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語文老師寫出一首童詩時

這學期，我新接任四（1）班的語文課。開學初九月份的某天凌晨，在將醒未醒之際，我的腦子里突然莫名其妙地閃現這句話：“小草想當花，但是不可能，小草就……”

可是，頃刻間我就醒了。在夢的邊緣閃現的那個語句，非常清晰地從心里跳了出來，似乎有一種力量推動著它，一行行地排列起來，變成了童詩的一小節。我連忙抓過手機，在“筆記”中記了下來，取題《小草想》：

小草想當花

但是不可能

小草就去長在花壇邊

讓自己更綠

把花兒陪襯得更艷

我將這節文字輕聲讀了一遍，腦海中又情不自禁地泛起波浪，翻騰的詞句如同朵朵浪花，接踵而來。靜坐床上，我趕緊隨手記下另外的三個小節，相同的表達結構，形成了反復、排比的詠唱調子，讀來朗朗上口。為了避免單調，我思考了一下，在結尾處做了結構上的變化與主題的升華。

此刻，我內心歡喜，輕捧手機，宛若里面正藏著一件難得一見的寶物。我盼望著早些上課，將寶物展現給我的學生們觀看、評賞……

終于等到了第一節，在上新課之前，我把《小草想》的四小節讀給全班學生聽。學生們既好奇，又興奮，聽得很專注。因為這是他們第一次聆聽語文老師自己寫的東西。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我的所作所為出乎他們的意料。

在朗讀的過程中，因為有全班學生傾聽的氛圍，似乎形成了一股無形的磁場與推動力，竟促使我在不知不覺中又想到了另外兩個小節的意象，當即加了上去。至此，這首觸發于睡夢中的童詩終于定稿，完整地呈現在眼前：

小草想

小草想當花

但是不可能

小草就去長在花壇邊

讓自己更綠

把花兒陪襯得更艷

小草想當樹

但是不可能

小草就去長在大樹下

和大樹站成了一道風景

有人觀賞，有人拍照

小草想當人

但是不可能

小草就去長成大草坪

好像綠油油的操場

讓人追逐玩耍、跑步踢球

小草想當墻

但是不可能

小草就去長在墻縫里

看到的人驚訝不已

哇，小草真頑強

小草想當山

但是不可能

小草就去長到山頂上

山能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小草也能看到

小草什么都當不了

但是隨便長在哪兒

小草都愿意

沒有人看不見

每個人都認識

后來，《小草想》被《少年詩刊》發表了。此刻寫下這篇文章時，我突然明白過來，當初在夢中閃現的這首詩的萌芽，其實是我潛意識里某個意念的一種形象表達——幾年前的某天去公園山散步，沿途看見好幾處巖石和墻壁的裂縫處，竟然長出綠意盎然的小草來，這讓我驚嘆不已，便拍下多張照片，發了一條朋友圈：“只能長在這里，就努力地長在這里了。石壁的堅硬阻擋不了柔軟的綠意。每一株草根的人生，原本如此，無需贊嘆或垂憐。自然無語，卻處處有聲……”

雖然時隔多年，但是那句話傳達的“小草精神”一直潛藏在我的內心深處，后來我就把這條朋友圈的圖文保存在了我的公眾號里。當我新接任這個班級時，我很想與全體學生分享這一靈感，于是冥冥之中好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指引著我，讓我用自己喜歡且更適合孩子閱讀的童詩形式展現了出來，這便是所謂的“靈感”吧，看似不經意的“靈光乍現”，其實背后潛藏著“念茲在茲”的默然心思。

在我向學生們朗讀了《小草想》之后，還給他們分享了圖文，學生們的凝神專注與驚喜興奮，讓我記憶深刻。

然而，讓我出乎意料的是，劉騰洲、金子冉和葉宗臻三位學生竟然各自仿寫了一首童詩交給我。雖然詩的格式和我的差不多，但所寫的內容各具特色，更具童真童趣，展現出豐富多彩而又各不相同的想象力。

當老師有感而發，并對寫作身體力行時，學生便更容易潛移默化，這就是言傳身教之功效。我們不妨來欣賞一下三位學生在模仿中的“創造”。金子冉是這樣寫的：

小貓想

靈江學校四（1）班 金子冉

小貓想當花，

但是不可能。

小貓就坐在花叢中，

聞花香，曬太陽。

小貓想當樹，

但是不可能。

小貓就趴在大樹下，

有時睡覺，有時乘涼。

小貓想當車，

但是不可能。

小貓就向我爸爸撒嬌，

帶它坐小車去兜風。

小貓還想當老師，

但是不可能。

小貓就跳上桌頭，

搖頭擺尾看我寫作業。

金子冉的《小貓想》后來發表在《快樂作文》，詩后有兒童作家張菱兒老師的賞析，給予金子冉溫馨的鼓勵：“小詩結構完整，充滿童心童趣，小作者通過自己的認真觀察，細膩地捕捉到小貓的各種動態，并活靈活現地把它展現在詩里：聞花香、曬太陽、睡覺、乘涼、看我寫作業，讓我們看到了一只呆萌可愛的小貓。這是一首很有生活氣息的小詩，為小作者點贊。”

再來看劉騰洲的《小花的心愿》，曾入選《中國教師報》“特別策劃·童詩中國”六一兒童節專刊，同樣妙趣橫生：

小花的心愿

靈江學校四（1）班 劉騰洲

小花想當蜜蜂，

但是不可能！

小花就長在蜜蜂家的旁邊，

燦爛地盛開，讓蜜蜂來采蜜。

小花想當蟋蟀，

但是不可能！

小花就長在蟋蟀住宅的門口，

每晚聽蟋蟀彈琴唱歌。

小花想當老師，

但是不可能！

小花就長在老師的花盆里，

讓老師每天聞花香。

最讓我記憶猶新的是葉宗臻同學。剛接手這個班級時，我了解到，他是班級里所謂的“學困生”，平時對學習似乎沒什么興趣，考試成績也總是處于班級后面的位置。這次，他竟然根據我的詩歌結構創作了一小節詩，一下課就迫不及待拿給我看，這讓我有些驚喜：

粉筆想當老師

但是不可能

粉筆就讓老師拿在手中

在黑板上寫字，讓學生朗讀

假如葉宗臻不是真的有感而發，很難會有當場的“下筆成文”，雖然只有短短的四小行，但是也同樣讓我喜歡。我當即贊賞他寫得不錯，并鼓勵他接著寫。下午，他頗有興致地又寫了一小節，我認真讀后，再次激勵他繼續寫一小節，就能組成一首童詩了。這時葉宗臻有些猶豫，因為這似乎超出了他的意愿和耐性。只是我內心有一份期待，想趁他恰好有這個“寫”的機緣時，半推半扶地促使他加把勁，以達到“跳一跳摘到桃子”的目的。當然，要是他不想再寫，我也欣然同意，我告訴他只有那兩小節也能成為一首童詩……最后，在我的期待之下，經過一周左右的時間，葉宗臻竟多寫出了一小節，超額完成了這首童詩《粉筆想》，內容和我的童詩完全不一樣，充滿了童心童趣的畫面感。

當我把這首童詩讀給全班學生聽時，大家覺得不可思議，好多學生自然是一副意想不到的神情，驚訝不已。然而，我和葉宗臻之間互動的一幕幕情景又是千真萬確地發生在這個教室里，大家有目共睹。好多學生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后來，《粉筆想》被發表在溫州的《學生時代》。

粉筆想

靈江學校四（1）班 葉宗臻

粉筆想當老師

但是不可能

粉筆就讓老師拿在手中

在黑板上寫字，讓學生朗讀

粉筆想去旅行

但是不可能

粉筆就讓小朋友裝進口袋里

四處玩耍，涂在地上做游戲

粉筆想睡覺

但是不可能

粉筆連忙跳進我的鉛筆盒

蓋上蓋子，就像夜里靜悄悄

粉筆想開車

但是不可能

粉筆就叫我畫輛小汽車

想開到哪兒，就畫在哪兒

從那以后，每當我在課余寫出一首童詩時，就會在課堂上與學生們分享，日積月累，引起了更多學生對童詩的興趣。在隨后的一段時間內，竟有七八位學生也學著寫出了各種各樣的童詩，陸續被《中國兒童報》《小學生世界》《少年百科知識報》《東方少年》《晨讀晚誦》等報刊發表，還拿到了稿費。師生皆大歡喜。

其實，這就是延伸課堂內外的“語文”。因為我這位語文老師的喜好，學生們靠近了多姿多彩的童詩，不少學生逐漸喜歡上了文字的有趣排列，讓這種不受教材限制的教與學，演繹出了更多有意思的師生故事。

（責編/孫恩惠 責校/李希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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