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共同體視域下,我國職業教育產教關系經歷了多個階段,包括:計劃經濟體制下基于結構嵌入的行政單位制共同體、全面市場經濟下基于松散聯結的項目合作式共同體、完善市場經濟下基于多元立場的校企聯盟式共同體,深化市場經濟下基于全域共生的生態圈型共同體,是一個不斷演進的發展過程。針對現今產教關系演進過程中面臨的現實問題,亟須以公共精神為取向、以政策系統為支持、以產業結構為依循、以集體責任為紐帶,對職業教育產教關系進行系統重構,以助力職業教育產教共同體的持續進階。
關鍵詞:職業教育;產教關系;產教共同體;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
當前經濟社會步入了高質量發展階段,職業教育作為優化國民教育結構、建設教育強國的重要抓手,勢必緊跟經濟社會發展步調,探索高質量教育體系建設路徑,以更好地服務產業轉型升級及經濟社會發展。產教融合是職業教育高質量、內涵式發展的重要利器和鮮明特色,是助力職業教育發展從不充分到充分、從不公平到公平轉變的有效途徑。產教關系是職業教育與產業體系互為作用形成的相互關系的總和,是職業教育生產力發展的必然結果。和諧的產教關系是促進產業與職業教育由“合作”向“融合”深化,引導職業教育成功走出“復制普教”發展困境的關鍵??傮w來看,現有研究多側重于職業教育產教融合的政策闡釋與實踐描述層面,關于共同體視域下產教關系的底層演變邏輯與發展趨勢的研究相對較少,因此,有必要回溯歷史,從實然層面梳理我國政策、體制等要素,挖掘產教共同體理論支撐,理性審視職業教育產教關系的演進軌跡,為重構新型產教關系、促進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提供理論支持與實踐指導。
一、共同體視域下職業教育產教關系的演進軌跡
(一)第一階段:計劃經濟體制下基于結構嵌入的行政單位制共同體
1949年,《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頒布,給予了“技術教育”高度的重視,隨后國家開始有計劃地發展職業教育。1968年,國家出臺了《關于教育工作的指示》,強調“教育與生產勞動相結合”,引導各類教育形式與經濟建設建立密切聯系。計劃經濟體制下,在國家的組織安排下,職業教育產教關系猶如高度同質性結構化組織的不同組成部分,緊密聯結又共同嵌入國家這一更大規模的組織中,呈現一體化的時代特征。在實踐操作中,企業成為職業教育辦學的重要主體,形成了以“廠辦校”“半工半讀”為主的具象表達方式,加上政府約束,形成目標一致的行政單位制共同體[1]。
(二)第二階段:全面市場經濟下基于松散聯結的項目合作式共同體
隨著改革開放的推進,國家開始以經濟建設為中心,開啟了全面建設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新篇章。在這一階段,國外教育經濟思想等先進理念紛紛傳入國內,企業組織逐步由“單位制”回歸“市場化”,國家也將產教關系置于頂層規劃地位,出臺了《關于教育體制改革的決定》等一系列政策文件,強調“提倡產教結合、工學結合”,以此構建適應新時代的產教關系。在西方產教合作模式的影響下,我國開啟了教育產業化、產業教育化的初步探索,在借鑒與批判中嘗試以特定項目為基礎,建立產教合作關系。與前一階段的產業導向相比,產教關系的表達更傾向于基于產教結合目標的產教混沌狀態,由于缺乏實踐經驗,該階段的合作處于松散聯結狀態,產教關系的范式也開始由宏觀視域轉向中觀視域,伴隨部分微觀層面的校企互動,產教結合也逐步形成共識[2]。
(三)第三階段:完善市場經濟下基于多元立場的校企聯盟式共同體
黨的十六大報告提出完善市場經濟,走新型工業化道路的要求。面對市場經濟影響下人才供求結構的嚴重失衡,國務院出臺了《關于大力推進職業教育改革與發展的決定》,強調政、校、行、企協同推進產教關系,形成職業教育多元辦學格局,教育部也聯合其他七部門出臺了《關于進一步加強職業教育工作的若干意見》,提出“推動產教結合,加強校企合作”,在一系列政策的引領下,產教關系不再停留于產教結合、校企合作等內涵層面,而是開始轉向基于多元立場的產教融合、產教聯盟等深入的話語體系建構層面,通過共建專業、課程、實訓基地、師資等,協同推進人才培養。在該階段,集團化辦學、學園城一體化、訂單班培養、頂崗實習等豐富多彩多種形式的產教結合,標志著產教關系逐步走向深度融合[3]。
(四)第四階段:深化市場經濟下基于全域共生的生態圈型共同體
黨的十八大以來,國家調整了經濟發展戰略,強調全面深化市場經濟,并確立了“創新、協調”的發展主基調。針對我國職業教育發展的不平衡、不充分問題,2022年12月,國務院出臺了《關于深化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改革的意見》,強調通過“一體、兩翼、五重點”,推動產教融合、職普融合與科教融合。新政策的制定呼吁職業教育依靠技術及創新驅動,探索跨區域、規?;a教融合。面對全域規模巨大的產教融合共同體建設,傳統共同體組織形態已經難以適應新的形勢,需要基于平等合作與互惠共贏,通過多元化的組織結構、合作體系、協調機制,形成一個靈活高效的共生生態體系,促進各成員間的良性互動與有機協同。面對如此復雜的組織要求,生態圈型共同體組織的引入勢在必行。這樣不僅實現全域覆蓋,還具有更大的創新潛能與發展空間,能夠催生更多的創新與跨界合作,這無疑為職業教育產教關系的進一步演進指明了方向[4]。
二、共同體視域下職業教育產教關系的系統重構
(一)以公共精神為取向,凝聚價值共識
從系統論視角來看,產教關系演進離不開統一的價值取向,為此,需要貫徹系統理念,以公共精神為取向,賦予產教融合共同體全新的內涵與意義,并使公共精神在共同體內部交往中得到持續強化,以此凝聚產教各方的價值共識。一方面,要立足共同體內各要素、資源輸入與輸出之間動態平衡的需要,賦予共同體各成員以主體性地位,既要建立理事會制度,定期組織成員研討交流,確保各主體都能提出相應的建議和意見,針對本階段產教融合面臨的現實問題進行共商共研,又要在各方主體求同存異的利益基礎上實現平等互利,以共識型決策、共同利益最大化為目標,完成共同體決策,還要結合各主體功能與價值差異,通過利益共享與合作共贏,幫助其完成優勢互補,彌補薄弱環節,實現均衡發展[5];另一方面,要強化公共精神文化建設,既要廣泛吸納職業院校辦學理念、價值追求與文化精神等,又要引入行業精神、企業道德及價值等,通過多元交融的文化熏陶,引領產教系統各成員互相理解、精神互融,增進集體成員的精神自覺,使之主動完成知識體系與思維方式的優化調適[6]。
(二)以政策協同為支持,強化資源流通
近年來產教關系持續演進,但受不同地區政策差異及資源整合難題的影響,各成員間協同優勢仍難以充分發揮。為此,需要加強區域統籌,以政策協同為支持,強化資源要素的全面流通。一方面,要充分發揮省級政府的統籌協調作用,從社會系統的全局考慮,面向不同區域發展的功能定位、產業發展特點,引領各院校與重點產業發展的龍頭企業合作,深化跨域產教體系之間物質、能量、信息等的交換,尋求多元化、差異化產教融合發展模式[7],同時,要推進跨區域、跨部門協同機制建設,既包括省、市各級政府的跨部門協作,又涉及政、校、行、企之間的協作,通過跨區域政策協同與機制保障,建立產教系統之間的融合紐帶,確保資源要素的高效流通與精準對接。另一方面,針對產教融合政策落地不實等問題,亟須從操作層面出發,既要優化產教融合共同體項目申請與評審流程,建立健全政策落實監控與評估機制、信息共享與交流機制等,又要明確共同體建設與產教關系協調的細則、步驟與標準等,確立責任主體與各方職責,以此強化制度供給,確保各主體有據可依、有章可循。
(三)以產業結構為依據,調整教育結構
我國已經建成了全球規模最大的職業教育體系,但因人口基數大,教育規模仍滯后于經濟社會發展,與現代產業體系高質量發展需求也不甚適應,極大地制約了產教關系的演化。為此,需要以產業結構為依據,加快調整職業教育體系,實現高質量人才供給。一方面,要從橫向視域出發,結合區域經濟發展及產業轉型升級趨勢,動態調整職業教育的供給結構,確保職業教育規模適度增長的同時,保持其前瞻性,同時立足縱向視域,積極發展本科層次、研究生層次的職業教育,建立中職、高職到專業碩士學位的一貫制技術技能型人才培養結構,通過橫縱雙向拓展,構建多層次、立體化的職業教育體系,為產教關系高效演進奠定基礎[8];另一方面,要提高職業教育人才供給質量,既要深化高端裝備制造以及新能源、新材料等新興行業、企業參與產教融合,提高人才的高新技術含量,又要及時跟進科技創新趨勢,不斷調整職業教育專業結構,構建“四鏈”精準銜接的專業體系,將前沿技術、知識、技能融入課程之中,提高學生的數字素養與技術技能,以此增強職業教育服務數字經濟與智慧產業的適應性[9]。
(四)以集體責任為紐帶,完善治理結構
為了深化產教關系,確保共同體建設的有效推進,需要嚴格遵循權責對等、互惠共贏的基本原則,持續優化治理結構,促進共同體良性運轉。然而,現階段共同體普遍存在內部職責不清、治理結構不健全等問題。為此,要將集體責任作為穩定產教關系的紐帶,第一,推進職業教育混合所有制改革,引入龍頭企業、國有企業、大型民營企業等人才、技術、設備等,持續探索和創新多元主體辦學模式,為產教關系的演進提供物質基礎;第二,明確相關利益主體在共同體建設中的權、責、利,尊重各主體參與職業教育的內在差異,構建差異化的利益實現機制,并以此為基礎,構建多方協同參與的治理模式,結合生態圈共同體組織形態及產教關系特點,驅動多方關系逐步走向組織共生與行為共生,最終形成利益相關者共治的“三維網狀”職業教育治理模式;第三,要求政府在共同體建設中逐步完成治理放權,同時加快成立由政、校、行、企等多方力量參與的產教融合理事會、監事會等專業管理部門,充分凸顯多邊性網絡化特征,還要加快數據平臺建設,打破部門間、主體間的協作壁壘,深化產、教系統的要素流通與能量互換,進一步盤活各成員的內部治理活力[10]。
結 語
產教關系是職業教育服務社會經濟與產業發展的客觀表現,其演進軌跡具有階段性和進階性,集中體現了我國職業教育發展的歷史演進過程。實現產教關系的和諧發展是推進中國特色職業教育內涵式發展的關鍵,而這一目標的實現不僅有賴于政、校、行、企的關系重構,還需融入全域產業發展格局與科技革命浪潮中,建立符合經濟社會發展及產業調整趨勢的現代化職業教育體系。當前職業教育產教關系演進過程仍面臨著諸多現實堵點與痛點,產教關系還難以實現協同、和諧發展,因此,需要結合職業教育自身的客觀規律,從思想、政策、制度、資源、體系等多種要素的優化整合與科學調適出發,探索職業教育產教關系的理性進階路徑,在持續豐富職業教育產教融合內涵的同時,引領產教關系以共同體組織形態不斷創新,為國家現代化建設貢獻職業教育的磅礴力量。
參考文獻
[1] 張建云,張衛斌.以政校企關系重構深化企業產教融合動力機制建設[J].中國職業技術教育,2021(22):54-59.
[2] 林曉雯,劉志文.新中國成立70年來我國職業教育產教關系話語范式的演變與展望[J].教育與職業,2019(23):5-11.
[3] 陳勇棠,和震,雷世平.我國工業化進程中職業教育產教關系演化脈絡、特征與啟示[J].河北師范大學學報(教育科學版),2022,24(02):87-95.
[4] 湯慧芹,周斌.產教融合共同體建設:形態演進、現實審視與路徑優化[J].中國職業技術教育,2024(03):21-27.
[5] 梁晨,廖園園.高質量建設市域產教聯合體的理性審視、邏輯關聯與實踐方向[J].教育與職業,2023(20):5-12.
[6] 劉志文,張曉晴.共同體視角下職業教育產教關系的闡釋及重構[J].教育與職業,2024(01):14-21.
[7] 潘海生,李陽.從理念到行動:我國職業教育產教融合的內涵演進、變遷動力及路徑選擇[J].高等教育研究,2023,44(04):43-52.
[8] 李新生.高質量高等職業教育產教關系發展的邏輯、困境與策略[J].職業技術教育,2023,44(04):38-46.
[9] 李新生,楊正香.新型職業教育產教關系:演進軌跡、影響因素與系統構建[J].職業技術教育,2022,43(01):38-44.
[10] 劉奉越.職業教育產教融合組織形態的實踐樣態及演進邏輯[J].高等工程教育研究,2024(01):138-143.
收稿日期:2024-06-03
作者簡介:范碧華(1989— )女,福建船政交通職業學院講師,碩士, 研究方向:思想政治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