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軾一生,文章無數(shù),金句常見,三次所用,卻是兒時10歲所作,“人能碎千金之璧,不能無失聲于破釜;能搏猛虎,不能無變色于蜂蠆?!?/p>
慶歷五年(1045),鄉(xiāng)校三年;程氏夫人言傳身教;出游宦學(xué)前,父親蘇洵多有引導(dǎo),由此,蘇軾在文字語言運用上已經(jīng)具備一定功力,思辨漸深,文章遂成。
這天,在見識了外部自然風(fēng)景,以及京城石昌言、張方平、張先等學(xué)界大佬、朝中鼎流人物風(fēng)采后,“憶山送人”,蘇洵茅塞頓開。
對自己,以前所寫,均為廢語,從新開始;于兒子,現(xiàn)在蘇軾,注重實戰(zhàn),打開胸襟。
于是,命蘇軾以“夏侯太初”為題,寫篇論文。
太初者,三國時期曹魏玄學(xué)家、文學(xué)家、官員,征南大將軍夏侯尚之子、右將軍夏侯霸之侄、大將軍曹爽表弟夏侯玄,濯濯如春風(fēng)拂柳,朗朗似秋日入懷,光明磊落。
聽妻子說起,既然能為范滂,何不再讀《世說新語》,政治、思想、道德、文學(xué)、哲學(xué)、美學(xué)等,都有涉及,讓蘇軾從魏晉歷史文化中汲取營養(yǎng)。
其中《雅量》,共有故事四十二則,內(nèi)容皆為寬廣之胸懷、淡定之氣度、優(yōu)雅之涵養(yǎng),修身正己之類。
關(guān)于夏侯太初,書中介紹 :“嘗倚柱作書,時大雨,霹靂破所倚柱,衣服焦然,神色無變,書亦如故。賓客左右皆跌蕩不得住?!?/p>
曾經(jīng)靠在柱子上寫字,當(dāng)時,正下大雨,一聲驚雷,擊破了太初所靠柱子,衣服都被燒焦了,但他神色不變,照樣寫字。
賓客和左右人卻都已經(jīng)東倒西歪,難以控制自己。
魏晉士人志存高遠、淡泊寧靜、寵辱不驚、虛懷若谷、視死如歸之胸懷,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就此過程中,讀書人氣度漸成。
稍加構(gòu)思,蘇軾提筆,一泄胸意。
搜遍所有,惜乎!至今,文已多佚,僅留篇頭“碎璧破釜;搏虎蜂蠆”殘言,卻為金句。
人能夠打碎價值千金寶玉,但在擊破一口鍋時卻不能不發(fā)出驚叫聲;可以與猛虎搏斗,但在被蜂蝎蠆刺時卻不得不改變臉色。
面對不同情境,情感和理智關(guān)系微妙,即使最為勇敢、堅定之人,在面對一些看似微不足道小事時,也可能因為情感波動失去常態(tài)。
情感可以超越理智,成為主導(dǎo)行為力量。
千金之璧只是身外之物,而鍋碗瓢盆才是真正日常,缺之不可。
猛虎雖然兇狠,但是,人們往往因為對其具有足夠了解、準備,保持充分冷靜;小蟲微不足道,卻可能因為其突然出現(xiàn)和不可預(yù)測性,打人以措手不及、驚恐失常。
果然了得,年紀雖小,閱歷不淺,夫人所言極是,“吃得仙草,吾兒在文章方面將有大成。”
蘇軾心知,所有感悟,來自書寫。
不停創(chuàng)作,過程中,融入生活,父母、兄弟、姐妹、親朋好友等,都是人生經(jīng)驗、智慧來源,如水滔滔,汩汩而來,金句既得,受益終生。
熙寧十年(1077),正值壯年,42歲蘇軾改知徐州,應(yīng)密州繼任孔宗翰要求,贈《顏樂亭詩》敘中,第二次用到“碎璧破釜、搏虎蜂蠆”金句。
山東膠州太守孔宗翰有福,先期到顏回曾經(jīng)居住地,一條簡陋巷子,里面有一口井,保存至今,卻是不屬顏家長久。
宗翰功德,疏通整治,在井上建起了一座亭子,命名“顏樂亭”。
從前,孔子用一簞飯、一瓢水來稱贊顏回賢德,然而,韓愈卻認為這是圣哲之人小事,為何如此?
古代,對人之觀察,一定會從小事上進行判斷,因為,大事容易偽裝。
“人能碎千金之璧,不能無失聲于破釜;能搏猛虎,不能無變色于蜂蠆?!?/p>
但是,誰又能知道一簞飯、一瓢水對于圣哲之人來說屬于大事呢?
寫下《顏樂亭詩》及敘贈宗翰,蘇軾目的,糾正韓愈關(guān)于顏回沒有為儒學(xué)作出真正有價值實際貢獻之說法,并且,用以警誡自己。
元祐六年(1091)八月八日,為朝中趙君錫、賈易誣告,說蘇軾在元豐八年(1085)五月一日在揚州一座寺廟墻壁上題詩,有對先帝駕崩感到欣喜慶幸意思。
蘇軾憤怒,卻非淺言以對,通過文章,將道理完整闡述。
于是,又有了著名篇章《黠鼠賦》,其間,第三次用到“碎璧破釜、搏虎蜂蠆”金句,而且,又見提高、升華。
“吾聞有生,莫智于人。擾龍、伐蛟,登龜、狩麟。役萬物而君之,卒見使于一鼠?!?/p>
我聽說,人為萬物之靈,最具智慧,上可九天攬月,下能五洋捉鱉,役使世界上所有東西加以統(tǒng)治,卻被一只老鼠欺使。
有力地駁斥了小人挑事,體現(xiàn)了蘇軾嚴密之邏輯思維能力和雄厚辯才。
蘇軾心中,最是喜愛恩師歐陽修曾經(jīng)在韓琦幕賓時所為,“夜得一士,旦即告知”,求賢若渴,不藏不掖。
做人,簡約平易樸實,不做虛假文章,哪里還會有隱情不盡、不得已而勉強順從情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