知道自己剛才想錯了,于是大叫起來。盡管如此,由于小雞遲疑了一瞬間,小鴨還是因為被救得不及時而受傷。隨后,小雞內心深感愧疚,于是它不顧危險去尋找小鴨喜愛的螺螄,并悄悄地將其放置在小鴨的床頭。這一幕被公雞爺爺發現后,促使小雞和小鴨重新和好。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并未急于對小雞的遲疑行為進行譴責,而是通過讓小雞采取更高尚的行動來自我否定其遲疑,這種處理方式使得小雞的性格得到了更為深刻且有意義的提升。
(二)造型中的民族元素
動畫的民族化進程并非一帆風順,其間充滿了探索與挑戰。《三個鄰居》這部作品便是一次嘗試,為了融合中國的傳統文化,在人物造型上,兔身穿黃馬褂,小松鼠身披紅色馬甲,而喜鵲身上戴的是八個結的如意。這些細節均體現了對中國傳統文化的運用。在布景設計方面,作品同樣不遺余力地展現傳統特色:兔穴口雖僅露出半截屋檐,卻巧妙地使用綠竹支撐和茅草覆蓋以營造傳統氛圍;鼠房的窗戶和圍欄都是古代造型,更增添了一種古典的魅力;“鵲巢閣”的屋頂造型,更是獨具風格,極具民族特色。然而不可否認的是,《三個鄰居》在民族化表達上也存在不足之處,如喜鵲褂上的如意圖案略顯生硬,不夠自然流暢,且背景設計缺乏統一的民族風格,部分區域呈現出國畫的風貌,而其他區域則更接近于油畫,整體風格不夠和諧統一。
與此相對比,1955年制作的木偶片《神筆》,在造型的民族化探索上取得了顯著進展,其背景設計尤為突出,充分地體現出中國特有的山水景觀和建筑特色。
四、動畫中自然景觀的民族化
不論是在國內動畫發展之初,或是“中國動畫學派”的成長過程中,都有大量的自然風景呈現出來,并作為中國美學與“天人合一”理念的具體表現形式。在中國動畫里,無論是古典神話、傳統寓言還是現代童話,都呈現了豐富多樣的自然景觀。這些自然景觀在動畫電影中不僅起到了敘事的作用,還為影片營造了特定的氣氛。在水墨動畫中,更是把傳統繪畫中“山水”的形象推向了巔峰,并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民族性。
(一)自然景觀中的寫意“風光”
自從上影廠在1956年對美術電影提出了鮮明的“民族化”主張之后,創作者們就把自己的時代性主動地融合到動畫之中,并表現出中華傳統文化元素。大多數動畫仍然表現出早期寫實的風貌,但是,隨著本土化的不斷深入,動畫風景在形態與內涵上都有了進一步的充實與擴展。其中,《東郭先生》《驕傲的將軍》《一幅僮錦》《大鬧天宮》等具有典型意義的電影,充分反映出這個時期的創作水平。在此時期,由于動畫創作技巧的日趨成熟,其“畫”已不僅僅局限在技法上,而更多地表現為一種充滿生機和神韻的視覺性之美。
(二)對山水畫的繼承與創新
在古典繪畫中,山水自然更多地承載了文人的情感與心境。然而,新中國成立后的動畫創作中,水墨畫的運用成為民族文化表達與改造的重要載體。在動畫繁榮與成熟的這一時期,中國傳統畫論的影響開始顯現。其中,山水畫的意蘊改造最為深刻、突出,并反映了時代的精神風貌。在這一時期,濃淡筆墨漸漸從“文人”的案頭退出,而傳統的“風景”也變成了“卡通”中積極的“平民化”形象。
將水墨風景運用到動畫中,它的含義就顯得更加具體、簡單。比如《小蝌蚪找媽媽》就是一部集童話和水墨風景于一體的動畫,以探險經歷為線索,展示出水墨風景的韻味。而1963年的《牧笛》,以水墨的方式再現了牧童、自然與夢幻景象,再現了富有哲理意味的童話。這些作品充分展示了水墨與動畫相結合所產生的特殊敘事效果,為動畫作品賦予了更多現代性的詩意。
五、結語
在本土動畫的復蘇之路上,“民族化”絕不只是一個干巴巴的符號,更多的是一種植根于大地的堅定信仰。對早期動畫本土化的探討,既是對過去的一種重新建構,也是對“文化自覺”的一種踐行與肯定。但在具有廣闊創作空間的當下,對于以往動畫“民族化”進程所產生的誤讀,應當引起人們的高度重視。民族性具有全球性,而全球性則表現為民族性。只有堅定地相信“民族的才是世界的”觀念,才能展現出我們民族的獨特風韻,實現國產動畫真正地“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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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劉燠緣,女,碩士研究生在讀,遼寧師范大學,研究方向:廣播電視、戲劇與影視)
(責任編輯 王瑞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