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目的:馬家大院位于山西省晉中市平遙縣,是一座具有代表性的明清時期民居建筑。該院承載著馬氏家族與晉商民居獨特的文化內涵,保存較完整,具有十分重要的研究價值。基于此,文章對院落建筑形制進行深入研究,保留可視化數據,同時深挖其裝飾藝術內涵。方法:采用田野調查、文獻分析和比較研究法對該院的建筑形制與裝飾藝術展開分析,繪制部分院落圖紙,對建筑構件裝飾圖案進行匯總與整理,同時對建筑構件上的紋樣進行深入分析。從院落形成因素、空間布局、藝術特征、文化意蘊等多個角度,探究建筑裝飾構件的圖案式樣與文化內涵,延伸裝飾的價值意義。結果:文章以宏觀的地域文化為背景,對照微觀的兩大特征進行論證,發現“馬”字形院落布局、裝飾構件從屋頂至屋身到臺基幾乎遍布建筑整體,其中以“三雕”彰顯馬氏精神。結論:馬家大院建筑形制與裝飾藝術風格獨樹一幟,院落獨特的圍合體現了濃厚的家庭文化,其精神價值在院內建筑裝飾中體現得淋漓盡致,其中誠信、恪守的家風文化代代相傳,滲透院落各處。
關鍵詞:山西平遙;民居;馬家大院;建筑形制;裝飾藝術
中圖分類號:TU241.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9436(2024)17-00-03
0 引言
平遙古城位于山西省晉中市,是漢民族地區現存最完整的古城之一,保持著明清時期縣城的基本風貌。古城四隅圍合高大的城墻,城內街巷阡陌交織,民居院落鱗次櫛比。現存古民居建筑多達3798處,具有重點保護和研究價值的對象共計400余處。其中,馬家大院是“四大富商”之首馬中選的故居,在古城內,馬氏故居共4處,分別位于北馬家巷、東郭家巷、上西門街31號和上西門街33號。本文研究對象為北馬家巷30號、32號和34號大院[1]。對該院建筑形制與裝飾藝術等問題展開討論,發現晉商民居馬家大院建筑藝術具有豐富性與獨特性。
1 馬家社會背景與院落地理區位
1.1 馬家社會背景
馬家大院的主人馬中選,生于清道光二十年(1840年),卒于民國五年(1916),平遙城內人,學而優則商。其在當時赫赫有名的平遙票號中屢次高升,積累了雄厚的資產,不惜重金選地修宅,以其雄厚的財力建成了一座宏偉精美、風格獨特的晉商院落。
1.2 院落地理區位
馬家大院位于山西省晉中市平遙古城內東北方向,坐南朝北。北臨窯場街,南臨火神廟街,西臨東水道巷,東臨窯樓底巷,交通便利。門樓正對舉人街(北馬家巷),該巷寬7.1米,長約100米。“丁”字形巷道將門樓置于中軸線地位,具有防御性,避免了過往車輛與商販對居住空間的干擾,也為通行車馬迂回、裝卸貨物、上馬乘轎提供了便利。
2 馬家大院建筑形制特征
馬家大院整體坐南朝北,具有鮮明的地域特征,建筑沿軸線布置,向內部收緊,以“聚財聚氣”。受傳統風水風俗的影響,水為財,屋面多用單坡硬山頂,雨水猶如財氣匯聚于院內,再通過排水渠排到院外,達到四水歸堂的效果。大院為典型的多進多跨混合的組群院落,共計有東、南、北3座主體大院,以及佛堂院、戲樓院、貨祥廳、西花園、北花園、東花園6座小院(見表1)。院落占地面積約15 000平方米,總建筑面積約3000平方米,因長久未修葺,部分院落已損毀。院落高度向內依次遞增,以示“步步登高”“連升三級”,寄寓了家族興旺、望子登科等美好愿望。層樓疊院、規制嚴謹,房屋共計197間,錯落有致,隱含“起”字,取平遙縣當地特殊民俗“三、六、九”吉祥文化,院院相通、門門互套,裝飾精美,氣勢恢宏。
在院落形制上,由于漢字具有方正有力、平穩有序、剛柔并濟、疏密有致、形象明確的基本特征,因此晉中地區很多大型組合宅院的形式設計都采用了具有強烈民俗意味的漢字特征,并將漢字融入院落組合和建筑布局中。鳥瞰馬家大院,院落圍合則如同“馬”字,巧將姓氏融入建筑布局之中,以此祖宅告誡后代永不忘“馬到成功”之本。獨具匠心的設計手法承載著馬家對家庭、事業、血脈傳承的精神與寄托。
2.1 東大院形制
東大院作為主體大院,呈“目”字形三進式合院,占地面積約1302平方米,分為外院(管家院)、中院、里院三部分,建筑形制與裝飾藝術等級高,且保存完整,極具研究價值。晉中地區建筑布局遵循“昭穆之制”,區分長幼親疏。正房是全院等級最高的建筑,位于院落中軸線盡端,面闊五間,單坡抬梁硬山頂,外設檐廊。建筑對稱和諧、挺拔莊嚴,體量感十足。正房供家中長輩“尚中”居住,馬老太太居于上首,馬中選居下首,正室夫人居西廂房。中院主要為生活起居、書齋工作區域,外院負責對外工作,又稱管家院,以示內外有別[2]。
2.2 北大院與南大院形制
傳統民居在落位選址、空間布局、形制結構及構件裝飾等諸多方面無不體現出“因地制宜、相地構屋、就地取材”的營建理念[3]。北大院與南大院平面布置均為“日”字形二進合院,中間以垂花門進行分隔,目前垂花門均被拆除,現為一進合院,仍可根據地臺高度看出院落原本的高低、內外關系。晉商大院占地規模較大,往往由多個三進、四進四合院組成,院落有各種各樣的院門和屋門[4]。北院位于門樓東側,南、北兩座大院相對而起,院門相對。夾道東西走向,東端連接戲樓院,西端連接西花園與車馬院。北大院占地面積為583平方米,正房為二層建筑,木構抬梁式磚瓦形式。南大院占地面積約811平方米,正房面闊五開間,外設檐廊。兩座大院相對而立,整體高大雅致且富有變化。
3 馬家大院建筑裝飾藝術特征
3.1 東大院外院裝飾藝術
宅院裝飾彰顯了馬氏家族深厚的家訓內涵、仁和為貴的家風,承載著期盼家族吉祥、興盛的無限寄托。傳統建筑中的雕刻藝術是對社會觀念和思想意識的具象化呈現,建筑的布局和雕刻藝術都體現了儒家思想和等級制度[5]。東大院倒座前正對一座高3.5米、寬4.95米的一主二從“一”字形硬山頂獨立式照壁。該照壁制于乾隆十四年,距今已有270余年,作為院落步入的起點見證著大院的興衰。“鹿鶴同松”圖寓意六合同春、福壽綿長、子孫興旺。
過廳門兩側墻面磚雕圓形高浮雕影壁“二龍戲珠”,兩條龍升天潛海,畫面形象生動,一升一降、一靜一動,富有動態反差美感。拴馬柱挺立兩側,柱頭雕刻著一只大猴子身背一只小猴子,“輩輩封侯”寓意功名利祿指日可待,表達主人對后代輩輩為官、高官厚祿的期望。同樣精致的圓形抱鼓石,趴臥著石獅,略微抬頭,有鎮宅迎客之意。門洞上架通雀替雕刻“狀元游街”“魚躍龍門”,寓意仕途順利高中、讀書勵志。這些裝飾的建筑構件通過色彩、雕塑、繪畫等加工形式使其滿足物質與精神層面的追求[6]。
3.2 東大院中院裝飾藝術
中院較外院裝飾更加豐富,以磚雕、木雕、石雕和彩畫為主。過廳面闊五間,主要作為書房與會客廳,額枋滿飾旋子彩畫,橫坡繪“福祿壽三星”,寓意福壽滿門。門洞上方掛匾額題詞“稀齡雙慶”,為清雍正五年六月所制,隸書寫就,已有200余年歷史,漆面色澤仍光燦斑斕。過廳門上是“喜上眉梢”通雀替、梅藤纏繞,一雙喜鵲相對靈動自然。
院墻磚雕“福祿壽三星鏤雕大福字影壁”,大福字內雕有荷花、佛手、蟠桃、寶瓶、三叉戟、如意、拂塵、芭蕉葉、天降五只蝙蝠等紋樣,“番桃荷花祥云繞,五福捧壽節節高”共同組成一個碩大的“福”字。院中矮墻隔斷的正反分別為4幅寓意“漁樵耕讀”“福貴書香”的磚雕藝術。
3.3 東大院里院裝飾藝術
晉中地區大院以二進、三進居多,分隔空間一般以精巧的垂花門居多,兩側隔墻通常設神龕或影壁。在東大院的內院中垂花門兩側隔墻對稱設神龕、磚雕影壁飾墻,西側雕刻著“耄耋之年”,一只小貓趴臥在壽石之上,蝴蝶從花叢中飛出,靈動活潑,寓意延年益壽,體現出院落主人對長壽的追求與渴望。東側雕刻著寓意福壽綿長的松樹、梅花、壽石。
廊柱中央架一座通雀替雕刻“福祿壽三星送子圖”與“鹿鶴同春”,兩側小格子里對稱布置“舐犢情深”,點綴琴棋書畫、燈籠圖案、“壽”字等紋樣。額枋彩畫旋子花圖案,枋心繪“八仙過海”。上方懸掛紅底金字匾額“蔭滿春暉”,此匾為清代同治四年八月為母親夏侯氏八旬壽誕所制。廊心墻兩側對稱,磚雕圖案分別為荷花與牡丹,有“出淤泥而不染”“國色天香”的美好寓意。
4 馬家大院建筑形制與裝飾的互存關系
建筑裝飾隨院落等級上升不斷豐富,裝飾與建筑形制特征與等級相對應。建筑是依附于黃土之上的璀璨的民居形式,與黃土有著非常緊密的關系[7]。在木結構建筑制作上對小木作進行豐富裝飾的同時,通過木雕、石雕、磚雕技藝豐富建筑立面,可謂“建筑必有圖,圖必有意,意在吉祥”。
建筑是圍合院落主體,也是裝飾的載體,裝飾在美化建筑的同時集中體現了主人的文化修養,豐富了居住環境和精神生活。在裝飾材料上,門和外墻窗均為木質拼接,包括回族傳統的裝飾紋樣,如花卉、卷草、枝蔓、果實等,樣式樸素淡雅,色彩明朗祥和[8]。空間分隔組合、庭院深淺變化、建筑造型對比、裝飾繁簡華實,營造出規整、秩序、層次豐富、主次明確的居住空間。以東大院為例,在三進院落高度逐級遞增的同時,建筑裝飾逐漸豐富多樣,內院建筑為院落核心區域,裝飾等級也最高。
綜上所述,裝飾藝術能夠豐富不同形制的建筑,體現不同等級、功能建筑的差異性,而不同形制的建筑則賦予了裝飾更多的可能。位于院落不同區域的建筑具有不同的地位與功能,在裝飾等級上也存在區別,建筑院落內外與繁簡相對應,相得益彰。
5 結語
馬家大院無論是院落布局、建筑形制還是建筑裝飾,都彰顯了晉中地區晉商大院建筑的風格特征,匠心獨運地融入家風文化,彌足珍貴。在院落布局特征上,馬家大院是多進多跨式的組群院落,內外院落高度依次遞增,院院相連、門門互套,并在平面中將“馬”字形融入院落空間布局,凸顯馬氏家族的獨特性。在建筑裝飾特征上,院內保存大量“三雕”、彩繪等裝飾,工藝精湛,寓意吉祥,蘊含大量地域與家族文化特征,在強化建筑美感的同時,提升了馬家精神與院落文化價值。在文化價值上,建筑不僅注重實用功能,裝飾也相當考究,由外到內隨著等級提升而強化裝飾,從整體院落至單體建筑再到具體飾物,獨具匠心地賦予了建筑特殊內涵與意義。
保護與研究馬家大院,有利于推進對山西民居院落的研究,傳承與保護具有歷史和文化價值的建筑遺存。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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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李琰君,張曉雨.“絲綢之路”寧夏段傳統民居建筑研究:以西海固地區為例[J].華中建筑,2021,39(4):126-129.
基金項目:本論文為2022年度陜西師范大學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絲綢之路中外工匠文化交流史料整理與研究”成果,項目編號:22amp;ZD227
作者簡介:李琰君 (1962—) ,男,博士,教授,研究方向:傳統民居與建筑文化、城鄉規劃與環境設計;王曉楠 (1999—) ,女,研究方向:古民居建筑。
本文引用格式:李琰君,王曉楠.山西平遙馬家大院建筑形制與裝飾藝術特征研究[J].藝術科技,2024,37(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