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軼君作為一名導演和前戰地記者,她走過很多地方,不停地在形形色色的人生和故事間穿梭。忽然有一天,她意識到:自己像許多同齡人一樣,正處于年富力強的生命階段,卻開始“恐老”。
于是,她懷著忐忑的心情走進養老社區,試圖從一群老人身上了解人生暮年的處境;然而離開時,她卻深感充滿了向上的朝氣。她說:“我從來沒有想過,最讓我感到振奮的,竟然是一個養老社區。”
“靠自己的意志力對待生死”
今年78歲的馮家盛笑意盈盈地接受采訪。在這張充滿神采的臉上,很難看出她曾經3次患癌。在45歲之后的30多年里,她先后經歷了7次大型手術,子宮、卵巢、右乳、三分之一肺葉都已被摘除。
3年前,她被診斷出肺癌。腫瘤科大夫面色凝重地告知她需要盡快手術。但對一位已經75歲的老者來說,手術的風險是巨大的。是否能承受,只有患者自己能夠決定。
在候診室角落的椅子上,馮家盛坐了一個小時。再站起身時,她決定接受手術。
在和病痛交鋒的漫長歲月里,她想明白一件事——人必須學會接受那些無法避免的痛苦。“生老病死不可避免,怎么對待病、怎么對待死,需要靠自己的意志力。”
去年,馮家盛搬進了養老社區。社區內為老人們開展的樂泰學院“主動健康,終生學習”的院訓深深打動了她。在日記本上,她寫下了給自己制定的專屬計劃,精細到每月、每周、每天該如何度過。
在社區里,她結識了89歲的英語教授王家湘老師。看到年長自己十幾歲的前輩仍然精神矍鑠地游泳、打橋牌、舉辦英語講座和讀書沙龍,馮家盛頓感自己還很年輕。
如今,她還擔任著養老社區的義工,對其他正在經歷病痛的老人來說,馮家盛一路走來的親身經歷便是最大的鼓舞。
“我的精神世界更豐富了”
73歲的經濟學家朱玲,20年前就帶領團隊研究養老保障和醫療保障。在走訪考察了許多養老機構后,關于如何選擇,她得出幾個結論:
“首先是我們自己的財務能夠承擔得起;其次,養老院里的大部分居民能和自己的偏好相融;還有就是探望方便;再就是希望有很方便的醫療服務。”為了父母和自己的養老,她很早便開始了儲蓄,做好周全的資金準備。
父母先后在養老機構過世。2023年,朱玲住進了養老社區。這里的一切都契合一名經濟學家的預設,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超過了她的期待。
“我的精神世界更豐富了,原來我沒有那么多時間去聽科學講座、藝術講座;現在有了,而且很方便,得知有演出或者講座,我馬上就跑去了。”“跟過去相比,現在的我還有一種在武漢大學讀書時的感覺,在圖書館一看書我就能看進去,而且會有頓悟,那就是當時讀書的感覺,我現在沒有覺得自己蠢笨了。”
85歲的北大教授錢理群,在養老社區撰寫書稿500多萬字,他說:“我的身體、我的精神狀態極好,處在人生的最高峰;我的思想極其活躍,用我自己的話來說,我的生命進入了一個最佳狀態。”
96歲的清華建筑師鈕薇娜,80歲起從零開始系統學習宋詞,在養老社區每周上一節宋詞鑒賞課,她說:“你要是五六十歲退休后就這樣混日子,是很可惜的。退休以后還有半個人生,到了七八十歲,閱歷也豐富了,學習的能力也增強了,更適合學習。”
童年與老年,本質或許并無區別。從20歲到60歲,我們用來經歷世事滄桑,而人生的最初與最后,留給我們“成為自己”。至于尚在旅途上匆匆趕路的中年人,過多的焦慮與擔憂都沒有必要。
真正值得費心籌謀的,乃是穩固的經濟支撐、一副健康硬朗的身子骨,以及一顆波瀾不驚的心。
(摘自《婚姻與家庭》 2024.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