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4年,很多創業者感嘆,今年我們的行業太“卷”了,卷得讓人喘不過氣。
說到“內卷”這個話題,我想餐飲業可能最有發言權。
紅餐網創始人陳洪波告訴我,從去年開始,有個行業特別火:餐廳“收尸人”。餐廳有生就有死。一旦倒閉,他們就去“收尸”。一臺廚房設備買來1萬元,“收尸”的時候只要2000元。然后,轉手賣給下一個躍躍欲試的新玩家,大概可以賣到3000—4000元。這些設備中最常見的是奶茶設備,咖啡、火鍋設備也不少。因為它們最“卷”。以前一杯奶茶30元,現在15元都嫌貴;以前一杯美式咖啡20多元,現在只要9.9元。
西紅柿資本創始人卿永說,中國的餐飲業就像個“輪回池”,速生速滅,如此往復。
其實,何止是餐飲行業。只要是存量市場,哪個不是在跑這場馬拉松?你不跑吧,別人超過你;你跑吧,又怕累趴下。怎么辦?要破解這個難題,得先搞清楚:到底什么是“卷”?
想象一下,如果你是盒子里的一株植物,你會如何看待自己的生存空間?如果你認為,這個盒子就是你的整個世界,那你就得使勁兒了。你多我就少,你快我就慢。但是,如果大家都這么想,就互相擠壓,最后都縮成一團,活得很難受。這就是內卷。
現在,很多人喜歡逛風情街,就是想嘗嘗當地的特色美食,買點專屬紀念品,感受下原汁原味。結果,逛來逛去發現每條街都像是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臭豆腐、玻璃珠、磚瓦房,連空氣都是一個味。
日本著名的社會心理學家三浦展,對日本老齡化和少子化下的社會心理變化有很深刻的洞察。今年,我有幸見到了三浦展老師本人。當和老先生聊起下北澤時,他開始兩眼放光。
下北澤在東京,有兩條地鐵線路經過。下北澤原本就是個熱鬧的集市,所以連鎖店們蜂擁而至。但有趣的是,這些連鎖店一來,下北澤反而變得冷清了。因為這些連鎖店就像復制粘貼的表情包一樣哪里都有,所以失去了特色。怎么辦?面對這個困境,下北澤決定重新洗牌。
他們開始婉拒連鎖店,轉而歡迎一些“獨此一家”的特色小店,甚至愿意減免房租來吸引它們。于是,賣有機蔬菜的、賣絕版唱片的……各種特色小店紛紛入駐。隨著這些小店的增多,下北澤的人氣也逐漸回升,又重現往日繁華。
內卷,是因為我們在同一個維度上競爭。但是,與其疲于奔命地做“第一”,為什么不獨樹一幟地做“唯一”呢。我都做到“唯一”了,你還怎么和我爭?
今年,我讀了一本書叫《為什么偉大不能被計劃》,是兩位曾在OpenAI工作過的人工智能專家寫的。書中有句話讓我特別有感觸:進化的創造性,是逃離競爭后的產物。如果森林里的動物全體參加“吃樹葉”比賽,那么長頸鹿必定勝出,因為它脖子最長。但誰規定一定要“吃樹葉”呢?低頭看看,旁邊有灌木,前面有草地,地里還有掉落的種子。于是,自然界就進化出了山羊、兔子和松鼠。
行業太“卷”,怎么辦?比我們先“卷”起來的日本,給我們的解題思路是:獨自花開。
內卷的盡頭,是不一樣。為什么一定要在盒子這個生態位里面“卷”?我更想在盒子的外面,獨自花開。
譚黎敏,西井科技的創始人。我今年采訪的所有創始人里,他絕對是最“酷”的之一。他們設計生產的無人駕駛卡車看起來就像科幻電影里的道具。別的無人駕駛車還給你留個方向盤,可他們的車連個駕駛艙都沒有。你說這車真的能開嗎?在哪里開?在集裝箱碼頭。
集裝箱碼頭需要大量的卡車。這些卡車的工作,就是把集裝箱從岸邊運到堆場,再從堆場反過來運到岸邊,來來回回,像鐘擺一樣24小時循環。所以,開這些卡車的司機非常辛苦,24小時作業,幾班倒。不僅累,要求還高,駕駛證先拿C照,沒安全事故再升B照,然后再升A照。但問題來了,有這本事的老司機寧愿去跑長途,因為賺錢更多。因此,碼頭司機越來越難招。怎么辦?于是,他們就設計了無人駕駛卡車“小Q”。
那為什么要把小Q設計成這樣?因為不同場景下的無人駕駛很不一樣。家用車的無人駕駛非常困難:第一,車里坐著人;第二,路上到處是行人;第三,車速還不慢;第四,路況復雜得像迷宮。在這種情況下,想實現安全的無人駕駛確實很難。但是,集裝箱碼頭這個“細分場景”不一樣,集裝箱碼頭的環境相對簡單:沒有醉酒的司機;沒有行人來回穿梭;車速很慢,平均每小時只有20—30公里;而且路線特別簡單。所以,集裝箱碼頭更容易實現無人駕駛。當大家都在城市里比拼家用車無人駕駛時,譚黎敏他們決定瞄準集裝箱碼頭這個“細分場景”。
事實證明,他們選擇的方向是正確的。小Q在碼頭大受歡迎,因為它能幫助碼頭降低成本,提高效率。在英國,一輛卡車24小時不間斷運營,需要5個人輪班。有些國家更夸張,需要7個人輪班,每輛卡車的運營成本每年高達40多萬英鎊,相當昂貴。而我們的小Q,平均售價只有30萬英鎊左右,這意味著一年就能回本,之后使用就相當于免費了。所以,現在小Q不僅在國內進入了天津、武漢、唐山、內蒙古等地的一些海港和陸路口岸,還銷往了海外市場。其中包括泰國、阿聯酋,尤其是一些人工成本較高的國家,如英國、瑞典和丹麥等。
這就是“細分場景”的力量。
我們把鞋子想象成一棵大樹。最初有一個粗壯的枝干,叫運動鞋。記得小時候,穿新運動鞋的感覺嗎?仿佛能飛起來。但如今你跟店員說要買雙運動鞋,他可能會很困惑地問:您要球鞋、跑鞋、旱冰鞋還是登山鞋?運動這個場景被細分了。假如你說要球鞋,店員又會問:是足球鞋、籃球鞋、網球鞋還是羽毛球鞋?用戶需求就像這棵樹,不斷分叉,長出新枝丫。每個枝丫代表一個特定需求,一個“細分場景”。
當對手在某個枝頭和你“卷”時,怎么辦?長出新的枝丫。這個新枝丫上的“細分場景”,可能還無人競爭。洞察“細分場景”,就是洞察未來。
所以,行業太“卷”,怎么辦?譚黎敏的解題思路是:俯下身去,仔細觀察那些可能被忽視的“細分場景”。與你能力匹配的“細分場景”里,藏著黃金。
所以,何必在同一個生態位不斷“卷”價格?你可以選擇在這個生態位的旁邊,做到獨自花開;也可以在這個生態位的下面,找到“細分場景”;又或者,在這個生態位的背后為他們創造“工具”。
有位1999年出生的小伙子叫尚陽星,他在南方科技大學讀碩士,但同時也在搞創業。他的公司叫橋介數物,專門做小腦算法。什么是小腦算法?人類能跑能跳,還能翻跟頭不摔跤全靠小腦掌握平衡。尚陽星的公司就是用人工智能訓練出有平衡感的機器“小腦”,然后把它賣給人形機器人公司。這樣一來,人形機器人就能像人類一樣保持平衡了。
把“小腦”賣給人形機器人公司,就像把發動機賣給跑車廠。但是,這能賺錢嗎?他說,能。世界人工智能大會上,18個人形機器人中7個都用上了他們的“小腦”。
這么厲害,那他們為什么不自己做人形機器人呢?因為,這個生態位實在是太“卷”了。小米搞了個叫CyberOne的機器人;特斯拉弄了個Optimus,跟擎天柱似的;連OpenAI都投資了Figure AI,更別提老牌的Boston Dynamics了。“我們太小,‘卷’不過他們。人形機器人肯定是金礦,但大家都在搶。與其跟他們擠破頭,不如在背后為他們創造工具。”看著這個激情四射的年輕人,我突然特別想問:你的夢想是什么?他說:“我的夢想是在人類歷史上留下點什么。”
最近,我常聽到有人說“我要考公”“我要考編”“我要找份穩定的工作”,這當然沒問題。但是,當我聽到“我要在人類歷史上留下點什么”時,心中還是涌起一股感動。這就是夢想。
是的,夢想!只要年輕人充滿夢想,中國就充滿希望。
所以,行業內卷怎么辦?尚陽星的解題思路是:創造工具。他們去淘金,我給他們提供“鏟子”。
一個生態位之所以競爭激烈,是因為大家都想占據它。這時我們或許可以換個角度,環顧四周:看看它的旁邊,是否可以讓你獨自花開;看看它的下面,是否可以讓你深度挖掘;看看它的背后,是否有機會需要你創造“工具”。跳出當前的生態位,逃離競爭,它的旁邊、下面、背后,也許都充滿機會。甚至,是它的上面。
今年4月,我懷著滿滿的敬意去“華與華”調研,華杉老師接待了我們。當談到現在品牌很“卷”,品牌營銷咨詢這個行業也很“卷”時,華杉老師說,他們“卷”,你不參與就完了。怎么不參與?“‘卷’,就是一個甲方邀請3個乙方,然后讓你們比。這種項目,我從不參加。登門提親可以,比武招親就算了。”
有一次,某國企邀請“華與華”參加方案投標。領導對華杉老師說:“請你理解,這是我們的流程。就算你水平再高,也得按流程走啊”。華杉老師問,要是請彼得·德魯克來,你們也會讓他投標嗎?領導說,當然不會,他是彼得·德魯克啊,他是例外。華杉老師說:“那我明白了,讓我投標就是因為我不如彼得·德魯克。沒事,我繼續努力。也許哪一天,你會為我破例呢。”
華杉老師說,別在競爭的漩渦里打轉,要站在漩渦上面看風景。但這樣的前提是,你必須在更高的生態位,自己卷自己。華杉老師每天晚上9點30分準時睡覺,凌晨5點雷打不動地起床,把大腦最清醒的兩小時用來寫作。這個習慣他已經堅持了2000多天,從不間斷。他給自己定了個“小目標”:58歲前要寫70本書,差不多1000萬字。除此之外,他每天還要讀書1小時,學英語45分鐘。這個學習計劃幾乎全年無休,只有大年三十才放個假。因為這樣不斷地精進自我,“華與華”的方法論越來越成熟,破例登門的企業也越來越多。
行業太“卷”,怎么辦?華杉老師的解題思路是:精進自我,沖上更高的生態位。
(摘自微信公眾號“帆書樊登講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