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下山，是禍是福？

幾天前，一段東北虎沖撞民宅鐵柵欄的視頻在網絡上掀起熱議，它為什么會出現在村中，如果真的遇到老虎又該怎么辦？

我國東北廣袤的溫帶針闊混交林是東北虎的故鄉，這里曾有老虎分布的區域面積可達約30萬平方公里。21世紀前，野生東北虎在我國已經基本銷聲匿跡。1998—1999年的中俄美三國專家聯合調查結果認為，當時中國境內僅存12—16只東北虎。

隨著我國開始實施大面積的天然林保護工程，以砍伐為主進行經營利用的林場轉變為自然保護區，保護執法不斷加強后，不少野生動物開始重新出現在人類的視野中，東北虎也不例外。監測數據表明，2012—2014年我國境內的東北虎已經恢復到了27只。特別是位于中國、俄羅斯、朝鮮三國交界區域的東北虎豹國家公園于2016年10月12日成立，使東北虎的保護迎來了新的契機。國家公園專門設置了跨境穿梭生態廊道，并逐漸建成了“天空地”一體化監測體系。

國家林業和草原局公布的最新數據顯示，東北虎豹國家公園內的東北虎數量已由此前監測的27只增至約70只。其中2023年記錄到東北虎的繁殖家族8個、繁育幼崽20余只，分布范圍超過1.1萬平方公里。

對于老虎而言，人類設置的邊界對它們并不適用。隨著種群數量的增加，本身活動面積就很大的東北虎，對于生存范圍的需求也在不斷增加。新繁殖出的幼虎隨著成長，會向外擴散尋找新的棲息環境。每年冬季，獲取獵物難度的增加，發情期尋找異性的需求，都有可能使得老虎擴散到離人居環境更近的地方。這或許正是此次東北虎出現在七臺河市勃利縣的一個重要原因。

雖然勃利縣歷史上并沒有東北虎出沒的明確記載，但就在勃利所屬的七臺河市緊鄰的雞西市，2021年4月23日也曾有一只健康的雄性東北虎誤闖入其下轄的密山市一個村莊。當時這只東北虎很快被捕捉救助，并重新野放。這只被命名為“完達山一號”的著名老虎，直到今年都持續有布設在黑龍江東寧一帶野外的紅外相機拍到它的身影。從近年來東北虎出沒的新聞也不難看出，在我國境內的東北虎數量增加后，人們在東北的森林區域遇到東北虎的概率正在持續升高，它們確實會有越來越多的機會誤入人居環境。

許多人因此擔心，東北虎是沖著家畜和人而來。其實近年來的多項研究表明，通過對收集到的野生虎糞便進行分析，東北虎最喜愛的食物是野豬，其次為梅花鹿。在與人類的關系上，雖然東北虎的確并不回避人類的活動空間，但它們主要在夜間和晨昏活動，通常情況下，并不會主動攻擊人類。

目前在東北虎豹國家公園乃至東北的更多區域，我國已經建立了比較完善的預警監測系統，一方面用于監測相關野生動物種群的生存狀態，另一方面也便于向人們發出安全預警。在人跡罕至的林區或郊區，也會豎立警示牌，提醒人們已經進入野生動物活動區域。因此，如果真的來到了這些區域，人們首先需要自己提高警惕，最好及時離開，避免誤入虎的領地。如果真的與老虎不期而遇，要盡量避免讓自己看起來具有威脅性，應盡量地保持冷靜、合理對峙、緩慢后退，也可以通過制造噪聲轉移猛獸的注意力。如果只是一味狂奔亂跑，反而容易引發動物的攻擊行為。

“人虎沖突”只是偶發事件，“人虎共存”才是常態。千萬年來，老虎和人類一直共存于地球上，但隨著人類的發展，老虎和其他野生動物都在被迫不斷退卻。如今，當我們采取了一系列保護措施后，老虎回來了其實是一件好事，它標志著森林生態系統正在逐漸恢復原本的自然面貌。面對這樣的情況，我們需要做的不是去把老虎趕回去，而是盡可能進行善意的引導。例如，在適合它們生存棲息的主要區域內，適當降低人類活動，把更多的自然環境留給大自然。也可以根據情況在虎豹國家公園的邊緣區域開發一些生態旅游活動，一方面可以增加當地居民的收入，另一方面也能讓更多游客觸摸到大自然深處。這或許也是未來探討人類與老虎、與更多的野生動物如何共存的一個方向。

（作者系上海自然博物館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