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次工業革命和殖民主義導致各國收入出現“大分流”現象,各地區經濟發展不平衡問題日益突出,到1950年,工業化國家與欠發達國家的人均收入差距從3至4倍擴大到20倍以上。這一差異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后有所放緩,許多發展中國家人均收入的增長速度達到前所未有的水平,且顯著高于高收入國家。因此,20世紀90年代以來,區域經濟發展的平衡與否,逐步成為經濟學研究的熱點問題之一。
一、研究背景
新古典增長理論認為,在封閉的經濟條件下,對于不同的經濟單位,初期的靜態指標和其經濟增長速度之間存在著負相關關系,即指標初始值小的經濟單位要比初始值大的經濟單位具有更高的經濟增長率,從而導致各經濟單位初始的靜態指標差異逐步消失。進入21世紀,全球化進程加速,各國經濟相互依賴程度加深,貿易、投資、信息技術等領域的開放促進了資本和商品的自由流動,以中國、印度、巴西為代表的新興經濟體快速崛起,特別是我國,通過改革開放,迅速提升了經濟實力,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與此同時,各種風險與挑戰也接踵而至。2008年全球次貸危機,造成了嚴重的經濟衰退;地緣政治緊張局勢加劇,貿易保護主義抬頭;2020年新冠疫情的暴發,對全球經濟的復蘇造成了重大的影響。
二、實證結果與分析
(一)變量選擇和指標設計
在經濟增長的實證研究中,通常采用國別數據或者省級數據,本文與其類似,采用世界107個國家和地區的橫截面數據,并根據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劃分為不同收入群體,全部數據來源于世界銀行數據庫,時間跨度為2004—2015年。截至2004年,世界上共有233個國家和地區,但由于在2004—2015年間很多國家或地區在不同年份數據存在缺失,因此,樣本中只保留全部年份數據完整的國家或地區作為樣本觀測對象,最后樣本容量為107。
我們將2004—2015年間相比前一年的實際人均GDP(國內生產總值)平均增長率定義為ln(y i)-ln(yo)。表示人均GDP的變量y i用i年購買力平價調整過的實際GDP與年末總人口的比例計算,數值統一折算為美元,為簡便計算,統一使用2005年的匯率情況進行調整。衡量物質資本的變量sk用各個國家或地區2004—2015年間每年固定資產投資總額占當年GDP的平均比重度量,表示成I/GDP,其中I表示該國家或地區當年固定資產投資總額。人力資本的度量指標sh用各個國家或地區2004—2015年間普通中學所有課程的總參與率的平均比例表示,它可能超過100%,因為包含了較早或較晚入學及復讀的超齡和小齡學生。變量n通過計算各個國家或地區2004—2015年間各年末總人口的增長率得到。此外,在樣本選擇上,我們排除了一些上述變量數值缺失的國家和地區(3個樣本)。
但是方程的右側還包括3個變量,即描述技術進步的變量g、資本折舊率z和初始技術水平A,它們都無法直接觀測得到。對于參數g和z來說,我們對它們的處理比較簡單,假設g和z是常數。
而對于技術水平A來說,MRW在回歸中直接省略了,沒有估計初始技術效率水平的差異對人均收入的影響。但是,如果技術水平與人力資本、固定資產投資等其他解釋變量相關,這種省略會導致遺漏變量而產生變量內生性問題,其他解釋變量的參數估計值將有偏誤。本文參照 Temple的方法,使用世界銀行公布的研發支出占GDP的比重數據,用來描述各個國家或地區的初始技術水平。雖然這種方法不能完全解決遺漏變量的問題,但遺漏變量問題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得到緩解,降低參數估計偏誤的可能。
(二)描述性統計與相關性分析
盡管我們直覺上認為不同地區的發展特點存在差異,為了避免分組回歸的誤用,我們利用2004—2015年間的數據對樣本進行描述性統計和相關性分析,判斷各個國家或地區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及其增速是否存在顯著相關關系。
從人均國內生產總值的增長率情況來看,首先,2015年樣本中包含的各個國家或地區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呈現出增長趨勢,平均增長率為2.085%。同時,基于各國經濟發展水平,將其劃分為高收入國家、中等偏上收入國家和中等偏下收入國家,分別進行描述性統計。其中,中等偏上收入國家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增長最快,平均增長率為3.04%,中等偏下收入國家平均增長率為2.79%,與之相比,高收入國家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平均增長率僅為1.72%。
基于各個國家或地區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及其增速的數據,繪制了實際人均GDP在2004—2015年的平均增長率ln(y2015)- ln(y2004)與基年人均GDP對數ln(y2004)的線性擬合線。由圖1可以發現,基年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與其未來增速之間呈現明顯的負相關關系,這說明一個國家或地區經濟發展的狀況一定程度上取決于初始的經濟水平。接下來,我們將進行更嚴格的實證分析,檢驗其合理性。
(三)基準回歸
本文采用普通最小二乘法(OLS)對實際人均 GDP在2004—2015年的平均增長率ln(y2015)- ln(y2004)與基年人均GDP對數ln(y2004)進行回歸,以初步檢驗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對經濟增速的影響。
首先,不加入任何控制變量,結果顯示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對其增速的回歸系數為-0.907,通過了5%的顯著性檢驗,這說明初始人均國內生產總值與其未來增速之間呈現明顯的負相關關系。其次,在考慮了物質資本、人力資本、人口增速和技術水平的影響后,結果發現,核心解釋變量即對數化的初始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對其增速的影響不顯著(P>0.1),懷疑本文選取的截面數據可能存在異方差和多重共線性的問題。結果發現,方差膨脹因子為2.38<10,懷特檢驗的P值為0.5012>0.10,由此判定可能是隨機項存在異方差導致結果不顯著,需要進行修正??紤]到條件方差函數設定不準確,導致加權變化后的隨機項仍存在異方差,本文使用穩健標準誤進行加權最小二乘估計(WLS)。修正異方差后的結果表明,初始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對其增速的回歸系數為-1.436,通過了5%的顯著性檢驗。直觀上來看,2004年各國國內生產總值平均每提高1個百分點,增速平均降低大約1.436個百分點。
(四)進一步討論
同時,本文利用雙重差分法評估了2008年全球次貸危機對各國經濟增長的影響。通過比較危機前后以及受影響和未受影響國家之間的經濟增長差異,旨在量化次貸危機對經濟增長的直接和間接效應,并探討不同國家或地區的經濟恢復能力。我們選用了2000—2020年34個國家的面板數據。

結果表明,次貸危機的爆發對于非OECD(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國家的經濟增長存在負向影響,且通過了10%顯著性檢驗和平行趨勢檢驗,如圖2所示。
三、結論與建議
(一)研究結論
本文通過對107個國家和地區2004年至2015年的數據進行實證分析,深入探討了參數異質性、經濟趨同與區域經濟發展之間的關系,研究結果揭示了以下幾個關鍵結論:
1.條件趨同現象:不同國家和地區的經濟增長存在條件趨同現象,即經濟增長率與初始經濟水平之間存在負相關關系,但這種關系受到物質資本、人力資本、人口增長率和技術水平等因素的影響。
2.突發事件的影響:2008年全球次貸危機對經濟增長和趨同趨勢產生了顯著影響,導致區域經濟發展不平衡問題加劇,這一發現強調了外部沖擊對區域經濟發展平衡的潛在破壞作用。次貸危機導致美國、歐洲等主要經濟體的經濟衰退,進口需求大幅下降。這直接影響了依賴出口的新興市場和發展中國家,尤其是亞洲和拉丁美洲的一些國家。這些國家的出口收入減少,經濟增長放緩,而這些國家往往基礎不穩、較為脆弱,難以從危機中恢復,由此加劇了與發達國家之間的經濟差距。
(二)政策建議
1.加強區域合作:鼓勵不同國家和地區之間加強經濟合作,通過貿易、投資和技術交流促進資源的優化配置,減少區域發展不平衡。發展中國家可以通過合作學習發達國家技術、管理經驗,以促進資金、技術和人才向欠發達地區流動,縮小貧富差距。同時,通過區域合作,推動貿易自由化,降低各國在跨境生產和貿易供應鏈的交易成本和制度成本,提升上下游、產供銷、內外貿互聯互通的一體化效率,提升雙方在人員、資金、物流、商務、信息之間的體量、流量和能量。
2.制定差異化政策:考慮到參數異質性,各國應根據自身經濟發展特點制定差異化的經濟政策,以促進經濟增長和減少區域差距。落后國家的政府可以通過制定適當的經濟政策,如加強對產權的保護以促進國內私人的投資、增加公共設施的投資和RD支出等,來推動本國人均物質資本和人均技術資本的提高,為經濟增長提供動力。同時,落后國家也可以推動本國與高收入國家之間實行經濟一體化,這既可以加強與高收入國家之間的貿易往來,又可以進一步吸引高收入國家的FDI以彌補國內投資的不足,通過貿易、FDI以及其他途徑還可以促進高收入國家的技術向本國擴散,由此獲得經濟的快速增長。
3.加強風險預測及應對能力:第一,建立和完善區域經濟發展風險預警體系,對經濟政策的效果進行持續評估,以便及時調整和優化政策;第二,加強國際合作,化解信任危機,增強全球風險社會治理的主體合力,共同應對全球性經濟風險,如金融危機和疫情沖擊,以維護全球經濟的穩定和區域經濟的均衡發展;第三,政策制定者應關注突發事件對經濟增長的長期影響,特別是在危機后的經濟恢復期,需要采取有效措施以避免長期經濟停滯,特別注重中長期結構調整,優化產業結構、推動科技創新、改善營商環境等,以提升經濟的內生增長動力。
本文的研究為理解區域經濟發展提供了新的視角,但同時也存在局限性,如樣本限制和可能的內生性問題,未來的研究可以進一步探討不同因素對經濟增長的具體影響機制,并考慮引入更多的國家和地區進行比較分析。
作者單位:河南大學經濟學院
經濟小知識
什么是復利?
復利是指在每經過一個計息期后,都要將所生利息加入本金,以計算下一期的利息。這樣,隨著時間的推移,利息會不斷累積,使得最終的本息和增長速度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