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 19世紀60年代,大學的第三職能——社會服務誕生。但時至今日,關于大學社會服務發展階段的劃分及相關理論研究甚少。根據大學社會服務的向度,我們認為,可將大學社會服務劃分為“單向服務、合作服務、參與服務”三個階段。進一步研究發現,大學社會服務的三個發展階段與公共管理理論的三個發展階段高度契合。即單向服務階段遵從“產品主導邏輯”,與傳統公共行政理論相契合;合作服務階段處于“產品主導邏輯”向“服務主導邏輯”過渡期,與新公共管理理論相契合;參與服務階段遵從“服務主導邏輯”,與新公共治理理論相契合。大學社會服務階段劃分,對于各國判斷其社會服務所處歷史階段,尋找未來發展路徑具有重要指導意義和價值。
【關鍵詞】 大學;第三職能;社會服務;發展階段;理論基礎
【中圖分類號】 G640 【文章編號】 1003-8418(2024)11-0016-11
【文獻標識碼】 A 【DOI】 10.13236/j.cnki.jshe.2024.11.003
【作者簡介】 盧彩晨(1967—),男,遼寧凌源人,蘭州大學管理學院博士生導師,高等教育研究院教授、副院長;夏超(1995—),女,山東濰坊人,蘭州大學管理學院博士生。
一、問題的提出
1862年,美國頒布《莫里爾法案》,自此,世界公認的大學第三職能——社會服務職能誕生。自大學社會服務職能誕生以來,由于明確了為社會服務的目標,使美國的許多大學紛紛走出“象牙塔”,積極為社會提供技術支持、技術咨詢等服務,有力推動了美國經濟社會發展。此后,世界各國紛紛效仿美國,積極推進本國大學的社會服務。
隨著大學社會服務職能的日益發展,引起了學界的廣泛關注。一些學者首先探討了20世紀90年代以前美國大學社會服務職能的不同發展階段。如魏署光將美國大學社會服務劃分為四個階段,即以大學世俗化為傾向的社會服務理念萌芽期、以知識推廣為重點的社會服務理念確立期、以聯邦為主要服務對象的社會服務實踐發展期、以科技成果轉化為杠桿的社會服務職能成熟期[1]。近年來,也有學者關注到20世紀90年代之后美國大學社會服務職能的新發展,并重新劃分了大學社會服務發展的各個階段。如王楠將美國大學社會服務職能的發展劃分為以“知識傳播和技術推廣”促進農業技術變革、以“技術轉移和成果轉化”推動工業繁榮、以“參與型學術”引領社會發展三個階段[2];李瑞琳等將大學社會服務職能的發展劃分為政府主導的初步發展階段、“三螺旋”模式推動的加速發展階段、廣泛參與的強化發展階段[3]。以上這些研究為大學社會服務發展階段的后續研究奠定了基礎。
然而,時至今日,已有大學社會服務階段劃分的研究主要停留在每個階段大學社會服務發展的現象和事實的梳理層面,未能系統提煉每個階段的基本特征;與此同時,缺乏對大學社會服務歷史演變所依循的理論基礎的關注。大學社會服務的興起和發展究竟遵從的是什么樣的邏輯?世界各國大學社會服務發展到了什么階段?大學社會服務的理論依據是什么?大學社會服務未來將向何處去?大學社會服務職能歷經上百年發展歷程,如若不能從源頭上厘清其發展脈絡、凝練階段特征、尋找其所依循的理論基礎,必將影響大學社會服務實踐。事實證明,恰恰由于缺乏對大學社會服務職能本體及其發展階段的理論研究,導致許多大學的社會服務職能與人才培養、科學研究職能相比明顯處于弱勢地位,社會服務職能長期邊緣化,社會服務實踐長期處于淺嘗輒止的局面,無法深入推進。通過調研發現,我國大學的社會服務亦如此。
鑒于此,本研究擬以歐美高等教育發達國家大學社會服務職能發展的歷史事實為基礎,嘗試對大學社會服務職能的發展歷程進行階段劃分,并歸納分析各階段的基本特征。與此同時,試圖從公共管理理論的視角,對大學社會服務職能的發展階段進行理論分析,并探尋其實踐意義和價值,以便為推動各國大學尤其是我國大學社會服務職能提供參考。
二、大學“第三職能”的階段劃分
根據大學“第三職能”,即社會服務的向度,將大學社會服務職能的發展歷程劃分為三個階段。
(一)單向服務階段(19世紀60年代至20世紀70年代)
受實用主義思想的影響以及美國工業革命發展的需要,1862年,美國頒布《莫里爾法案》,將聯邦的土地授予各州,各州將聯邦政府所贈的土地出售,獲得資金以創辦“贈地學院”。贈地學院作為在以農村為主的地區建立的高等教育機構,依托教學和科學研究等大學核心活動,提供與農業和技術發展相匹配的高水平教育,培養實用技術人才,向農民傳播農業知識,以支持區域發展,旨在滿足當地農業社區的需求[4]。“贈地學院”的出現催生了之后的“康奈爾計劃”和“威斯康星思想”,并引發了美國高等教育中的“服務”理念和實踐。這一時期的大學社會服務以大學為主導,單向度地向社會提供知識傳播和技術咨詢服務。自此,大學社會服務與教學和科學研究一起,共同構成了大學的三大核心職能,成為世界高等教育發展史上的一大里程碑。在這一階段,大學社會服務主要有以下五個特征。
1.以“本地性”為服務理念。
《莫里爾法案》頒布之后,由“威斯康星思想”和“康奈爾計劃”共同構筑的贈地學院,其社會服務職能強調“為本州服務”。此時的大學社會服務秉持“本地性”服務理念。“本地性”是相對于全國性、全球化而言,指的是這一時期的大學社會服務主要服務于本區域,一般是指大學所在的州。通過應用技術推廣,讓大學發揮支持本州社會經濟發展的重要引擎作用。例如,在贈地學院創辦初期,康奈爾大學通過技術推廣,專門服務于紐約州的農業生產。在此之后,威斯康星大學校長范海斯汲取康奈爾大學“為州服務”的經驗,結合自身辦學特點,形成了著名的“威斯康星思想”。尤其是1904年,范海斯以“為州服務”為主題,在就職演講上明確提出:“威斯康星大學的存在不是為了教授的學術志趣,甚至不是為了直接使學生受益,而是直接服務于威斯康星州的居民。”[5]自此,在威斯康星大學的影響下,“本地性”大學社會服務理念得以確立,使美國贈地學院成為支撐和服務本區域經濟發展的重要引擎。
2.以農業為服務對象。
19世紀60年代至20世紀初,贈地學院主要向社會傳播農業知識和推廣農業技術,其服務對象是當地的農業。從該時期頒布的一系列大學社會服務法案中也可以看出,贈地學院的主要功能是支持和服務于當地農業,促進農業生產發展。1862年,美國國會頒布《莫里爾法案》,以土地授予的方式,在各州建立至少一所贈地學院,通過講授有關農業生產和機械技術等方面的知識,培養農業發展所需要的應用型人才,為當地農業發展提供支持。1887年,《哈奇法案》頒布,由聯邦政府每年向各州撥款1.5萬美元,資助各州在贈地學院內建立農業實驗站,專門從事與各州農業生產有關的農業科學技術研究,幫助農民解決農業生產中遇到的實際問題。1914年,《史密斯—利弗法案》頒布,在各州的贈地學院建立農業推廣站,負責組織、管理和實施農業技術推廣工作,讓農民更好地接受先進的農業技術。以上三大法案的頒布推動了贈地學院更好地服務于當地農業,促進農業經濟發展。
3.以技術咨詢作為服務載體。
在這一時期,為了促進農業發展,大學社會服務以技術咨詢為核心,出現了以下幾種服務形式:一是知識傳播服務。例如,大學提供的短期課程、知識講座,對社會開放學術會議,以及在農業等領域開展教師咨詢服務等[6]。二是技術推廣服務。即把大學中關于農業生產和農業機械使用等方面的技術進行對外延伸和推廣,解決農業生產中的難題[7]。三是科研應用服務。即通過建立農業實驗站、農業推廣項目等,開展實用性農業研究,解決農民生產中遇到的實際難題。四是專家咨詢服務。即運用校內的人力和知識資源,服務于州政府的決策。例如參與到州政府的行政管理和立法之中。以上這些服務方式是這一時期大學社會服務的具體形式,主要依托大學的農業知識,經由知識向外傳播和應用以及農業技術推廣,直接服務于當地社會經濟發展。
4.大學是服務的壟斷者。
在這一階段,大學是社會服務的唯一提供者,在社會服務供給中處于絕對主導地位。作為提供社會服務的“專家”,不管是在人才培養、知識傳播,還是農業技術推廣服務中,大學幾乎壟斷了社會服務決策、生產、供給的全過程,決定和安排提供社會服務的方式、數量和質量,享有和占據社會服務供給特權。在服務輸送過程中,大學的知識傳播和農業技術推廣遵循線性服務供給模式。知識和技術從創造者流向使用者,社會服務從大學流向農業界。大學在提供社會服務中占據主導和核心地位。相比之下,農民和農業界作為服務接受者,處于相對被動地位,通過接受來自大學的實用型知識以應用于農業生產。
5.單向度服務模式。
在這一階段,大學作為知識生產與傳播的中心,線性、單方面地向社會傳輸實用性知識與服務。這一階段,為服務當地農業發展,大學社會服務的主要做法是知識傳播和技術咨詢。其主要的流程是,“大學開設實用性專業—創造專業知識—將專業知識和技術應用到農業領域”。“大學生產服務—社會使用服務” 是一種線性過程,即大學依據農業經濟發展的實際需要,開設與農業相關的學科和專業,提供高水平的農業知識和機械工程教育,進而培養專業技術人才。在此基礎上,將校內的知識和專業技術向外傳播推廣給校外的農民和農業領域,解決農業生產中出現的難題,直接支持和服務于當地經濟社會發展。在這一過程中,“單向度”成為這一時期大學社會服務供給的主要特點。當然,需要指出的是,單向度這一特點的形成與大學在提供服務中的壟斷性地位息息相關,是由大學的主導性地位決定的。
(二)合作服務階段(20世紀70年代至90年代)
20世紀70年代,隨著全球性經濟滯脹的產生、越南戰爭帶來的社會動蕩,以及日本、德國等發達國家戰后經濟的崛起,對二戰后美國在科技創新、技術發展等領域的世界領先地位發起了挑戰。美國再次將目光轉向大學,試圖讓大學來支撐社會經濟發展。與此同時,隨著第三次科技革命的到來、知識生產新模式的出現,使市場和資本越發介入大學之中。許多大學通過“創業型”改革,積極將其自身的技術和科研成果轉移到有需求的企業當中,促進科研成果的應用化。在這一過程中,促成了大學與政府、企業之間的合作。通過校企合作、產學研合作等模式,服務于社會經濟發展,使大學社會服務職能得到了進一步拓展。在這一階段,大學社會服務呈現出五個新特征。
1.以“市場化”為服務理念。
在這一階段,大學社會服務出現了“市場化”服務理念。自20世紀70年代起,隨著滯脹危機的出現和新自由主義的盛行,使大學收入來源中占主要部分的政府撥款急劇減少。伴隨經費削減的危機,迫使大學及其管理者重新規劃其經費來源結構,尋求新的、多元化的資金來源,如企業捐贈、技術商業化、合同收入等[8]。基于此,大學開始以企業的需求為導向,依托大學的知識生產與創造,將大學創造的知識、技術和科研成果轉移到有需要的企業當中。尤其是20世紀80年代,美國頒布了《拜杜法案》,鼓勵高等教育以技術轉移的形式開展與企業之間的合作,推動了大學通過其知識創新能力與優勢,間接服務和影響社會,促進工業發展與經濟繁榮。在這一時期,技術轉移成為大學社會服務活動中的重要部分。與此同時,大學社會服務職能出現了商業化、市場化傾向。可以說,在某種程度上,這一時期是將大學創造出來的技術和科研成果看作可服務于社會經濟發展的商品,而企業等工業界主體是大學科研成果的接受者和使用者。大學提供的社會服務就是以企業為導向,將符合企業需求的知識、技術和科研成果轉移到企業當中,進而服務社會經濟發展。
2.以工業作為服務對象。
隨著大學社會服務的市場化,大學社會服務活動逐漸從技術咨詢轉向科研成果轉化。此時,大學社會服務的對象實現了從農業領域到工業領域的轉變。從服務農業到服務工業的轉變,意味著在全球化和第三次科技革命的影響下,大學社會服務的范圍、領域和方式都發生了前所未有的改變。一方面,大學社會服務的范圍和領域開始從農業領域轉向通信、新材料、航天、電子生物技術等領域,大學社會服務職能實現了新的拓展。另一方面,大學社會服務的方式也發生了轉變,從應用型農業研究逐漸轉向基礎研究,旨在通過基礎研究的應用化服務于社會經濟發展。相較于第一階段,在這一階段,企業等主體所扮演的角色不再是單一的服務接受者和使用者,還是大學提供社會服務的合作者。企業通過校企合作、產學研合作等形式,與大學共同參與到科研成果生產與轉化的過程中。
3.以成果轉化作為服務載體。
為了服務工業發展,這一時期大學社會服務的載體是科研成果轉化。二戰之后,隨著許多研究型大學的相繼建立,以及伴隨著第三次科技革命的到來,美國越來越重視研究型大學的科研成果在促進國家經濟繁榮中的重要作用。此時,大學社會服務轉向通過技術轉移和科研成果轉化促進國家建設和經濟社會發展。日本、德國、瑞典等國家也通過大學科研成果轉化拓展大學的社會服務功能。在這一時期,為了提升科研成果轉化率,大學主要采取校企合作、產學研合作等服務形式。通過大學、政府、企業之間的合作將大學的科研成果應用到企業中。通過技術轉移促進經濟發展與技術創新,其主要形式包括建立科技工業園區、建立大學與企業合作研究中心、興辦合資企業等。例如,美國斯坦福大學首創的硅谷科技園,麻省理工學院建立的波士頓128號公路高技術工業園區,倚賴杜克等3所大學建立的北卡三角研究園等[9]。除美國以外,日本的筑波大學以及50家高科技研究所在內的筑波大學城,也是依托“產官學合作”模式,通過大學與企業之間合作創辦研究中心、組建科技園、委托培養人才等,實現產業轉型和升級。
4.“大學-企業-政府”是服務的合作者。
這一時期,在大學科技成果轉化的過程中,大學與政府、企業形成了“三螺旋”服務模式。此時,大學、企業、政府成為大學社會服務的合作者。受“顧客導向”理念的影響,大學在其社會服務活動中加強了與企業的聯系。如讓企業參與大學科研服務的籌資、決策、具體生產等環節。一方面,企業為大學科學研究提供相應的資金支持,保障其順利運行。另一方面,企業向大學提出科研需求,大學就此開展相應研究[10]。在這一階段,政府也是重要的服務合作者。除通過財政撥款和直接訂單的方式參與大學社會服務活動以外,政府還通過宏觀政策調控,例如頒布相應法律法規、成立相關機構等方式,確保大學科研成果轉化的合法性。此外,大學還發揮橋梁作用,將大學這一服務供給端與企業這一服務需求端聯系在一起,促成大學與企業之間的跨界聯合。這一階段,企業和政府在大學社會服務中扮演了“雙重”角色,既是大學服務的接受者,又是大學服務的合作者。它們的參與不僅為大學社會服務提供了相應的資金支持和實踐空間,還為大學社會服務提供了基本評價標準。
5.互動式服務模式。
在“大學-企業-政府”合作提供服務的模式下,大學、企業、政府之間形成了“雙向”互動,即從以往大學社會服務的“單向模式”開始轉向大學與企業、政府之間的“雙向互動”模式。在這一階段,其互動主要表現為:一方面,依托大學科研成果轉化,“知識和技術流”從大學流向企業和政府等服務接受者,即大學生產知識、技術和科研成果,而后被企業和政府所使用;另一方面,企業和政府作為大學社會服務的消費者和合作者,其資源流、信息流也從企業和政府流向大學。具體而言,即企業和政府在這一時期通過參與大學社會服務活動,并投入相應的資源,提供相關信息,進而形成了知識和資源從企業和政府流向大學的局面。因此,在這一時期,形成了大學與企業、政府等主體之間“雙向互動”的服務模式。這一模式打破了第一階段線性、單向度的服務供給,大學不再是社會服務的唯一提供者和完全主導者。盡管大學社會服務的內容在很大程度上仍然由大學來提供,但企業、政府等服務接受者也有了更多的合作空間。
(三)參與服務階段(20世紀90年代以來)
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隨著社會上一系列棘手問題的出現,需要大學加入其中,解決問題,引領發展。在過去的30年里,隨著全球化和知識經濟的發展,極大促進了社會進步,但也引發一些問題。如全球貧富差距繼續擴大、收入不平等等。這些問題反過來又引發一系列其他社會和政治問題,包括社會凝聚力崩潰、對國家和政治機構的信任度下降,以及民粹主義思想明顯上升等。此外,全球化和貧困、種族問題、氣候變化、移民和老齡化等社會問題日益成為全球突出的“重大挑戰”,需要大學全面參與其中,以其知識和人力資源幫助社會應對各種挑戰。于是,大學—社區參與在美國應運而生[11]。在互利共贏的原則之下,大學與社區進行雙向知識和資源交換,以共同解決社會所面臨的一系列緊迫問題,以推動社會變革,實現社會創新[12]。這一時期,大學社會服務的內容、方式以及主體間關系發生了許多新的變化,呈現出以下新的特征。
1.以“公共性”為服務理念。
20世紀70年代以來,在“市場化”理念的影響下,大學的科研成果轉化為社會經濟的發展作出了巨大貢獻。然而,這一階段的大學社會服務過于追求經濟效益,忽視了大學社會服務“公共性”的本質性要求,忽視了大學的社會責任和對公民權利、人文主義、民主價值的回應,導致大學社會服務“公共性”丟失。進入20世紀90年代,全社會都在質疑高等教育的社會價值何在,對公民的承諾何在,高等教育服務于公共利益的承諾的真實性和力度受到質疑。因為在大學的辦學實踐中,其所從事的核心工作與社會需求相去甚遠,讓社會對高等教育的有用性和價值產生了懷疑。在這一背景下,90年代初,以厄內斯特·博耶為代表的改革者覺察到這一高等教育的危機,提出了“社會參與的大學”“參與型學術”等學術概念。呼吁大學應將其豐富的資源與社會亟待解決的重大問題聯系起來,更加積極地投身社會公共領域,參與和解決社會面臨的緊迫問題[13][14]。大學參與解決公共問題的過程,也是在不斷滿足公共需求、追尋公共利益、實現公共價值的過程。自此,以“公共性”為導向的大學社會服務理念開始建立起來,并通過大學的參與促使其不斷履行社會責任、解決時代問題、兌現對國家和社會發展的承諾。
2.以全社會作為服務對象。
隨著“公共性”理念的日益凸顯,這一時期大學社會服務的視野逐漸從經濟領域轉向社會公共領域,服務對象從之前的工業領域拓展到更為廣泛的社會領域。在這里,社會或社區的概念,指的是大學之外的主體,包括企業、政府和公民社會,尤其將公民和公民社會置于大學社會服務的突出位置。此時的大學社會服務范圍擴大到了大學以外的所有服務對象。以互惠互利的方式幫助社會解決問題,促進社會進步,增進人類福祉。相比于前兩個階段,大學以外的成員扮演了“三重”角色:其一,服務的接受者;其二,與大學共同提供社會服務的合作者;其三,也是更為重要的,其角色超越了合作者,成為大學社會服務價值的共同創造者。換言之,在這一階段,公民、企業、政府等多個主體參與大學社會服務的過程,也是建構大學社會服務的價值、共同創造服務價值的過程。因為在這一時期,以公民為代表的多主體成為大學社會服務的核心主體,它們幫助大學整合有形和無形的資源,從不同維度實現大學的服務價值。
3.以知識交換為服務載體。
在這一階段,隨著知識經濟的不斷深化,以及知識生產模式的變革,大學知識生產的邊界被打破,人人都成為知識生產者。大學社會服務的載體開始轉向知識交換。所謂知識交換,指的是個體、組織和社區之間在特定領域或主題上相互分享、傳遞和交流知識的過程。不同于簡單的知識傳遞,它更加強調雙方之間的互動和相互受益,旨在推動解決社會問題,實現社會創新。在這一階段的大學社會服務中,隨著社會公民成為知識生產的重要一分子,大學、社會公民、企業、政府都在大學社會服務活動中積極貢獻自身的知識、信息和資源。通過雙向的知識共享與交流,共同解決社會問題,促進社會可持續發展和進步。大學知識交換的做法主要是:一方面,大學貢獻知識、人才和智力資源,參與解決社會面臨的棘手問題;另一方面,企業和政府也積極參與其中,作出相應的資源貢獻。此外,也是更重要的是,處于社會領域中的公民通過公共參與的方式,如社區參與式教學、社區參與式研究和社區參與式服務等多種方式,將自身的知識、能力和資源貢獻出來,投入大學社會服務活動中,與大學共同解決社會難題[15]。這三種社區參與式的活動,是這一時期公民參與大學社會服務活動的主要做法,也是公民貢獻其知識資源的主要方式。其中,公民的加入能重新界定發現的社會問題,投入相應的知識和信息資源,就哪些舉措和工具最適合解決哪類社會問題提供建議,并最終參與到服務供給之中。總之,這一時期,依托知識交換,大學、企業、政府和公民等多主體都貢獻了自身的知識和信息,進而共同解決社會問題,實現大學社會服務的價值增值。不僅突破了以往只有大學生產和貢獻知識的界限,也形成了大學與多主體之間平等的“雙向交流”和互利共贏局面。
4.“大學—社區”是系統服務者。
在這一階段的大學社會服務中,以“大學—社區”伙伴關系為依托,超越了之前大學獨自提供服務、大學—企業—政府合作提供服務的方式,形成了包含大學、企業、政府、公民社會等所有主體在內的多主體、多向度的服務系統。如美國聯邦政府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發布了一系列資助計劃,重點資助和建立大學與社區之間的合作伙伴關系[16]。其中,最早和最重要的計劃之一是美國住房和城市發展部的社區外聯伙伴關系中心計劃。該計劃起源于1992年的《社區外延服務合作伙伴法案》,其目的是幫助大學院校與其周圍的社區建立有意義的和互惠互利的合作伙伴關系,以共同解決社區面臨的難題。1993年,美國國會又創建并資助了城市大學贈款計劃。該計劃支持以城市為重點的大學社區合作的發展。在這些政策的引導下,越來越多的大學加強了與社區之間的合作伙伴關系。如威斯康星大學設立了一個集中化的社會服務中心,建立大學與社區成員之間平等、互惠、雙向合作關系,共同解決社會問題[17]。在此基礎上,該大學還建立了多個專項社會服務中心。如企業關系辦公室、校園-社區合作中心、世界事務與全球經濟中心、跨學科研究中心、志愿服務中心等。這些機構通過多關系網絡實現了大學與企業、政府、公民社會之間的互聯,全方位、多向度構建了大學與社區之間的合作伙伴關系,構建了大學與企業、政府和公民社會等多主體的社會服務系統,成為大學社會服務的主要提供者。
5.參與式服務模式。
20世紀90年代,一系列社會棘手問題單純依靠大學線性的單向服務以及合作服務,已經很難很好地解決問題。于是,一種新的服務方式應運而生,即讓大學以外的多主體成員參與到其所面臨的社會難題的解決中來,尤其是將公民和公民社會置于大學提供社會服務和服務價值創造的核心地位,通過公民參與實現服務供給,創造服務價值。大學社會服務的參與模式指的是,首先從識別社會公民所面臨的難題出發,將公民的需求作為服務的核心和出發點,并將公民等成員定義為有能力在大學社會服務領域積極解決問題和創造價值的重要參與者,以此推動公民將自身的知識、能力和資源帶入大學社會服務過程中,與大學、企業和政府共同解決面臨的社會難題。更重要的是,通過公民參與,多方利益相關者的多元價值被呈現、發掘和建構起來,并注入大學社會服務活動之中。通過多主體合作提供大學社會服務,最終實現和創造公共價值。在這一階段,不再僅僅以大學為主導,而是以公民社會為核心,知識流、信息流和資源流從公民流向大學等其他主體。
三、大學“第三職能”各階段的理論基礎
大學是準公共部門,其所提供的社會服務是一種準公共物品。因此,大學社會服務具有典型的公共管理活動的基本特征。在公共管理領域,隨著時序的變遷,公共行政范式經歷了三次大的變遷,分別是傳統公共行政范式、新公共管理范式和新公共治理范式[18]。研究發現,大學社會服務發展的三個階段,與公共管理理論三次演進的歷程及范式高度契合。公共管理理論為大學社會服務各階段提供了相應的理論基礎(見表1)。
(一)單向服務階段的理論基礎
大學社會服務的“單向服務”階段,與傳統公共行政范式高度契合。傳統公共行政指的是一種建立在嚴格官僚組織模式基礎上的行政,注重結構性、整體性、自上而下和強調權威的行政過程[19]。在傳統公共行政時期,公共服務提供主要受公共物品理論的影響[20]。公共物品理論認為,由于公共物品的生產具有高壟斷性,如果由市場機制來決定公共物品的供給量,則會導致公共物品提供的不足,達不到“帕累托最優”的狀態。既然市場機制在提供公共物品中的“失靈”,那么公共部門的介入就成了必要,因此公共部門成為公共服務的主要提供者。
在傳統公共行政視域下,公共服務提供遵循“產品主導邏輯”[21]。“產品主導邏輯”這一概念最早來源于私人管理領域,指的是將服務生產的過程視作一個工業界制造產品的過程,即生產者先生產出來,之后由使用者消費[22]。在這一邏輯下,服務提供者與接受者之間是一種線性關系,服務接受者相對被動。在公共管理領域,傳統公共行政時期的公共服務也遵從產品主導邏輯,表現為公共服務完全由公共部門安排,并依托科層制進行公共服務生產和供給[23]。一方面,政府等公共部門在公共服務生產中處于主導地位,獨享公共服務生產中的決策、生產和具體供給特權,公共服務只能由公共部門先生產出來,再由公民接受和使用。另一方面,相較于公共部門,作為服務使用者的公民,僅被要求最大程度上參與公共服務的交付。公民既無法決定公共服務的內容,也無法影響公共服務的供給方式,參與程度十分有限。因此,這一時期的公共服務生產以公共部門為主導,以單方面供給和線性化為特征。
前述可見,這一時期的大學社會服務恰恰也具備壟斷、單向度、線性等特征,與傳統公共行政范式下的公共服務生產邏輯相契合。在傳統公共行政視域下,大學社會服務的供給同樣遵循“產品主導邏輯”,主要表現為以大學這一準公共部門為主導,將生產出來的知識和技術服務單方向地傳輸給服務的使用者,農民等服務接受者只能被動地接受服務。大學在社會服務活動中占據絕對的壟斷性地位,農民的參與程度十分有限。我們發現,用傳統公共行政理論及公共服務生產的邏輯能很好地解釋這一階段大學社會服務的供給方式、機制和主體間關系,為大學社會服務職能的研究提供了新的理論視角,為這一階段大學社會服務職能找到了理論基礎。
(二)合作服務階段的理論基礎
大學社會服務的“合作服務”階段與新公共管理范式高度契合。20世紀70年代后期,一場“重塑政府”“再造公共部門”的新公共管理運動在西方發達國家掀起熱潮。其核心是將私人部門的管理方法和經驗引入公共部門中來,以提高公共行政和公共服務供給的效率。在批判傳統公共行政模式低效率的基礎上,新公共管理理論認為,相較于官僚制,市場具有更好的責任機制,允許通過競爭和選擇使更多的活動回到市場中[24]。為此,新公共管理理論提出了一系列面向市場化改革的主張,包括引入市場競爭、強調顧客至上、服務外包、私有化、績效評價等。值得一提的是,在這一時期,通過市場化改革,涌現出了公私部門合作這一典型的服務供給模式,即公共服務可以由公共部門通過外包、合同制、競爭性招標等方式從私人部門進行購買。公私部門的合作使公共服務生產呈現出多元化的特征[25]。
在新公共管理視域下,公共服務生產仍處于“產品主導邏輯”,但市場化、服務外包、顧客導向等要素的出現使這一時期的公共服務生產呈現出合作生產的趨勢。根據斯蒂芬·奧斯本的研究,這一時期仍稱為“產品主導邏輯”,是因為這一時期的公共服務提供仍是以公共部門為主導的,公共服務提供的內容和方式仍然由公共部門來決定[26]。但相比于傳統公共行政時期,新公共管理理論提出了一個更加面向市場的管理主義方法。這種方法的要素主要包括:第一,政府等公共部門不再是公共服務的完全主導者,在服務外包的背景下,企業等主體也能夠進入公共服務生產環節。公共服務生產主體結構出現了多元化趨勢。第二,在“顧客導向”理念下,作為公共部門“顧客”的公民有了一定的公共服務話語權,其在公共服務生產中有了更大的選擇空間。相比于傳統公共行政,新公共管理運動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傳統“科層制”的服務生產模式,公共部門不再是公共服務生產的壟斷者和完全主導者。盡管這一時期公共服務的內容和生產方式仍然由公共部門來決定,但企業等主體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參與到公共服務生產之中。總體而言,這一時期公共服務發生了面向市場和管理主義的改革,公共服務開始呈現出一種多主體合作生產的趨勢。
前述可見,這一時期的大學社會服務恰恰也具備市場化、顧客導向、合作性等特征,與新公共管理范式下的公共服務生產邏輯相契合。在新公共管理視域下,大學社會服務的供給同樣在“產品主導邏輯”基礎上呈現出市場化、公私部門合作的特征。主要表現為,受辦學經費削減的影響大學開始走出“象牙塔”,到市場上尋求來自企業的資金支持,企業成為大學社會服務的“顧客”。大學向企業提供的服務成為市場上可促進企業經濟發展的“商品”。換言之,這一時期的大學社會服務呈現市場化導向。為了提高大學向企業提供科研服務的效率,大學在科研成果生產和轉化過程中積極尋求與企業的合作,形成了比較典型的校企合作、產學研合作等模式。大學科技園、孵化器等都是這一時期的產物。在這一階段,盡管大學社會服務的大多數內容仍由大學來決定,但是企業、政府等主體的參與使得大學社會服務的主體結構開始出現多元化。我們發現,用新公共管理理論及該理論的公共服務生產邏輯能很好地解釋這一階段大學社會服務的供給方式、機制和主體間關系,為大學社會服務職能的研究提供了新的理論視角,為這一階段大學社會服務職能找到了理論基礎。
(三)參與服務階段的理論基礎
大學社會服務的“參與服務階段”與新公共治理范式高度契合。21世紀初,丹哈特夫婦批判了以往新公共管理范式過于追求市場效率而忽視對公民需求的回應性,并提出了新公共服務理論。他們指出,在公共管理領域,要從傳統的以公共部門為中心和市場主義轉向以公民為中心、重視公共價值和與社會進行合作[27]。然而,新公共服務理論只是在價值層面對新時期公共管理的改革進行了暢想。之后,史蒂芬·奧斯本在汲取新公共服務理論觀點的基礎上提出了新公共治理范式。新公共治理被認為是繼傳統公共行政范式和新公共管理范式之后的又一大公共管理新范式。新公共治理理論從具體操作層面出發,建構了一套服務主導的理論和方法,旨在將公共服務的服務方(公民)而不是提供方(公共部門)作為公共服務生產的核心,并重新詮釋了以多組織和多元主義為特點的公共服務過程[28]。
在新公共治理視域下,這一時期的公共服務生產遵循“服務主導邏輯”[29]。相比于產品主導邏輯,服務主導邏輯更加關注服務生產者與接受者在服務過程中的互動關系,尤其注重公民的核心主體地位,尋求公民的積極參與。后來,奧斯本使用“公共服務邏輯”一詞修正了之前的“服務主導邏輯”,認為要實現從公民參與的“合作生產”向在更廣泛的服務系統中進行“價值共創”轉變[30]。這意味著公共服務生產不僅要關注公民參與公共服務生產的過程,更傾向于描述公共服務生產時多元利益相關者交換資源承諾的社會價值建構過程。公共服務生產的本質是社會價值建構[31]。總體來說,這一時期公共服務生產呈現以下三點特征:第一,建立服務系統。在公共服務邏輯下,公共服務不應當由政府單獨提供,或者通過公私部門合作來提供,而應當由公共服務系統來提供。公共服務系統是一個由公共部門、私人部門、公民社會共同構成的公共服務系統,它們都是服務的實際生產者,也是服務價值創造的中心點[32]。第二,強調公民參與。這一時期,尤其關注公民在公共服務提供中的核心地位和角色,公民不僅是服務的使用者、合作者,更是服務的價值創造者。因此,要讓公民參與公共服務,參與共同設計、共同生產、共同交付過程,增加不同維度的公共服務價值。此時,公共部門的作用也發生了變化,其不再是公共服務的主導者,而是推動者。將公民置于公共服務生產的核心,讓公民在公共服務生產過程中整合有形和無形資源。第三,創造公共價值。公民參與的過程,本質上也是多主體在資源交換中不斷建構公共價值的過程,也是公共部門與多主體在履行公共責任、解決公共問題、追尋公共利益的基礎上不斷實現和創造公共價值的過程。這不僅創造個人價值,還創造公共價值[33]。其中,個人價值指的是服務接受者不僅從中獲得短期的服務體驗和服務滿意度,服務結果還會對個人和組織產生更持續的中長期影響。另外,所產生的公共價值又稱社區和社會價值,指的是公共服務活動為當地社區和社會創造了更廣泛的價值,最終g3gu6M8HeH83gVNHmj0pDA==滿足社會需求,增進社會福祉。
前述可見,這一時期的大學社會服務恰恰也具備公共性、關系性、參與性、價值性等特征,與新公共治理范式下的公共服務生產邏輯相契合。在新公共治理視域下,大學社會服務的供給同樣遵循“服務主導邏輯”。主要表現為,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大學社會服務開始以追求公共利益為目的,并建立了長期的“大學—社區”合作伙伴關系。在互惠互利的原則下,大學、公民、企業、政府等多主體之間開展雙向的知識與資源交換。不同于以前大學主導下的社會服務模式,在這一階段,尤其重視公民和公民社會的核心地位。通過公民自下而上的參與,在公民與其他主體共同交換知識和資源的過程中,建構、創造服務價值,并最終創造公共價值。通過以上分析我們發現,用新公共治理理論能很好地解釋大學社會服務這一階段的供給方式、機制和主體間關系,這就為大學社會服務職能的研究提供了新的理論視角。
四、大學“第三職能”階段劃分的實踐價值
如前所述,自社會服務職能產生以來,美國大學為其經濟社會發展作出了積極貢獻。但是,時至今日,幾乎沒有對大學社會服務職能進程進行階段劃分并提煉其階段特征的研究,更鮮有對大學社會服務職能各發展階段的理論研究。大學社會服務的理論研究已嚴重滯后于大學社會服務的實踐,這無疑不利于推動大學社會服務。本文大學社會服務的階段劃分,從時空上、內涵上、類型上對大學社會服務職能的發展進行了界定,可以幫助各國判斷各自大學社會服務所處的發展階段,進而推動各國大學社會服務的發展。大學社會服務各階段理論基礎的發現可以對處于不同發展階段的大學社會服務起到指導作用。大學社會服務階段劃分和理論基礎的研究對高等教育后發外生型國家,尤其是我國大學的社會服務,更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和價值。因為我國政府曾多次提出要提升高校的社會服務能力,但時至今日,我國高校的社會服務能力依然無法令人滿意。
總體看,自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大學的第三職能即社會服務發展緩慢。許多大學的社會服務至今依然處于專業服務、成果轉化、產學研合作階段,即基本處于“單向服務”或“合作服務”階段,很少有大學進入“參與服務階段”。導致這種結果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既有對大學社會服務職能重視不夠的原因,也有大學自身科技成果脫離實際無法轉化的原因,還有企業合作積極性不高的原因。從根本上說,在于對大學社會服務職能重視不夠,導致我國大學社會服務與國外大學社會服務差距較大。
隨著建設高質量教育體系的提出,我國的大學社會服務應積極學習國外的先進做法,努力向大學社會服務的第三個階段邁進,不斷縮小與世界高等教育強國大學社會服務的差距,為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提供可靠支撐。
(一)價值選擇:應從過度追求經濟效益向追求社會公益轉變
在我國大學社會服務職能發展的過程中,其主要目標是促進經濟發展。然而,隨著時代的進步,其他方面的社會需求也應得到重視。如城市更新、社區發展、社會公正、環境保護等等。尤其是21世紀以來,隨著一系列棘手的公共問題的涌現,越來越需要大學提供解決方案,為變革和創新社會作出貢獻。大學須重塑服務目標,超越“象牙塔”和“經濟增長的驅動”,以同社會進行“雙向”知識交換的方式,為社會發展作出更積極的貢獻,這應成為大學社會服務的新目標。
基于此,大學社會服務應突破單一為經濟發展服務的局限,將其服務關注點延伸到公共參與、社會效益上來,提供一系列公共服務。如持續為社區居民提供各類職業教育和繼續教育項目,滿足社會成員對知識的需求;改善弱勢群體的生存環境,提升其公民素養和民主能力;利用知識優勢、教育資源和科學研究,積極參與城市發展;打造國際合作平臺,致力于解決全球面臨的共同危機,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等等。
(二)服務體系:應從“單中心”向“多中心”“多主體”轉變
目前,我國大學社會服務主要是在大學主導下的“單中心模式”,這不僅會帶來服務供給的低效率,也不利于大學社會服務的可持續發展。為此,應推動從“單中心”服務向“多中心”服務轉變。尤其應推動公民社會的積極參與,推動大學社會服務朝著“多主體”協同互惠方向邁進。一方面,在多主體關系和結構上,應推動大學社會服務的主體間關系從“單向度”的垂直化線性結構轉變為交互性的扁平化網絡結構,形成大學、企業、政府、公民之間的多維主體協同機制,使各主體之間的關系轉變為互惠互利的合作伙伴關系;另一方面,在多主體系統的運行機制上,應重視政府的“元治理”作用。在多主體服務系統的構建中,應發揮其宏觀指導和調控功能作用,協調各方利益相關者參與到大學社會服務的決策、籌資及供給過程,最終形成“政府統籌引領、大學履行職能、企業積極配合、社會有效參與”的多主體協同參與局面。
(三)服務模式:應從“單向服務”向“合作服務”“參與服務”轉變
目前,我國大學社會服務還處于“單向”和線性化的供給方式中,究其原因,是我國大學社會服務尚未在大學內部實現制度化,沒有建立起大學與社會之間平等的合作伙伴關系。未來,大學可從以下幾方面入手,構建大學與社會之間可持續性的合作伙伴關系,推動大學社會服務從“單方面”供給轉變為與社會進行“雙向”互動的參與式服務。一是強調公民參與。應重視公民在知識創造和分享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吸納公民參與。二是建立校地聯系機制。如建立大學社會服務中心等,以此建立大學與社會成員之間的關系,整合社會資f721aaa882d3a625c44cec5415f5a5e2源、調動社區參與。與此同時,應創建多個專項社會服務中心。如與企業合作設立企業關系辦公室、與當地社區創建校園-社區合作中心等。在國際事務上,建議成立世界事務與全球經濟中心,以此全方位建立大學與所在地區之間的聯系。三是統籌社會需求。大學的社會服務應充分考慮社區需求,以此明確大學社會服務的切入點和增長點。通過參與式教學、參與式研究等途徑,使大學社會服務所涉及的相關主體都有機會和能力參與到社會服務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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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中國高等教育學會“中國高等教育改革發展重大理論與實踐問題研究”重大課題(2023ZD02)。
The "Third Mission" of University: Development Stage,
Theoretical Foundation and Practical Value
Lu Caichen, Xia Chao
Abstract: In the 1860s, the third mission of university, that is, social services, appeared. But to this day, there is little research and few related theories on the division of the development stages of university social services. Based on the direction of university social services, we believe that university social services can be divided into three stages: one-way service, cooperative service, and participatory services. Further research finds that the three development stages of university social services are highly consistent with the three development stages of public management theory. That is, the one-way service stage follows the "Product-Dominant Logic", which is in line with the theory of Traditional Public Administration; The cooperative service stage is in the transition period from "Product-Dominant Logic" to "Service-Dominant Logic", which is in line with the theory of New Public Management; The participatory service stage follows the "Service-Dominant Logic", which is in line with the theory of New Public Governance. The division of university social service stage is of important guiding significance and value for countries to judge their historical stage of social service and find the future development path.
Key words: university; the third mission; social service; development stage; theoretical foundation
(責任編輯 肖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