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探討了“一帶一路”背景下海外苗族紀實文學譯介的學術價值與意義。海外苗族紀實文學作品詳細記錄了苗族的歷史文化及其社會現狀和心理變遷。通過這些作品的譯介,不僅能豐富現有的翻譯實踐,深化對苗族文化的理解,還有助于促進中國少數民族文化傳承,增強民族文化認同,促進中國民族學在國際學術界的交流與發展。此舉對于提升中國的國際影響力,以及推進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全球愿景具有重要意義。
【關鍵詞】“一帶一路”;海外苗族;紀實文學譯介;文化交流;民族文化認同
【中圖分類號】G115 " "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7-2261(2024)25-0052-04
【DOI】10.20133/j.cnki.CN42-1932/G1.2024.25.013
【基金項目】黔南民族師范學院2019年校級科研項目:“一帶一路”下海外苗族紀實文學譯介對促進黔南州苗文化發展的價值與意義研究(項目編號:qnsy201934)。
一、引言
2013年9月,習近平總書記首次提出了共建“一帶一路”的設想。“一帶一路”全稱“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該戰略借鑒了古代絲綢之路的歷史符號,以和平發展為核心理念,旨在與沿線國家建立經濟合作伙伴關系,共同努力構建一個政治互信、地緣毗鄰、經濟互補和文化包容的共同命運體[1]。在此背景下,促進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各國的文化交流顯得尤為重要。其中,“一路”覆蓋的東南亞地區與我國西南地區一道是苗族分布較為集中的地區。為躲避戰亂,起源于中國內陸的苗族群體歷經多次遷徙,最終發展成為一個具有全球分布的跨境民族,甚至在“一帶一路”的終端——歐美國家都有大量的苗族人口分布。苗族文化在這些地區發展、傳承,成為吸引世界各國學者爭相研究的璀璨明珠,而擁有大量苗族分布的中國更是成為海外苗族追根溯源的尋根之地。海外苗族文獻譯介則成為溝通中國苗族與海外苗族文化交流與傳承的重要載體。
進入新世紀以來,海外苗族紀實文學作品層出不窮。紀實文學作為一種能夠快速且準確捕捉時代變遷和情感轉變的文體,不僅具備豐富的文獻價值,還蘊含著深刻的哲學思想價值、社會學價值和文學藝術價值[2]。通過譯介優秀海外苗族紀實文學作品,不僅可以加深國內苗族讀者對海外苗族的理解與認識,增強民族文化認同,而且有利于進一步加深海外苗族與中國苗族的民族文化交流,推動苗學研究與譯介的整體發展,以及促進中國苗文化與海外苗族文化的深度融合。
二、海外苗族紀實文學譯介的學術價值與意義
(一)豐富現有翻譯實踐
紀實文學作為一種能夠忠實記錄真實事件與情感變遷的文體,具備真實性、緊迫性、時代性、教育性、信息性等特征,它不僅能夠提供給讀者豐富有益的第一手資料,通常還蘊含深刻的文獻價值、哲學思想價值、社會學價值和文學藝術價值。通過品讀紀實文學作品,讀者可以辨析重大事件背后的根本原因及其所帶來的影響,開拓思維,更好地認識社會、了解生活。紀實文學利用精妙的語言、細致的觀察與記錄、豐滿的故事情節吸引讀者關注其作品展現的大量事實,并引導讀者產生思想上的感悟與情感上的共鳴。
海外苗族紀實文學作品作為當代苗學研究階段的產物,主題通常圍繞海外苗族鮮為人知的歷史過往和在異國他鄉的生存現狀展開,這些作品講述了海外苗族在原生山地的幸福生活、鮮為人知的秘密戰爭、飽受痛苦的離散經歷,以及他們移居海外后充滿挑戰的新生。紀實文學的創作雖然是基于客觀事實,但作品依然注重文學風格和創作技巧的運用。海外苗族紀實文學作品通過文學化的語言和表達方式,真實地反映了海外苗族的生活遭遇。同時,通過精妙的情節刻畫和言簡意賅的語言,作品最大程度地再現了海外苗族逃離家園的悲慘歷史,以及他們與異域文化沖突、對抗、適應和融合的艱難歷程。這不僅激發了讀者對海外苗族經歷的情感共鳴,同時也展示了紀實文學作品實用與審美兼具、紀實與虛構相結合的獨特文體特征。
因此,譯介海外苗族紀實文學作品時是否能夠有效傳遞信息、表現事實,并引發讀者產生與作者一致的情感感受顯得尤為重要。作者在先前的研究中提出,譯介海外苗族紀實文學作品時,可以在紐馬克的文本類型理論的指導下,結合作品內容與文本特征,應用改譯、重組、增譯等具體的翻譯技巧[3],這樣在克服中英文句法、語法、表達習慣及文化差異的同時,也確保信息的有效傳達,引發讀者的情感共鳴,實現譯文與原文相匹配的語言效果,從而創造出適合中國讀者理解和接受的海外苗族紀實文學譯文。由于目前對海外苗族紀實文學譯介研究相對不足,筆者建議應加強這一領域的翻譯工作,以豐富現有的海外苗族文獻翻譯實踐,并架起中國苗族與海外苗族之間的溝通橋梁。
(二)推動民族山地學的對外交流
苗族起源于中國內陸,是中國56個民族中歷史最悠久的山地民族之一,也是全球分布較廣、人口較多的跨國民族。從古至今,苗族主要聚居在西南絲綢之路的東南核心地區,其人口遍布中國西南與老撾、緬甸、越南、泰國的山區。越戰結束后,老撾苗族大量遷移至“一帶一路”的終點國家——歐美地區。苗族人口的分布顯示了苗族在地緣和文化上與“一帶一路”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4]。秉承“一帶一路”文化交流的兼容并蓄原則,沿線各國應推動文化共享,積極促進不同文化之間的合作與交流。在這一過程中,海外苗族的相關文獻成為連接中國苗文化與海外苗族文化交流的重要紐帶。因此,對這些海外苗學文獻資料進行收集、整理與述評顯得格外關鍵。
海外苗族紀實文學作品作為海外苗學文獻資料的重要組成部分,主要涌現于20世紀70年代至80年代,這一時期被國際學界視為海外苗族研究的“拓展期”。隨著越南戰爭結束,大量身處老撾地區的苗族群眾作為戰爭難民遷移到歐美國家。在新環境下,他們的傳統民族文化與移居國的異域文化不可避免地發生了沖突與碰撞,隨后又經歷了一系列對抗、適應和融合的復雜過程。在這一時期,大量關于海外苗族歷史、文化、逃亡經歷和新生的紀實文學作品應運而生,苗族學者與國外學者從社會學、文化人類學、宗教學、醫學等方面進行了深入探究,翔實記錄了海外苗族在全球化背景下的文化動態和社會變遷[5]。此舉不僅旨在保存海外苗族的文化遺產,也向世界展示了他們的歷史與當前境遇。這些作品保留了海外苗族個人和集體的記憶,還反映了苗族社區面對新環境挑戰的艱難適應過程。
譯介海外苗族紀實文學作品能夠有效擴充現有海外苗學文獻資料庫,為國內苗族學者進行海內外苗族文獻的系統收集、整理、評述和批判性研究提供了寶貴的資源。這項工作對山地民族學,尤其是中國民族學的發展,帶來了深遠的影響。并且深入挖掘、全面理解海外苗族文獻,對于推動中國的苗學研究與國際學術主流接軌具有關鍵意義。伴隨著國家“中國學術走出去”“中國文化走出去”的戰略實施,苗學研究憑借其在全球的廣泛分布和開放性特質,已成為國際學術交流的理想入口,也是中國民族學躋身世界學術主流的重要途徑之一[6]。因此,譯介海外苗族紀實文學作品對于將中國的山地民族學引入國際學術主流具有重要意義,這不僅有利于提升中國的國際文化軟實力,而且有助于促進我國學術的全球交流與發展。
(三)促進苗文化的傳承與保護
海外苗族紀實文學作品中常常描述苗族豐富的歷史文化,其中“故事布”(Paj ntuab,直譯為“繡花布”)就是一種常被提及的、極具代表性的民族工藝品。這種刺繡形式起源于生活在泰國難民營中的老撾苗族,他們在傳統刺繡技藝基礎上,將抽象的幾何圖案轉化為具象的人物、動物和村莊等,增強了作品的可讀性。這些繡品不僅記錄了苗族難民的歷史記憶,也表達了他們對戰爭的不滿、對故土的懷念以及族群離散的痛苦[7]。兼具裝飾性和情感傳遞功能的“故事布”迅速成為國際市場上的暢銷手工藝品,為海外苗族帶來經濟收益,并成為他們傳遞民族記憶和情感的重要渠道。
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市場的變化,“故事布”經過40余年的發展,憑借豐富的構圖內容與多樣化的文化內涵,從最初小尺寸、低成本的旅游工藝品演變成了包含多人物、多場景的大型藝術作品,并發展出了遷徙型、生活場景型、傳統故事型等多種類型的故事布。
遷徙型故事布主要通過大尺寸刺繡,將老撾苗族顛沛流離的逃亡經歷呈現出來。這類故事結構復雜,人物多元生動,極具藝術價值和收藏潛力,因此深受海外顧客的喜愛。后來,具有沉重歷史感的遷徙型故事布無法再滿足當時市場的需求,描繪有關老撾苗族田園生活的生活場景型故事布便順勢而生。這類作品再現了老撾苗族祥和、靜謐的山地生活場景,給人帶來一種安定的舒適感。其后,老撾苗族大量移居海外,有關在異國他鄉生活經歷的故事布相繼出現,豐富了生活場景型故事布的題材。由于生活場景型故事布主題輕松、色彩明艷,一躍成為東南亞市場上的熱銷旅游產品,也是當前故事布制作類型中最多的一種。傳統故事型故事布主要基于海外苗族的傳統宗教信仰產生。海外苗族崇尚基于泛靈論演變而成的多神信仰文化,認為萬物皆有靈。因此,他們把苗族傳統神話故事傾注在刺繡上,并附上英語標注這些故事的內容,讓海外顧客能了解故事的含義,增加了刺繡的“可讀性”,助其暢銷海外[8]。
通過譯介海外苗族紀實文學作品,尤其是那些介紹了民族手工藝品的起源、演變和傳承的作品,諸如故事布等,為中國少數民族特別是文化淵源相同的苗族在文化傳承和手工藝創新方面提供了重要方向。隨著時間的推移,民族手工藝品不僅是藝術表達的載體,更成為民族認同和歷史傳承的文化符號,這些工藝品的發展反映了一個民族歷史和文化的傳承狀態。在全球化和現代化的沖擊下,許多傳統文化正逐漸衰退,有的甚至面臨消亡的風險。然而,海外苗族在歷經戰爭和族群離散的歷史背景下,不僅傳承了自身傳統文化,還在這些經歷的基礎上創新和重塑了自己的文化,他們不僅保存了刺繡的傳統價值,還發展出了與原生刺繡藝術不同的獨特文化功能和內涵。
現代化背景下,集體記憶和族群界限逐漸模糊,中國少數民族在傳統文化傳承與手工藝品創新、形成產業化等方面困難重重,海外苗族在故事布上取得的成功則為中國少數民族突破當前困難提供了借鑒。海外苗族成功地賦予了苗繡新的文化傳承功能,在成功傳承傳統文化的同時又吸納了新的現代文化,通過文化融合與創新取得了顯著的經濟效益。他們利用刺繡圖案展現獨特的歷史和情感,保持族群記憶和文化活力的方法,為中國少數民族特別是苗族響應“民族文化走出去”提供了重要的發展方向和思路。因此,在“一帶一路”倡議促進民族文化交流的背景下,通過譯介海外苗族紀實文學作品中有關傳統文化和手工藝品的描述,不僅能為中國少數民族特別是苗族的文化保護和傳播提供新的視角和動力,還可以利用該倡議的廣泛影響力將中國少數民族的傳統手工藝和文化故事推向全球,為民族文化的國際傳播架設橋梁。
(四)提升民族文化認同
苗族起源于中國,其歷史可以追溯到上古時期黃河流域的蚩尤部落。無論是海外苗族還是中國境內的苗族,皆屬于同一族群,并且歷史上存在著緊密的親緣聯系。這一點在許多海外苗族紀實文學作品中都有體現。伴隨著海外苗族移居歐美,接受了現代教育的苗族人逐漸用“自我表述”取代了“他者敘述”,并采用“主位視角”在包括紀實文學在內的多種類型的文獻中探討了父輩作為難民的歷史遭遇和社會記憶,以及族群當前的社會狀況。他們通過回溯自己的祖籍地——中國和苗族的優秀傳統文化,重新審視這些文化在西方社會的現代價值,通過積極尋根和實際行動來破除種族歧視。他們追尋中國悠久的歷史與文化,從而加強了自己的中華文化認同。
海外苗族紀實文學作品中不乏存在對其祖籍地——中國的歷史文化的詳細描述,這種對家園意識的強調形成了海外苗族乃至華人社群的共同寫作模式。在探尋家園的過程中,他們不僅表達了自己當前生活的實際情況,同時利用對家園歷史和文化的理解來重新評估現狀,并重塑現有的社會秩序[9]。族群離散至世界各地的海外苗族不可避免地面臨適應西方現代化生活及種族歧視問題,因此,他們渴望將祖籍地優秀的傳統文化引入當下西式教育中,在西方社會的日常生活實踐中展現中華文化的理論價值和現實意義,從而幫助海外苗族重新評估其在西方社會的現代價值,破除種族歧視。其中具有代表性的例子就是美國苗族學者楊能(Cziasarh Neng Yang)在其《文化資本:現代社會里的苗族傳統文化》(Cultural Capital:Old Hmong Culture in Modern Times)一書中通過內容分析法、現象學分析法和歷史文獻分析法等多種研究方法對苗族喪葬歌曲《指路經》(Showing the Way)進行分析[10]。該研究結合中國古代的歷史文獻和考古資料,深入探討了苗族的歷史文化,揭示了其古代文明的豐富性,《指路經》的詞句中更是涵蓋了苗族關于農業、城鎮、神話傳說、科學哲學、藝術音樂、戰爭和遷移等多個主題。楊能在研究中指出,將海外苗族的歷史和文化納入當前教育體系,能有效促進苗族文化與美國多元文化的交流,增進彼此尊重。
楊能的研究反映了海外苗族精英學者的普遍看法,即為了防止苗族傳統文化在美國社會現代化的浪潮中消失,他們需要通過追溯自己祖籍地的悠久歷史和文化來重建自身的文化自信,并鞏固自己的文化價值。
此外,海外苗族精英學者的“尋根之旅”亦是表現了他們對于祖籍地歷史文化的認同。美國苗族學者楊柯(Kou Yang)曾多次來到中國,其在所著的《田野研究札記:苗族回華的尋根之路》(Research Notes from the Field: Tracing the Path of The Ancestors-A Visit to the Hmong in China)中談及海外苗族回中國尋根的所見所聞和所想所感,介紹了海外苗族與中國深厚的同支同根關系[11]。因此,海外苗族通過這種尋根和實際行動,有效地維護了他們對中華文化的認同和對中華民族身份的歸屬感。
西方學術界長期試圖割裂海外苗族與中國苗族間的聯系,導致中國苗族“文化走出去”的潛在優勢和作用未能得到充分展示。因此,譯介海外苗族紀實文學作品并展示這些作品中海外苗族對其中國祖籍地的歷史記憶和傳統文化,將有助于加深我們對苗族文化海外傳播的重要性的理解,并增強海外苗族對中國的民族認同和向心力。這一做法有助于消除西方學術界試圖“解構”中國少數民族的負面影響,利用跨國民族的優勢和特性更有效地推進中國文化的國際傳播,從而提升我國的國際文化競爭力和影響力。
三、結語
總之,通過譯介海外苗族紀實文學作品,不僅能夠豐富現有翻譯實踐,推動中國山地民族文化和學術成果“走出去”,還可以獲得國內少數民族尤其是苗族文化發展、傳承的啟發和思路,進一步加強中國與世界各地苗族群體之間的文化交流與合作。這種跨文化的互動有助于提升全球對中國少數民族文化的認識和尊重,同時為中國文化的全球傳播和“走出去”提供實質性支持。隨著“一帶一路”的深入實施,海外苗族的紀實文學作品和其他相關文化成果的譯介與推廣將進一步促進國際社會對中國多元文化的理解,增強我國的國際影響力,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廣闊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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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逄欣(1990-),黔南民族師范學院講師,研究方向: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