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樂文化,亦稱“新樂下層文化”,是我國東北沈陽地區原始文化考古的一個重要發現,因遼寧省沈陽市北郊新樂遺址下層遺存而得名。該文化主要分布在下遼河流域,發現有圓角方形半地穴式房址,石器有打制石器、磨制石器和細石器三種,最具特色的是出土各種煤精制品。陶器多為夾砂陶,器型以筒形罐為主,還有斜口器和圈足器。文化年代為距今7300—6800年。
沈陽新樂遺址是我國原始社會新石器時代一處聚落遺址,其地處北溫帶,是受季風影響的半濕潤大陸性氣候,在距今7000年前年平均氣溫比現今高出3℃—5℃,相當于現今遼南或河北北部的氣溫。其最早年代約在公元前 6000—公元前7000年,是一處原始社會母系氏族公社繁榮時期的村落遺址,是遼寧中部地區較有代表性的遺址。
一、新樂遺址工具的分析
根據新樂遺址的發掘報告,該遺址共有石質生產工具1579件(去掉細石核,且把石片、石葉、石葉削器等按照復合石刀的組合比例折算后)。石制工具的器型為敲鑿器、刮削器、石網墜、石鏟、石斧、石錐、石嵌、磨盤、磨棒、磨石、石刀、石鎬、石球、石鏃等。此外有骨質、陶質生產工具等,器型為骨錐、骨柄、陶紡輪等。

按照這些工具的原始功用可分為敲擊類、砍伐類、漁獵類、翻土挖掘類、切割收割類、谷物加工類、工具加工類、鉆孔類以及一些用途不明的其他類。其中屬于敲擊類的有敲鑿器、石錘,此外石斧的器身較厚重,頂部也可用于敲重,其用途類似于錘子,但在歸類方面還是歸入砍伐類;砍伐類的有石斧等;漁獵類的有石網墜、石鏃、石球等;翻土挖掘類的有石鏟、石鎬;切割收割類的有刮削器、石葉、石刀、石片等(石片、石葉等按照復合石刀的組合比例折算后計入),此外有砍鑿器因器型較小,一并歸入;谷物加工類的有磨盤、磨棒;工具加工類的有磨石、研磨器,此外尖狀器也可用于工具的加工,故而在統計工具加工時也算在內;屬于縫紉類的有陶紡輪、骨錐等;鉆孔類的有石錐;除此之外,還有如石核等用途不明的器物歸入其他類,具體情況見表 1。
新樂遺址全部生產工具中,以收割切割類和敲擊類工具占大部分,共占到約42%,其中細石器數量占有相當大的比例,可以說明就生產方式而言,人們是通過大量的與切割相關的這種具體的勞動形式為主體實現的。其次為谷物加工類、漁獵類和工具加工類工具。再次為砍伐類工具也占有一定的比例。翻土挖掘類工具、鉆孔類和縫紉類工具少之又少,合起來也不到1%。
所以,可以看出新樂文化的工具是切割、敲擊、漁獵和谷物加工這幾類組合而成,雖然谷物加工類工具較多,但采集來大量的谷物野果需要碾磨加工,正側面說明了采集的發達。也就是說這些工具不足以支持農業生產,而更適合于采集和漁獵。由此可見,在新樂文化中以收割切割為代表的采集經濟占主要地位,漁獵經濟與其相互補充。而農業是否出現、程度如何,則需要民族學的材料加以佐證。
二、少數民族的刀耕火種
通過考古材料統計出的工具比例反映出新樂文化原始人類的經濟生活、生產方式等情況。為了更充分地了解這些情況,比對不同經濟形態下的生產活動所需的具體勞動工具以及勞動過程等一系列情況,本文選取了一些西南地區少數民族的生產生活情況。解放初期,這些少數民族生產力水平不高,生產工具也十分落后,耕作粗放,大都存在刀耕火種的耕作方法。也就是說這一時期他們還處于相對原始的生活狀態,保留了很多原始習慣,因而其生產生活情況相對原始,所以對了解原始人類的經濟生活、生產方式等情況有十分重要的參考價值。刀耕火種是新石器時代的農業經營方式,屬于原始生荒耕作制。先以石斧,后來用鐵斧砍伐地面上的樹木等枯根朽莖、草木,曬干后用火焚燒。經過火燒的土地變得松軟,不翻地,利用地表草木灰作肥料,播種后不再施肥,一般種一年后易地而種。由于耕作粗放,畝產量很低,俗稱“種一山坡,收一籮籮”。這種種植方式或可稱之為園藝式農業或刀耕火種的早期階段。
西南很多少數民族就曾遺留有這種最原始的耕作方式。他們將野生稻的種子撒在草地上,然后把草拔掉,利用拔草帶出來的土掩埋種子。等農作物長大之后,如果有草木遮擋陽光,就折斷這些樹枝和雜草,保護作物在陽光照耀下生長。此時的農業工具極其簡單,在舊石器時代漁獵采集經濟下即存在的小刀、斧頭、棍棒等簡陋工具即可以支持,并不需要專門化的工具。我國云南地區布依族、壯族、景頗族、獨龍族、佤族等少數民族的刀耕火種雖說已經較為進步了,學會了挖地犁地和薅草翻地,但仍保留了很多原始的特征,使我們得以通過他們的生產活動,窺視到古代先民可能的勞動過程以及與每一個過程相適應使用的生產工具狀況。

以下選取了新中國成立初期,保留有刀耕火種痕跡的原始農業的西南少數民族,如彝族、佤族、苗族和黎族這些農業十分落后的少數民族的詳細材料。我們得知這些少數民族的生產工具很相似,主要的生產工具基本相同,有犁、耙、鋤、刀、斧和尖木棍的工具組合。這些工具分別屬于挖土發掘、收割切割、砍伐、點種等工具。各少數民族的脫粒工具,也就是谷物加工類工具都不相同,有的是連桿,有的是垯斗,不過作用相同。此外,都有自己的運輸、貯藏工具等,比如背簍等。可見這些少數民族地區的日常生產工具已經形成了一套穩固的組合,農作的每個環節都有特定的工具,也就是說農業活動的整個環節具備了一整套固定的工具組合。
從表2我們可以看出,首先,各少數民族的翻土挖掘類工具占了較大比例,占一半左右,說明他們的農業生產都是以耕種為主的。其次,砍伐類都在各族的工具中占有一定比例,間接說明各族或多或少存在刀耕火種的情況。從以上幾類用于農業生產的工具來看,各類農具的比例相對接近,能夠支持一整套的農業生產的各項工序。此外,需要說明的是,以上各少數民族所使用的鉆孔工具大都為隨手可得的用后即丟的樹枝、木條等做成的,所以暫不做統計。
正是少數民族存在刀耕火種的農業狀態及在此生產方式下各個環節所需的生產工具,為考古文化中原始的經濟狀態和刀耕火種農業發展程度提供了一定佐證,值得注意的是各少數民族的生產工具是鐵質的,而考古出土的生產工具多為石質,所以少數民族工具僅可做為參照材料。
三、結 語
(一)新樂文化是否有農業
從民族學的材料中我們了解到刀耕火種的整套必備工具和比例(見表2),而在新樂遺址出土的并不能組合成完整的刀耕火種的一整套工具,雖然新樂遺址曾出土原始谷物,但極有可能是采集的野生谷物,所以不能說新樂文化的經濟形態是刀耕火種的農業經濟。而從新樂文化出土工具所占的比例,如漁獵類、谷物加工類和切割類工具的比例,我們可以說新樂文化仍然是以采集漁獵為主的經濟,間或有刀耕火種的農業。

(二)新樂文化農業的程度
新樂文化存在大量的陶器,有半地穴式建筑居住址,這些都反映出新樂人穩定的定居生活,這是農業生產的前提。如果按照刀耕火種的方法,那么新樂人應該是用石斧砍伐樹木,進行整地,然后曬干,再行焚燒,這樣既能清除樹木,開墾土地,又能燒草為肥料,用尖木棒播種。收獲后,用石磨盤和石磨棒進行谷物加工。但是不難發現,在現有的已出土的生產工具中翻土挖掘和鉆孔類工具加起來所占的比例還不到1%,說明缺少了整地和點種的環節,也就是新樂文化還不具備刀耕火種農業的水平,不可否認還是間或有刀耕火種的農業,但這種方法仍然十分少見。
(三)新樂文化的經濟形態
從新樂遺址所有的出土工具及其所占的比例,如漁獵類、谷物加工類和收割切割類工具的比例,我們可以說新樂文化仍然是以采集漁獵為主的采集經濟。此外,該遺址還發現可以食用的已經炭化的野果、果殼和已經燒過的豬、羊、鹿等食草類動物的骨骼殘骸,也都證明了采集漁獵是新樂人經常而且主要的經濟活動。所以說新樂文化的社會經濟形態是以采集漁獵為主的經濟類型,間或有原始農業的影子。從發掘情況來看,有大量房址,說明這時的人們已經定居生活,比較穩定,對豐富的物質需求更加迫切,農業逐漸得以發展,原始農業萌芽已初現曙光。
(四)影響
新樂文化這種以采集漁獵為主的社會經濟,影響了該社會聚落文化的形成。首先,新樂文化出土了大量敲砸器,要用于琢制器具。所以新樂文化的石磨盤、磨棒、石斧等石器均是造型精美規整,琢制而成。有了這樣規整精美的生產工具,就不難理解為什么新樂有那么精美的磨光石器和玉器了。其次,新樂遺址出土的陶器大部分是比較單一的筒形罐,其精致程度和生產工具密不可分。再次,反映在意識形態上是對動物的崇拜,木雕鳥就是最好的代表。最后,新樂文化的煤精制品也是其他文化不多見的。新樂文化生產工具的進步促進了生產力的發展,也促進了該文化的經濟發展,同時經濟的發展又促進了新樂文化的形成和發展。
(作者單位:遼寧省撫順市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