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明清徽州傳統家風家訓中有著很多涉及教育子孫的規條,這些教育規條勾勒了徽州文化育人的三重目標:向善知禮是基本的教育目標;謀得一份穩定職業,進而科舉入仕是進階目標;修身養性,涵養性情,是徽州民眾育人的高階目標。同時,徽州傳統家訓中還體現了包括注重年齡的分段教育、注重全面教育、注重順應時代進行教育改制等教育理念。
徽州傳統家風家訓中有著很多關于教育的規條,展示了徽州民眾的育人目標和教育理念。
一、明清徽州傳統家訓中的育人目標
徽州位于皖南山區,因文風鼎盛,有著“東南鄒魯”的美譽。在宋元時期,徽州便成為教育比較發達的地區,而明代以后,由于徽商對教育的財力資助,使得徽州教育事業更加發達,這和徽州當地宗族極為重視教育不無關系。徽州家風家訓比較清晰地勾勒出了徽州民眾育人目標的三個層面:
(一)向善知禮,做個“好人”
這是明清時期徽州民眾通過教育所要實現的基本目標。在徽州地區,很多傳統家風家訓均將“做好人”作為教育的第一要義。如休寧縣吳氏宗族在家規中便要求后人在族中注重培養人才,加強教育,如若能“培植得一個兩個好人,作將來模楷,此是族黨之望,實祖宗之光,其關系匪小”(《茗洲吳氏家典》)。城北周氏宗族同樣提到,要重視子弟教育,聘請先生竭力教養,“達則為之上人,不達者亦通明理,行正道,做好人,不致鹵莽愚頑,終身有益”(《重修休邑城北周氏宗譜》)。因此,培育子孫知曉禮儀、養成良好品性才是徽州家訓的育人初心。他們認為,教育子孫最重要的是“德育”,一個人的學習能力和文化水平有高有低,會因人而異,但善良的品性和高尚的人格則是“做一個好人”的必要條件。相較于出將入相、光耀門楣之類,做一個普通的好人更為重要,即便“品學都好,就不發達,一樣有光門戶”(《仙石周氏宗譜》)。
(二)謀求穩定職業,進而科舉入仕
這是明清時期徽州民眾注重教育所要實現的進階目標。在品性良好的前提下,徽州民眾期望通過接受文化教育,讓后世子孫能夠獲得一份相對穩定和正式的職業,不論士農工商都為安穩。如祁門葉氏宗族便在家訓中教育后人:“凡我子孫,果能洗心滌慮,飾躬勵行,敦詩書,明禮義,士農工商,各執一藝,忠孝節義,惟務自盡。”(《沙堤葉氏家譜》)績溪周氏宗族同樣提到“孫才分有限,無如之何,然不可不使讀書……若夫成功,則天也。不獲于天,亦不失于士之令名”。但科舉入仕并不是所有讀書人都能達到的目標,不過這也沒有關系,“不仕則農,無可憾也”(《周氏重修族譜正宗》)。歙縣錢氏宗族也十分注重宗族教育,在其家訓中有“敦詩書”一則,他們認為“家雖貧,切不可廢詩書”,只有通過讀書,“上之可以取功名、榮宗耀祖,次之博通今古、明理達義……更不然,即教授鄉里、陶冶童蒙,以筆代耕為食,不致墮為匪類,蕩為下流”(《吳越錢氏七修流光宗譜》)。由此可見,徽州民眾希望通過教育讓宗族后裔品行端正,正直善良,并能謀得一份穩定工作,若能求學上進,有個一官半職,更是光耀門楣。
(三)修身養性,涵養性情,不至虛度此生
這是明清時期徽州育人事業所要實現的高階目標。“概括明清徽州族規家訓對業儒、為士和讀書的認識,既有世俗性和功利性的考量,也有道德性和超越性的追求。”徽州民眾認為,育人事業不僅是為了讓宗族后裔知書達理,業儒為士,更是期望他們能達到涵養德行、增長神智的境界,實現儒家的理想人格。如績溪積慶坊葛氏宗族在家訓中告誡子孫需多讀書,他們認為:“世間物可以益人神智者,書。故凡子孫不可不使讀書。”(《績溪積慶坊葛氏重修族譜》)而黟縣月塘莫氏宗族則借用彭蕊亭先生的教育主旨,認為世人的聲色犬馬“多由無業以消日,懶惰放肆,宴安鴆毒,遂走入荒淫一路去”,因此認為應當堅持“故人少長,則入于學,春秋數禮,教禮樂,冬夏教詩書,朝而受業,夕而復習,則身勞而學進,心逸而日休,便向禮義一路去,而淫竇塞矣”。可見,徽州民眾在子弟教育事業上的要求不僅有世俗性的考量,也有著超脫的追求。
二、明清徽州家風家訓中的教育理念
徽州民眾希望通過加強家族教育,使家族朝著良性方向發展,延續耕讀傳家的傳統。徽州傳統家訓中體現的教育理念有以下幾點:
(一)注重年齡的分段教育
徽州民眾充分認識到少兒早期教育的重要性,很多徽州家風家訓都著重強調了蒙童教育。如祁門凌氏宗族,他們的家訓中便有“端蒙養”條,要求在孩童成長的不同時期有不同的教育,如在其咿呀學語時,教其毋言狂悖之語;在其能站立行走后,教其行端坐正;在其日常言行中,教其尊長愛幼,有大愛善心等等。(《河間凌氏宗譜》)績溪上川明經胡氏宗族也有類似規定,他們還強調“若幼時姑息,縱其嬉游,蕩其心性,恐子弟已壞,培養無基”(《上川明經胡氏宗譜》),后期再進行教育約束,也難以改變了。雖然徽州地區的蒙童教育內容中也有一些封建綱常的內容,但他們重視少兒品德、性情和言行的教育,在今天仍有可取之處。
針對十五歲以上的族人,徽州民眾注重成人教育,包括知識教育、職業教育以及性別教育,等等。徽人的成人教育以知識文化教育為主,因為此時人的心智已漸趨成熟,其人生觀、價值觀等業已定型。徽州民眾將根據子孫的不同秉性和特點,進行對應的定向教育。如對于精于學業者,將從宗族山田產業中劃撥出一定的助學資產,資助這類族人繼續參加科舉考試;而對于不擅長科考的子弟,“或農工商,各勤專業,善相勸勉,惡相規諫”(《重印新安大阜呂氏宗譜》),以便進行特定的職業教育,未來進入合適的行業。
(二)注重全面教育
徽州民眾在開展文化知識教育的過程中,十分注重引導子孫進行廣泛的知識涉獵,促進他們的全面發展。如績溪東關馮氏宗族在祖訓中便記載了清初著名理學家陸世儀的“讀書法”,內容涉及類別十分寬泛,不拘一格。而對于家族中的后輩,要求“稍識字義,即宜以《小學》《呻吟語》《五總遺規》及《先哲格言》等書,常常與之觀看”(《績溪東關馮氏家譜》)。
在知識教育之外,徽州民眾還強調倫理道德教育、言行舉止教育、生活習氣教育等。在大多數的徽州家風家訓中,都將“孝”列為第一條,如績溪梁安高氏宗族便將“孝父母”置于家訓首位,他們認為孝道為“百行之原”“行善之始”,應當以“移愛妻子之心以愛父母,移敬神之心以敬父母”(《梁安高氏宗譜》)。婺源濟陽江氏宗族則在家訓中單獨列出了“言行”一條,他們認為言語可對人有益,也會對他人造成傷害,因此教育子孫曰:“言行,君子之樞機,動關榮辱,不可不慎。”(《濟陽江氏統宗譜》)在生活習氣方面,徽州民眾對子孫也做出了諸多規范,要求后人勤儉樸素、寬容忍讓等。如休寧程氏宗族便在祖訓中要求后人要“睦宗族”“和鄉里”,若能“鄰里親睦,鄉黨禮讓,貧富相資,緩急相周,善過相規,強弱相濟”,那么地方上的仁愛寬恕之風便能逐漸形成,雖地處深山,但可“存古風之一二”矣。
此外,徽州民眾還在日常生活中注重對子孫進行算學教育、藝術教育和官話教育等,這些多元豐富的教育內容也形成了具有一定地方特色的宗族教育體系,對徽州地區的人文風俗產生了重要作用。
(三)注重順應時代
明清時期,徽州教育以傳統儒家經典為核心,集中對族人進行“三綱五常”“五倫”大道等封建綱常教育,兼及取士、經商等各種行業的專業化知識教育。具體而言,“當教之以孝弟忠信,所讀須先六經、《論》、《孟》,通曉大義,明父子、君臣、夫婦、昆弟、朋友之節,知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道,以事父母,以和兄弟,以睦族黨,以交朋友,以接鄰里”(《居家正本》),到了封建社會晚期,由于國家的動蕩和西學的沖擊,“徽州民眾在社會教化方面雖然始終樹立儒學的正統地位,但在實際運作中已經彰顯出其與傳統儒學倫理相異的新觀念”。
民國時期,由于國朝變動、學制變更和新學的興盛,徽州民眾對族人的教育也隨時代變化進行了調整。如績溪魚川耿氏宗族便稱:“民國成立,學制變更,教育首重人民。六周歲即入學年齡,由是而國民、而高小、而中學、而大學專門,按年計程,循資升學。”民國以后,中國教育正式進入了近代化發展的進程,“壬子·癸丑學制”和“壬戌學制”相繼頒布施行,地方學制體系也開始了改革。耿氏族人還認為:“子弟無論智愚,皆當受國民教育,然后習一職業,以資身而贍家……否則,不惟不知書,且不知做人道理,安望有謀生技能、自立于天演競爭之世乎?”(《魚川耿氏宗譜》)他們贊同物競天擇的道理,順應時代,鼓勵科技發明,因而,“往往強調根據其資質差異等實際情況的不同而予以有區別的對待”的徽州民眾對于國家所提倡和強化的職業教育十分重視和認同。
三、余論
明清徽州教育家訓中有著很多優秀的育人理念,值得我們傳承。如應當把崇德向善作為教育的首要目的;在教育的過程中,注重教育的系統性和全面性,今天我們應當更加注重人的全面發展;要注重教育與時代發展相結合,在新時代的背景下,我們更要做到及時更新教育理念,打破原有教育模式,轉換教育思維方法,構建“互聯網+”教育平臺,培養創新型人才。
總之,明清時期徽州民眾高度重視本族子弟教育培養,促進了徽州教育的興盛發達,為地域宗族人才培養和地方文化的繁榮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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