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2023年11月,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張家口市文物考古研究所、赤城縣博物館聯合組成考古隊,對赤城縣董家梁村墓葬作了清理。該處墓葬早期被盜,隨葬品較少,墓葬形制大體保存完整,均為長方形豎穴土坑墓。從墓葬形制和殘存的隨葬品分析,墓葬的年代為遼代晚期。
關鍵詞:河北赤城;遼墓;董家梁;豎穴土坑墓
DOI:10.20005/j.cnki.issn.1674-8697.2024.11.043
董家梁村墓葬位于赤城縣境內中部偏東、龍門所鎮以北約8千米處,董家梁自然村南。墓葬所在位置為河川谷地,海拔高度1040米。董家梁村墓葬背山面水,東北背靠高山,西南面對河谷,西南為一季節性河流由北向南注入白河。
2023年7月10日,公安部門推送線索,有盜墓團伙準備盜掘位于赤城縣龍門所鎮董家梁村的古墓葬群。7月11日凌晨,張家口市公安局干警在董家梁墓葬所在位置發現一處盜掘未遂盜坑,并發現兩塊巨石,上面刻著“金庫”和“銀庫”字樣。張家口市文物考古研究所隨即組織專業技術人員于7月11日對盜洞周圍進行了考古勘察,經初步考古勘探,發現2座墓葬。
為避免古墓葬再次遭到盜掘,搶救文化遺產,受河北省文物局委托,2023年11月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張家口市文物考古研究所、赤城縣博物館聯合組成考古隊,對赤城縣董家梁村墓葬進行了搶救性發掘。本次發掘共清理南北分布的墓葬2座,南側墓葬編號為M1,北側墓葬編號為M2。
1 地層堆積
根據發掘情況,該發掘區域地層比較簡單,依據土質、土色及包含物的不同,可以將地層堆積劃分為兩層。
第①層:灰褐色土,土質疏松,為耕土層,厚10~20厘米,包含大量植物根莖、現代磚瓦碎塊等。
第②層:黃褐色土,土質較硬,厚40~60厘米,包含碎石塊、青花瓷片。M1、M2均開口于該層下。
2 M1
2.1 墓葬形制
M1(圖1)位于墓地南部,墓葬北部有一盜洞,已深至墓底,進入墓室,將墓室北部破壞。M1為長方形豎穴土坑墓,地面散布著較多石塊,石塊層厚約0.3米。墓向350°,墓葬開口于第②層下,開口距地表0.7~1.0米,墓底距開口1.9米。墓坑平面近似長方形,長3.1米,寬2.4米,深1.8~1.9米。
2.2 隨葬品
M1由于早期被盜,隨葬品極少,僅發現少量陶片、瓷片。陶片均為泥質灰陶,以素面為主,少量為篦點紋。瓷片釉色以白釉為主,部分釉色泛黃。多為腹部殘片,少量為口沿與器底。
瓷碗1件。標本M1∶1(圖2∶1),殘。侈口,圓唇,弧壁,灰白胎,胎質細密堅硬,內外均施白釉,釉下罩白化妝土,腹部外側有凹槽。口徑18厘米。
瓷碗1件。標本M1∶2(圖2∶2),殘。灰白胎,胎質細密堅硬。內施白釉,外施黃釉至下腹部,外壁飾多道弦紋,釉下罩白化妝土,底露胎,內底有支燒痕。矮圈足,圈足墻較厚,圈足周圍有抓痕,足底有支釘痕。圈足徑7厘米,圈足高0.6厘米。
3 M2
3.1 墓葬形制
M2(圖3)位于墓地北部,距離M1約70米,墓葬南部有一盜洞,深至墓底,進入墓室,將墓室破壞。M2為長方形豎穴土坑墓,地面散布著較多石塊,石塊層厚0.3~0.9米。墓向20度,墓葬開口于第②層下,開口距地表0.6米,墓底距開口1.6米。墓坑平面近似長方形,長3.0米,寬1.05~1.2米,深1.4~1.56米。墓坑北壁有一洞,拱形頂,底部與墓坑齊平,進深1.3米,寬0.6~1.1米,高1米,拱高0.3米。
由于早期被盜,M2的骨骼保存狀況較差。M2不見葬具,只見少量棺釘,骨骼散亂不全,僅包括少量椎骨、腿骨等,墓主人葬式、年齡及性別不詳。
3.2 隨葬品
M2被盜后,隨葬品很少,且散落各處。經過清理,共發現隨葬品14件(套),主要有瓷器、陶器、銀器、銅器、鐵器和玉器。現分述如下:
3.2.1 瓷器
6件。釉色以白釉為主,部分釉色泛黃,另有黃釉、青釉瓷片。瓷器除可復原1件瓷盞外,均為殘片,器類有碗、盞等。
瓷盞 1件。
M2∶8(圖4),可復原。敞口,圓唇,弧腹,灰白胎,胎質細密。內外均施白釉,內施滿釉,外施釉至上腹部,釉下罩白化妝土,底露胎,內底有4個支燒痕。矮圈足,有削足痕跡,底心有乳釘突起。在外壁下腹部露胎處存有墨書遺跡,共8個字,已漫漶不清。口徑10.2厘米,圈足徑3.0厘米,通高3.8厘米,圈足高0.4厘米。
瓷碗 5件。均為殘片。
標本M2∶1,殘。敞口,圓唇,弧壁,黃胎,胎質細密堅硬,內外均施黃釉,外施黃釉至腹下部。口徑14厘米。
標本M2∶2,殘。敞口,圓唇,弧壁,灰白胎,胎質細密堅硬,內外均施白釉,唇部外側有凹槽,外施釉至下腹部。口徑15厘米。
標本M2∶3,殘。侈口,圓唇,弧壁,灰白胎,胎質細密堅硬,內外均施白釉,釉下罩白化妝土,口徑14厘米。
標本M2∶4,殘。敞口,圓唇,斜壁,深腹,灰胎,質較粗,硬度較大。內外均施青釉,外施釉至上腹部。口徑18厘米。
標本M2∶5,殘。敞口,圓唇,斜壁,灰胎,質較粗,硬度較大。內外均施青釉,外施釉至上腹部,釉下罩白化妝土。口徑13厘米。
3.2.2 陶器
出土陶器均為殘片,泥質灰陶,顏色深灰,胎質較厚,胎內略含雜質。多為腹部殘片,少量為器底。器表紋飾主要為篦點紋,多為生活用具,無可復原者。出土陶建筑構件有板瓦,殘,泥質灰陶,深灰色,長度不詳,厚2.1~2.5厘米,板瓦內含有砂粒,凸面為素面,凹面為布紋。
3.2.3 銀器
銀釵 1件。
M2∶3。銀質,折股釵,雙股,圓柱體釵梁。釵梁光素無紋飾,釵腳扁平,尾端尖狀,釵股距較小。通長14厘米,通寬0.6厘米,通高0.3厘米。
3.2.4 銅器
象棋 32枚。
M2∶1(圖5)。銅質,雙面字圖復合式象棋。該副銅質象棋棋子呈圓形,共32枚,兵種有“將”“士”“象”“馬”“炮”“車”“卒”等七種。“將”直徑最大,為3.2厘米,其余各子直徑為2.6~2.7厘米、厚0.2厘米。棋子正面鑄有陽文,字體楷書,背面鑄有相應的陰底陽圖,其中一方棋子正面涂抹有朱砂,以區別于另一方棋子。
“將” 2枚。“將”的背面是一位身穿戰袍,坐著指揮打仗的武將。
“士” 4枚。“士”的背面是一位身穿盔甲、腳穿靴、兩手交納于胸前的英俊威武的武士。
“象” 4枚。“象”的背面是一頭大象。
“車” 4枚。“車”的背面是一人推、一人拉的雙輪車。
“馬” 4枚。“馬”的背面是一匹頭高昂、四肢騰起的戰馬。
“炮” 4枚。“炮”的背面是一架拋石機,機旁還站立一人。
“卒” 10枚。“卒”的背面是一位身著窄袖長袍、手持長矛、面左站立的士兵。
銅錢 4枚。均為圓形方孔。錢文書體有行書、隸書二體,有“元寶”“通寶”之分(圖6),旋讀。
元豐通寶 1枚。M2∶5,北宋(960—1127),圓形方孔錢,面文“元豐通寶”,隸書,旋讀。正面錢文依稀可辨,內外郭突出。背素面,內外郭低平。銅質,鑄造,銹蝕嚴重。直徑2.43厘米,穿徑0.7厘米。
紹圣元寶 1枚。M2∶6,北宋(960—1127)。圓形方孔錢,面文“紹圣元寶”,行書,旋讀。正面錢文清晰,內外郭突出。背素面,內外郭低平,有移范跡象。銅質,鑄造。直徑2.5厘米,穿徑0.63厘米。
圣宋元寶 2枚。M2∶4,北宋(960—1127),隸書,旋讀。正面錢文依稀可辨,內外郭突出。背素面,內外郭低平。銅質,鑄造,銹蝕嚴重。直徑2.5厘米、穿徑0.6厘米。M2∶7,圓形方孔錢,面文“圣宋元寶”,隸書,旋讀。正面錢文清晰,內外郭突出。背素面,內外郭低平,有移范跡象。銅質,鑄造。直徑2.4厘米,穿徑0.61厘米。
3.2.5 鐵器
棺釘 5件,M2∶9。鐵質,剖面呈方形,邊長0.5厘米,屬長尖釘,已氧化十分嚴重,殘長4~8厘米。
3.2.6 玉器
瓔珞珠 4件。M2∶2(圖7),白瑪瑙質,其中3枚體積稍小,圓形球狀,直徑分別為0.85厘米、0.90厘米、0.94厘米,中部有穿孔,孔徑0.2厘米。另外1枚稍大,橢圓形球狀,長軸1厘米,短軸0.96厘米,中部有穿孔,孔徑0.3厘米。
4 結語
赤城縣董家梁村兩座墓葬均未發現明確的紀年材料,只能依據墓葬形制和出土遺物來推斷其年代。
兩座墓葬均為長方形豎穴土坑墓,這種墓葬形制在我國北方遼墓中比較常見。兩座墓葬雖早期被盜擾,隨葬品所剩無幾,所幸墓葬形制保存完整,殘存出土遺物時代特征較為明顯。
赤城縣董家梁村墓葬隨葬品中的一些文化因素在其他遼墓中可以看到。兩座墓葬中均出土有泥質灰陶篦點紋陶片,篦點紋是遼代陶器中最為重要的紋飾,是辨識契丹—遼文化的重要依據。這種篦點紋陶片在河北康保縣白腦包遼代石棺墓①、遼寧錦州市張扛村遼墓M1②、內蒙古赤峰巴林右旗巴彥琥紹遼墓③均有過出土。
兩座墓葬中均有白釉瓷片出土,M2中還出土1件可復原白瓷盞。該件白瓷盞與北京遼韓佚墓④出土的白瓷碗(3∶26)、河北廊坊三河行仁莊遼墓⑤出土的白釉碗(74SJM1∶15)形制相近,除圈足略有區別外,均為圓唇、弧腹、腹稍深、無紋飾、底部露胎。白瓷是遼瓷出土數量中最多的一類,既有本土窯場燒造,也有遼境外窯場燒造。遼白瓷多素器,釉色泛白,在施釉前多掛一層白化妝土。該件白瓷盞為遼白瓷常見的中原器型,并非契丹民族特色器型。
M2出土的銀釵為折股銀釵,是在兩宋時期的釵中出土數量最多、使用最普遍的一種,由一根銀絲彎曲而成,一頭為兩針尖狀即釵腳,一頭為彎頭狀即釵梁。其與北京遼韓佚墓、濟南老城區衛巷遺址宋代金銀器窖藏⑥出土的銀釵形制相似。該件銀釵當為遼地漢族女子使用的發飾,用來固定發髻或起到裝飾效果,從造型、工藝看,為中原風格,或出自宋人之手。
M2出土的銅質象棋正面鑄有陽文,字體楷體,背面鑄有陰底陽圖,其與中國國家博物館館藏宋代銅質象棋⑦在形制、質地、字體和紋飾上相似。該象棋上的字剛勁有力,人物造型逼真。從象棋造型、人物服飾形象與目前所見到的象棋形制對比看,應是北宋晚期流行樣式。該棋子的發現反映出中原文化對遼地的深刻影響,對研究當時遼代的娛樂形式、中國象棋的發展歷史及其鑄造工藝均有重要的價值。
M2出土的銅錢均為北宋晚期鑄造的錢幣,其中“元豐通寶”為北宋神宗元豐年間(1078—1085)所鑄;“紹圣元寶”為北宋哲宗紹圣元年(1094)所鑄;“圣宋元寶”為北宋徽宗建中靖國元年(1101)所鑄。遼本國鑄造的錢幣較少,一般來說,遼初多使用唐錢和五代舊錢,而后期多用北宋錢幣。
M2出土的瓔珞珠為遼代佩飾。遼代纓珞佩飾盛行,早、中、晚期均有發現。就材質而言,大量選用琥珀和瑪瑙質。考古所見的纓珞形制比較復雜,以項纓珞為主,有的保存較為完整,有的僅剩珠、管、墜飾等瓔珞組件。M2出土的瓔珞珠與遼寧錦州市張扛村遼墓、遼寧法庫縣葉茂臺23號遼墓⑧、內蒙古赤峰巴林右旗巴彥琥紹遼墓出土的串珠形制相似。
從上述墓葬形制和出土遺物分析來看,兩座墓葬均具有遼代風格。M2出土銅錢中最晚為圣宋元寶(1101),即遼天祚帝乾統元年,出土白瓷盞、銀釵與北京八寶山統和十三年(995)遼韓佚墓同類器物相近,故推測M2應為遼代晚期墓葬。M1中出土的篦點紋陶片,為遼代陶器流行紋飾。M1旁地表巨石上刻有“銀庫”字樣,M2旁地表巨石上刻有“金庫”字樣,且兩座墓葬距離較近,推測兩墓的年代應該相差不遠,因此推測M1的年代與M2相近。
赤城縣地處河北省西北部,是內蒙古高原與華北平原的過渡地帶,境內群山環繞,溝壑縱橫。赤城縣域遼屬西京道奉圣州龍門縣、望云縣地,山河險峻,關隘眾多,戰略地位十分重要。赤城縣遼墓發現較少,以前西北部鎮寧堡鄉東溝村曾發現過遼墓⑨,該墓為磚砌穹隆頂圓形單室墓,墓室周圍保存有壁畫,形制與董家梁村墓葬不同。赤城縣董家梁村兩座墓葬雖然遭到嚴重盜掘,殘存的歷史信息有限,但是出土遺物很有特點,為了解河北北部遼代晚期社會經濟狀況、喪葬習俗、墓葬形制提供了新的資料。
(附記:本次發掘領隊為楊丙君,發掘現場技術負責為王雁華,參與發掘的人員有楊丙君、王雁華、賈鳳軍,器物線圖由陶彥辰繪制。)
執筆者:王雁華、張浩
注釋
①張家口地區文管所,康保縣文管所.河北康保縣白腦包發現遼代石棺墓[J].文物春秋,1989(4):81-84,88.
②劉謙.遼寧錦州市張扛村遼墓發掘報告[J].考古,1984(11):990-1002,1061.
③苗潤華.巴林右旗巴彥琥紹遼墓和元代遺址[J].草原文物,1994(1):64-68.
④黃秀純,傅公鉞.遼韓佚墓發掘報告[J].考古學報,1984(3):361-381,418-427.
⑤河北省文物研究所,河北大學歷史系,三河縣文物保管所.河北三河縣遼金元時代墓葬出土遺物[J].考古,1993(12):1085-1092,1119,1155-1158.
⑥濟南市考古研究所.濟南老城區衛巷遺址出土的宋代金銀器窖藏[J].中國國家博物館館刊,2016(6):41-53.
⑦楊桂榮.館藏宋代銅質象棋[J].中國歷史博物館館刊,1989(00):101-103,142.
⑧遼寧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沈陽市文物考古研究所.遼寧法庫縣葉茂臺23號遼墓發掘簡報[J].考古,2010(1):49-68,107-113.
⑨張家口市文物考古研究所.邊塞古跡[M].北京:科學出版社,2012: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