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省日照市海岸線古遺跡調查

摘 要：位于黃海之濱的日照市古遺址眾多，此次海岸線古遺址調查采用新的考察方法，新發現了夾倉古碼頭遺址、泉子溝遺址、石灰窯遺址、瓦屋村遺址、小代疃村古墓葬、竹園村東遺址、竹園村西遺址、莊家坨村遺址、桃花島沉船線索共九處，為研究日照歷史文化提供了新材料。

關鍵詞：日照；海岸線；古遺址

DOI：10.20005/j.cnki.issn.1674-8697.2024.11.042

日照市位于山東省東南部黃海之濱，北連青島、濰坊，南接江蘇省連云港市，西毗臨沂市。總體屬魯東丘陵，背山面海，山地、丘陵、平原相間分布。海岸岬灣相連，北起甜水河口，南到繡針河口，全長168.5千米。

自20世紀30年代起即開始考古調查、發掘工作（1934—1935年，“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在日照兩城鎮發掘，資料在臺灣，未發表；50年代開始進行有計劃調查），至今社科院考古所、山東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山東大學等單位仍堅持在日照地區開展工作，充分利用日照地區文物資源豐富的區位優勢，取得了豐碩成果。

2018年，在山東省文物局、山東省水下考古研究中心、日照市文物局、日照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等單位的大力支持下，國家文物局水下文化遺產保護中心在日照地區開展了明清時期海防遺址考古調查工作。本次調查工作既是海岸線考古工作的一次重要實踐，同時對該地區文化遺產保護工作起到一定促進作用。

1 考察方法與內容

1.1 考察方法

山東大學、山東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日照市文物局等單位自20世紀90年代起即引入國際合作，與美國考古學者一道采取區域系統調查方式對日照地區進行過深入調查，并取得豐碩成果。當時的成果在今天看來仍是極有意義的，采用的方法也是源自戈登·威利（Gordon Willey）20世紀三四十年代在秘魯維魯河谷開展的調查方法，也是所謂“新考古學”的支柱式方法論，引入國內后被稱為“區域系統調查”，風靡一時。但在今天來看，一是當時的調查不免落入了教條主義，執行調查時存在機械、僵硬的問題，二是其成果在很大程度上需要進行復核，尤其是需要考古勘探、試掘、發掘來確定。例如，在緊鄰兩城鎮東南的夏家村，根據山東大學的區域系統調查報告，有豐富的龍山時期文化遺存。但根據本次調查的實地踏查成果，除其地表有較為豐富的龍山文化黑陶遺存外，地表下并無文化堆積。而在泉子溝村，此前因地表無明顯文物遺存或地面文物較少，認為此處沒有古代遺址。但是經過此次實地調查、勘探，發現了泉子溝遺址，地表下有豐富的文化遺存，而且可能是較為重要的商周時期的文化遺存，勘探出土了大量紅燒土及部分陶片。類似這樣的情況在調查中還遇到了多次。

因此，通過反思之前的調查方法，我們確定了本次調查工作的方法：①基于地理信息系統構建調查的地理空間背景；②對于河流流域的調查，以支流、地形等為界，劃分好地理單元，開展區域系統調查；③實地調查方法以訪談、踏查、勘探為主。其中應特別強調的是，本次調查的方法與之前工作的“區域系統調查”方法的主要區別在于：第一，本次調查的一個重要工具是考古勘探，即通過地面踏查發現在單位面積（400平方米）的地表分布著較多的陶片、瓷片（大于等于30片）及其他認為應該勘探的區域，隨即展開考古勘探，勘探密度為10米×10米。只有在發現地表下有遺存，即有文化層的情況下，方認定此處有古代遺址。第二，古遺址范圍的確定，不以遺物在地表分布范圍確定，而是以實際勘探范圍為準，對遺址邊緣區域兩側進行密探和細探，確定遺址的分布范圍，同時對遺址的中心區域進行勘探，基本了解其地層堆積情況。第三，山東大學等單位組織的區域系統調查基本以客觀地形為主要基礎，強調客觀、全覆蓋，其方法主要是靠調查人員全部走到、看到。看似客觀，實際也有一定的主觀因素，也受調查者自身能力、視角的限定。因此，本次調查與之前工作的一個重要不同即為訪談。每到一地，首先要進行的就是深入田間地頭、鄉村耆老家中，在村委會的協助下開展訪談，詢問原來哪里的地形高些（古遺址的分布一般會選在地形較高的地區，而不是低洼地區），在種地、農田水利工程中哪里曾經挖出過黑土（即文化層土），耕作時挖土多深（表土厚度）等問題。在得到相關線索后，再通過實地踏查（區域系統調查或者說是拉網式全覆蓋調查）—勘探—確定范圍—確定中心區域文化層分布的流程進行。同時，在沒有得到相關線索或得到此處沒有發現過類似經歷的情況下，調查隊也會根據地理信息系統的線索，對該地區進行拉網式調查，以期不遺漏。

必須指出的是，限于調查時間、經費及其他因素，本次工作沒有開展試掘，這也是本次調查工作的一大缺憾，也因此對新發現古遺址的文化面貌、時代等方面的判斷存在一定的模糊，沒有直接的鐵證，只能通過地表采集物及勘探出來的陶、瓷片等進行斷代。因此，想確定新發現遺址的年代、性質等，還需要開展下一步的工作（而且相當必要），主要是通過試掘獲取文物、土樣、人骨、動植物標本等，通過考古學方法、科技考古介入等方式全面揭示遺址時代、性質等信息。

1.2 考察內容

1.2.1 考察地域

作為海岸線考古的一次實踐，我們開展此次工作的一個重要目的就是通過實地調查，探討海岸線考古的方法論，總結一套行之有效的辦法來開展今后的工作。因此，在調查隊看來，重點不在于對日照全境進行全覆蓋的調查（雖然日照是濱海城市，籠統地說也可以屬于海疆），而是挑出海岸線考古最直接相關的區域，因此確定的調查地域為：①對日照沿海部分重點海岸線進行考古調查；②對日照的兩條主要入海河流傅疃河（全長19.1千米，主要支流為南店河及崮河）及潮河—安家河（全長13.3千米）的河流流域進行調查。

值得指出的是，我們所謂的沿海，并不單指在地理上的沿海，而是一個文化地理的概念，有的地區離海尚有些距離，但仍在我們的調查范圍內（如夾倉遺址），就是因為該地屬于沿海文化地理單元。

1.2.2 考察內容

主要對調查區域內的古代遺址進行調查。調查的目標是發現新遺址，為日照的文物資源提供新內容，為學術界提供新材料；調查范圍內已經發現的遺址，不是本次工作的重點。也就是說，寫入本報告的遺址均是新發現的，包括遺址、沉船線索、墓葬、窯址、碼頭等，其時代從商周時期起，跨至明清時期。

2 考察經過

本次考察從2019年6月22日正式開始，至2019年9月22日結束。首先開展潮河流域的調查，自安家河口開始向西逐步推進，至叩官鎮止。其次開展傅疃河流域及其支流南店河、崮河流域調查，調查自蔡家灘村開始向北推進，至石河崖村止。并對夾在傅疃河與南店河間的三角洲區域的現代鹽場地區進行了調查。沿海重點地區調查主要從日照最北的王家灘村調查，逐步推進至石臼街道。調查共計包括日照市8個鄉鎮、街道，92個村。

調查按照既定的調查方法進行，在勘探時注意保留勘探記錄，每天記錄工作日記，在工作結束后根據工作情況對每個遺址均進行了資料匯總，形成了《日照市海岸線考古調查項目遺址登記表》等相關資料。

此外，對新發現的遺址也進行了航拍，留存了相關影像資料。同時，在工作結束后根據調查所得器物，挑選了一批有代表性的器物進行了考古繪圖。

值得指出的是，日照因鹽而設，原在設計課題時，把考察古代制鹽遺址作為一項內容。實際情況是，經訪談，原傅疃河與南店河間的三角洲區域是現代鹽場，鹽場地區有地名如“小灶”“灶子”“廒頭”，調查隊均前往調查，希望能夠得到古代煮鹽線索，回復大多是自古以來就有固定的煮鹽灶群。前往實地調查、勘探時發現，這些遺跡基本全部都被破壞，挖成各類養殖池。原鹽田也基本被破壞殆盡，基本也被挖成現代養殖池。因此本次調查未發現相關古代制鹽業線索。

3 主要收獲

本次調查新發現的遺址包括：夾倉古碼頭遺址、泉子溝遺址、石灰窯遺址、瓦屋村遺址、小代疃村古墓葬、竹園村東遺址、竹園村西遺址、莊家坨村遺址、桃花島沉船線索九處。

3.1 夾倉古碼頭遺址

3.1.1 遺址概況

夾倉遺址位于東港區奎山街道夾倉二村，東西30米，南北180米，面積3900.5平方米，該遺址為古碼頭，邊上有抵擋海水的圍子墻。通過海水漲潮倒灌，為船只提供航運條件，該碼頭主要為貨運碼頭。在遺址附近發現瓷片、陶片，在此處挖探溝發現有古代的木樁，排成兩排，供船停靠裝卸貨物使用。根據調查獲取的瓷片判斷，夾倉古碼頭屬明清時期。

3.1.2 遺物發現情況

主要包括青花瓷器、醬釉器、金屬器等（圖1）。從青花瓷的形制方面看，該遺址屬明清時期。

3.2 泉子溝村遺址

3.2.1 遺址情況

泉子溝遺址位于山東省日照市東港區兩城鎮泉子溝西側通往安家一村水泥路東側民居大院附近。遺址東西45米，南北60米，面積1499.6平方米，文化堆積約1.2米厚，通過探鏟，出土夾砂紅陶。

3.2.2 遺物情況

地面調查發現了部分瓷器及陶器，勘探出土遺物包括紅燒土和陶片（圖2）。從出土陶片看，與日照東灶子遺址出土的陶片有較多的相似之處，因此初步判定泉子溝遺址是商周時期的遺址。

3.3 石灰窯遺址

石灰窯遺址位于東港區陳疃鎮石灰窯村，東西33米，南北62米，面積1189.1平方米。石灰窯遺址主窯目前已被破壞，但在周圍勘探發現大量的紅燒土，還有少量的石灰石。未發現相關遺物，對該窯址的年代也無法判定。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座窯址不是近現代窯址。

3.4 瓦屋村遺址

3.4.1 遺址情況

瓦屋村遺址位于日照市東港區兩城鎮瓦屋村村委會西側莊稼地里，該遺址面積11108.5平方米，東西172米，南北72米，文化堆積約1米厚，從勘探的土質上看有紅燒土顆粒和少量的夾砂紅陶。

3.4.2 遺物

經勘探出土的遺物主要有紅燒土、陶片等。陶片為夾砂紅陶及夾砂灰陶，從陶片特征來看，該遺址的年代應是商周時期。

3.5 小代疃村古墓葬

小代疃村古墓葬遺址位于東港區后村鎮，該遺址為墓葬或者墓群，東西15米，南北23米，面積280.14平方米，墓葬可能在平整土地時期被破壞。經勘探，發現一座磚室墓。

3.6 竹園村東遺址

3.6.1 遺址情況

竹園村東遺址位于日照市東港區兩城鎮竹園村東邊靠近紅旗村附近，該遺址面積450.28平方米，呈橢圓形，文化堆積約有1米厚，從勘探的土質上看有紅燒土顆粒。

3.6.2 遺物情況

勘探出土紅燒土及少量陶片等，陶片包括夾砂紅陶、夾砂灰陶等（圖3）。從出土陶片判斷，該遺址應是商周時期的遺址。

3.7 竹園村西遺址

竹園村西遺址位于日照市東港區兩城鎮竹園村西邊靠近204國道附近，該遺址面積2500.6平方米，文化堆積約有1米厚，從勘探的土質上看有紅燒土顆粒。

3.8 莊家坨村遺址

莊家坨村遺址位于東港區濤雒鎮，該遺址東西220米，南北158米，面積33012.4平方米，文化堆積約80厘米厚，從勘探的土質上看有紅燒土顆粒。

3.9 桃花島沉船線索

桃花島沉船線索位于日照市東港區秦樓街道桃花島旅游區。桃花島是一個小型離島，全島東西寬約500米，南北長約700米，島上大部分為巖石。沉船線索為在桃花島東北巖石灘上發現的大量明代中晚期青花瓷片，分布范圍2000余平方米。瓷片有較強的海浸特征，周緣圓鈍（圖4）。

桃花島以北、以東海域有狹長暗礁帶（自李家長攔至萬平口一帶，包含桃花島，當地人稱“霸王邊”），原先船舶都要繞開日照北部航行，至石臼口登陸。但如遇季風兇猛，各類船舶很容易觸礁，有些船或被沖至桃花島，因桃花島上相傳有淡水水源，船員得以活命，原稱“逃活島”。出土的瓷片年代較為一致，因此我們判定周圍可能有沉船存在。

4 小結

綜合來看，本次調查基本完成了既定目標。主要的收獲有以下三點：

①對沿海重點地區及日照地區兩條主要入海河流進行了考古調查，取得了一系列重要發現，尤其是一批新遺址的發現，填補了該地區考古資料的空白。

泉子溝遺址、竹園村東遺址、竹園村西遺址、瓦屋村等一批商周時期遺址的新發現，必將對魯東南的商周時期考古產生重要影響。夾倉古碼頭遺址是少見的明清時期鄉鎮級碼頭的實例，值得進一步結合歷史文獻、族譜等進行深入研究，對還原當時的經濟社會實景將起到重要作用。

②桃花島沉船線索的發現，為日照市水下考古工作的開展打下了基礎。

桃花島上發現的大量明清時期瓷片，且通過口述調查，有漁民在拖網捕魚時拖出過瓷器、銅錢等，直接指向了該地區的附近海域可能有沉船存在，對開展水下考古有重要的線索意義。值得一提的是，為摸清桃花島及周圍海域的水下文化遺存情況，2020年5月至7月，山東省水下考古研究中心在日照開展了為期64天的日照桃花島及周邊海域水下文物資源調查項目。考古隊總掃測海域面積20.62平方千米，淺剖探測長度約412.4千米，獲得了掃測區域的水下三維地形圖、二維聲像圖以及海底地層分布情況，經詳細的疑點判讀和定位，分辨疑點12處，重要疑點5處，分布在4處海域。為進一步摸清疑點堆積狀況、保存現狀及時代等信息和下一步的潛水探摸等詳細調查奠定了堅實基礎。

③通過本次調查進一步積累了開展海岸線考古調查的經驗，尤其是在北方地區的灘涂海岸開展調查工作的經驗，以及對于入海河流調查的經驗。同時，通過此次調查，對工作的方法論也進行了驗證，積累了一些經驗。

本次調查也存在著一些不足，主要包括：沒有對新發現的遺址進行試掘、科技考古，尤其是古環境考古沒有介入，導致許多信息沒有掌握。下一步努力的方向即是彌補以上不足，適時開展試掘，并讓科技考古介入工作，以期更為全面地揭示遺址面貌，獲得更全面的遺址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