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銀行資本約束對流動性的影響研究：一個文獻綜述

摘" "要：對國內外關于商業銀行資本約束對流動性的影響相關文獻進行綜述。首先，總結國內外學者對于商業銀行資本約束對流動性的作用機制，發現商業銀行資本約束不僅有可能提升流動性，也可能會降低流動性。其次，對商業銀行資本約束對流動性的影響研究進展進行歸納總結，發現目前的研究主要圍繞資本約束對流動性的正向作用、資本約束對流動性的負向作用，以及資本約束對流動性的非顯著作用三大方面展開。最后，在總結前文的基礎上，對未來研究提出兩大方面的展望。

關鍵詞：商業銀行資本；資本約束；流動性；文獻綜述

中圖分類號：F832.33" " " " 文獻標志碼：A" " " 文章編號：1673-291X（2024）19-0084-04

銀行是一個特殊的企業，它的吸收存款、發放貸款的天然職責，決定了它高負債的資產結構、高風險的業務特征，以及超越一般企業的脆弱性。巴塞爾協議為建立一個統一、科學、全面的銀行風險監管體系發揮了重要作用，核心是對銀行資本充足水平進行監管約束。然而，學界對于商業銀行資本約束對流動性的影響方式產生了爭議。

一、商業銀行資本約束對流動性的作用機制

（一）資本約束提升銀行流動性

從風險吸收假說（如Bhattacharya amp; Thakor，1993；Allen amp; Santomero，1997；Allen amp; Gale，2004；Coval amp; Thakor，2005；Flannery amp; Rangan，2008等）角度看，資本約束可以提高銀行流動性。

風險吸收假說圍繞著資本是吸收風險損失的最高質量屏障展開，銀行在極端狀況下的抵御風險的能力決定了銀行的各相關利益主體的未來預期。對于存款者而言，若資本比率越高，存款者可能會認為銀行被風險擊垮的可能性較小，于是會要求較低的存款利率，而若資本比率偏低，存款者則可能會認為存款損失可能性較高，于是在存款收益上將要求更多的風險溢價；對于借款者而言，若資本比率越高，借款者可能會認為銀行穩定長期經營的能力越強，貸款續貸穩定性越強，于是會愿意支付更高的借款費用，而若資本比率偏低，借款者則可能會認為極端情形下銀行破產可能性較高，自身借款長期穩定性將受影響，自身需要準備的更換借款銀行的摩擦成本較高，故只愿意支付較低的借款費用。資本越充足，將降低存款成本、提升貸款收益，因而銀行可以更容易以更低成本改善流動性。

風險吸收理論在政府對銀行破產的隱性擔保減緩時能發揮更大作用（Flannery amp; Rangan，2008），故在我國政府努力“打破剛兌”大趨勢下，風險吸收理論將更符合我國銀行業實際情況。剛性兌付的存在，將不但會積聚銀行業的系統性風險，更會造成銀行冒險經營的道德風險，故《關于規范金融機構資產管理業務的指導意見》，從理財產品不得滾動發行與發行理財不得承諾保本保收益兩大方面明確提出了“打破剛兌”的要求；而在這之后發生的包商銀行風險事件、河南幾家村鎮銀行風險事件等都以非完全剛性兌付形式處理儲戶利益，既給了我國儲戶深刻的投資者教育，也給市場傳達了堅定的“打破剛兌”決心。在此背景下，資本充足的穩健的銀行，將更凸顯優勢，更容易以低成本獲得存款等流動性支持。故可以認為，我國商業銀行的資本越充足，將越有利于提升銀行的流動性。

（二）資本約束降低銀行流動性

從金融脆弱—擠壓假說（如Gorton amp; Winton，1998，2017；Diamond amp; Rajan，2000，2001等）角度看，資本約束會降低銀行流動性。

金融脆弱—擠壓假說以銀行資產負債期限錯配產生的流動性脆弱為核心，銀行作為金融中介的天然職能，就是吸引存款、發放貸款，促進流動性存款與非流動性貸款之間的互相轉化。銀行一方面要做好對貸款人的監控，對其經營狀況、后續還款能力進行持續性調查，確保風險可控、本利雙收；另一方面，就是保持存款人的存款信心，防止出現擠兌狀況。短期存款與長期貸款共存將導致銀行隨時可能處在流動性崩潰、被存款人擠兌的邊緣。在這種脆弱的關系中，銀行將有動力加強貸款監控，控制整體風險，努力擴大存貸款規模，維護自身流動性安全，在對存款人承兌隨時可支取、充滿不確定性、易發生存款擠兌的情形下，會產生一種存款人、銀行、貸款人、社會四者的良性平衡，存款人保持對銀行的信心，銀行則將擁有的流動性存款持續不斷地轉化為非流動性貸款，貸款人獲得了穩定、長久的貸款，社會整體獲得了更多的流動性。

然而，更為充足的資本將破壞原來的脆弱狀態，將侵蝕“金融脆弱性”，使得原本的不確定變得確定，銀行的部分債權將變成股權，因居于脆弱狀態中而產生的存貸款擴張動力、風險控制動力將被削弱。而更為穩定的銀行狀態對銀行的通過流動性負債與非流動性資產進行轉化從而維持流動性的基本功能形成了挑戰，將使銀行“擠出”存款。故銀行脆弱性將受到破壞，銀行將無法創造源源不斷的流動性，在“擠出”效應下，資本約束將會損害銀行流動性。

二、商業銀行資本約束對流動性的影響研究進展

（一）資本約束改善銀行流動性研究

部分國外學者通過實證研究，發現銀行資本約束有助于提升流動性。Vodová（2011）基于2001—2009年捷克銀行數據，發現銀行資本水平越高，流動性越強，而相較于規模較大的銀行，小銀行的流動性更強，這與“大而不能倒”的假說一致。Munteanu（2012）使用多元回歸模型研究了27家羅馬尼亞銀行在2002—2010年的數據，研究結果顯示，提高資本充足率能顯著增強銀行流動性。Vodová（2013）研究了匈牙利銀行2001—2010年期間銀行流動性的決定因素，發現流動性與銀行資本充足率呈現顯著的正向變動關系。Lee et al.（2013）分析了馬來西亞15家商業銀行2003—2012年的數據，認為最低資本約束，既能約束銀行從事高風險投資活動，又能促使更多的投資者將資金注入該股票，因而能增加資本留存與擴大資本增發，從而顯著降低流動性風險。Singh amp; Sharma（2016）采用OLS、固定效應和隨機效應工具對2000—2013年59家印度銀行數據進行了研究，發現一級資本充足率與銀行流動性呈現顯著的正向變動關系。

部分國內學者亦開展了實證研究，獲得了類似的結論。周愛民和陳遠（2013）通過研究我國151家銀行2007—2011年的數據，發現國有商業銀行資本充足水平與流動性創造水平呈正相關，因而其認為結果支持了“風險吸收論”，原因可能是國家信用隱性擔保對國有銀行影響較為深入，故金融脆弱性效應不明顯，風險吸收效應占了主導。鄒宗森（2013）以我國8家銀行2006年第二季度至2012年第二季度數據為對象進行了研究，結果表明資本越充足，流動性風險越小，而大型國有銀行承受的流動性風險小于其他類型銀行。任飛飛和張東超（2017）通過分析2006年下半年到2016年下半年16家我國商業銀行數據，發現資本充足率與流動性比例變化有顯著正向變動特征，而在不同因素對流動性作用方面，中小銀行與大型銀行存在異質性。李樹生和管衍鋒（2018）探究從2006—2016年的我國216家商業銀行的數據，揭示了資本充足率和核心資本充足率均對流動比例有積極影響，然而，非上市商業銀行的資本情況與流動性情況兩者間的變動趨勢，未像上市銀行一樣呈現顯著正相關，認為可能是因為上市銀行較非上市銀行更為審慎，需要在不斷提升資本的同時，為了保持自身抗風險的能力，維持一定的流動性。

（二）資本約束抑制銀行流動性研究

國外的一些學者通過研究，發現銀行資本與流動性兩者之間呈現負相關特征。Horváth et al.（2014）在GMM框架中，使用格蘭杰因果關系檢驗對2000—2010年31家捷克銀行的數據進行了定量分析，揭示了資本和流動性創造之間的負格蘭杰因果性關系，認為隨著《巴塞爾協議Ⅲ》引入更嚴格的資本要求，監管需要在更高的資本要求帶來的更穩定的金融環境與更為寬松的資本要求伴隨的更為有力的流動性創造之間進行取舍。Bhati et al.（2019）運用隨機效應模型對1996—2016年印度商業銀行的數據進行了分析，發現流動資產與總資產比值與資本水平呈現顯著負相關關系。

部分國內學者亦發現提高資本會降低銀行流動性。周愛民和陳遠（2013）在研究中使用了我國2007—2011年的151家商業銀行數據，他們的研究結果顯示，區域性商業銀行的資本充足水平與流動性創造水平呈現負相關，其認為結果支持了“金融脆弱擠出效應”，原因可能是區域性銀行受到存款保險制度擔保較弱，風險吸收能力較弱，金融脆弱性效應強。孫莎等人（2014）對我國1998—2012年的113家商業銀行數據進行了研究，研究結果顯示，全國性股份制銀行和地方性商業銀行的資本充足率與流動性之間存在顯著的負向相關關系。何青青等人（2015）通過對我國2006—2013年的43家銀行數據進行定量研究，得出結論：核心資本充足率對流動性創造能力產生負向影響，而且這種金融脆弱擠出效應主要由城市商業銀行推動，還發現本身風險承擔越高的銀行，削弱金融脆弱擠出效應的水平越高。周凡等人（2017）利用我國2009—2014年的202家商業銀行數據，發現資本充足率的增加會顯著降低流動性創造能力，而且，市場集中度將會增強前述負向效應。王曉婷和馬斌（2020）基于部分調整理論模型和三階段最小二乘估計方法，研究了我國11家上市銀行2006—2016年半年度數據，指出資本比率會對流動性產生消極影響，而且在周期作用下，兩者之間會相互影響。

（三）資本約束對銀行流動性產生的其他影響研究

Berger amp; Bouwman（2009）通過創新“cat fat”測度方法，首次對流動性創造做了定量研究，發現對于1993—2003年的美國銀行來說，資本水平同流動性創造之間的關系呈現異質性，即對于大銀行來說，銀行資本會積極影響流動性創造，而對于小銀行來說，銀行資本會消極影響流動性創造。孫璐等人（2018）通過對我國2008—2017年的16家A股上市商業銀行進行實證分析，使用隨機效應模型，結果表明資本約束與流動性之間關系不顯著。Nguyen amp; Vo（2021）使用固定效應模型、GMM模型對越南17家上市商業銀行數據進行了研究，發現資本水平對銀行流動性不產生顯著性影響。

三、未來研究展望

本文圍繞銀行資本約束同流動性兩者關系的相關研究進行了文獻梳理，通過系統性閱讀分析現有文獻，發現在以下方面值得進一步展開研究。

（一）銀行資本約束與流動性兩者關系有待進一步研究

現有文獻無論從理論視角，抑或實證視角，主流觀點均認為銀行資本約束對流動性產生了影響，但是，整體來說，對于流動性的影響方式以及機制效果尚未形成共識。有研究發現資本約束會改善銀行流動性，也有研究認為資本約束會抑制銀行流動性，還有研究表明資本約束對銀行流動性會產生其他類型的影響，故對于銀行資本約束同流動性兩者關系、傳導機制，存在進一步研究的空間性與必要性。

（二）研究內容有待進一步充實

探索以全類型商業銀行為對象研究資本約束與流動性關系存在研究空間。現有研究大多著眼于單一類型商業銀行的經營行為，而以全類型商業銀行為對象，系統性分析商業銀行資本約束與流動性，可以更好探究我國商業銀行資本約束與流動性的一般性規律和差異化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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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文"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