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師英墓志藝術賞析

前言

墓志不僅記載了歷史人物的生平，也是特定歷史時期社會、經濟、政治等各個維度的縮影。而撰寫墓志的書法也是各個時代不可多得的珍品，能為當代書法藝術研究工作提供更多詳實史料，讓當代書法藝術工作者全面了解書法風格的演變歷程，明確不同時代的書法特征，分析筆法并研究結構，從而促進自身書法技法不斷提升，因此在新時代探索墓志的藝術價值也是每位相關從業人員需要研習的重要課題。馮師英墓志作為歷代墓志中的代表性作品之一，值得新時代書法藝術工作者進一步探索。

一、馮師英墓志相關概述

（一）馮師英墓志基礎信息

馮師英墓志全名為“大唐故左監門長史馮府君墓志銘并序”，刻立于唐顯慶四年即659年。其中墓蓋篆刻了“大唐故左監門府長史信都馮君墓志銘”16字，墓志呈正方形，長寬均為52.5厘米，其中存在界格，以楷書撰寫，總計30行，滿行30字，共有858字。馮師英墓志于2015年出土于陜西西安，現被西安市碑林博物館收藏。

（二）馮師英墓志相關人物

1.馮師英

馮師英墓志是唐初書法家馮承素為其父馮師英所寫的墓志銘。馮師英生于589年，卒于659年，本名馮士，字師英，長樂信都（今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區）人。由墓志內容可知，馮師英起家于御史臺錄事，后出任雍州藍田縣主簿，再遷右武衛錄事參軍。他曾隨鄭仁泰參與唐太宗征討遼東之戰，歷任司農寺主簿、西京市令等職務，累遷朝議郎、左監門衛長史，于唐高宗顯慶四年即659年去世，享年71歲，安葬于高陽原。

2.馮承素

馮承素為馮師英之子，也是馮師英墓志的撰寫者。馮承素字萬壽，生于617年，卒于672年，起家門下省典儀，遷弘文館直學士，工于書法，曾摹寫《樂毅論》《蘭亭序》真跡，后遷太子典書坊錄事。自唐高宗即位后，馮承素累遷中書主書，于咸亨三年即672年病逝，時年56歲，安葬于高陽原。由馮承素生平可知，他雖官職不高，無法與同時期書法家禇遂良、歐陽詢、顏真卿等人的職位相比，但在書法造詣方面卻能比肩頡頏，可見馮承素書法功底之深。作為書法史上的重要人物，馮承素曾奉旨臨摹王羲之《蘭亭集序》數本，由于《蘭亭集序》真跡現已不知所終，目前流傳的《蘭亭集序》主要為唐代臨摹，包括虞世南、褚遂良的臨本與馮承素的摹本，其中以馮承素摹本最為著名，也是對后世影響最大的《蘭亭集序》版本之一。由于馮承素所臨摹的《蘭亭集序》卷首有“神龍”二字，此摹本也被稱作“神龍本”或“神龍蘭亭”，現藏于北京故宮博物院。

二、馮師英墓志整體特點

（一）書法藝術精妙

馮師英墓志無論書法還是雕刻都較為精妙，其中書法字體勁爽清雅、溫潤明麗，置于初唐諸家法帖間亦不遜色。著名學者陳振濂曾對馮師英墓志給出評價：“有云初唐代表書家是‘歐虞褚薛’，實則薛稷書法入此四家之例稍嫌勉強，而馮承素卻是原汁原味的正宗唐風，因而應該是‘歐虞褚馮’。”由整體風格來看，馮師英墓志法度嚴謹，刻工精良，字口清晰，瘦硬清朗，結字縝密，不僅屬于書法中的上乘佳品，也是隋唐墓志楷書中的經典碑帖。

（二）歷史價值豐富

由歷史價值角度來看，馮師英墓志是唐代書法與雕刻藝術的杰出代表，具備較高的歷史價值與文化價值，主要體現為馮師英墓志不僅記錄了馮師英生平事跡，同時也反映了唐代整體社會風貌與文化背景，能作為后世探究唐代歷史的重要資料。而馮師英墓志自身作為一件書法藝術作品，也展示了唐代書法的特點，能作為后世研究筆法的重要參考。

（三）保存狀況良好

雖歷經千余年，但馮師英墓志至今仍保存較為完好，整體字跡清晰，可辨認度較高，得益于墓志高質量的石料與精湛的雕刻工藝。與此同時，馮師英墓志上風化、磨損等痕跡清晰可見，也為墓志增添了歷史厚重感。作為我國重要的文化遺產之一，馮師英墓志在一定程度上承載著傳播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任，能在世界范圍內展示我國書法的魅力，在國際文化交流與發展發揮著重要作用。

（四）結構嚴謹精妙

馮師英墓志整體以楷書撰寫而成且有界格，因而整體結構較為整齊規范，體現了唐代楷書的嚴謹性與藝術性。墓志的志蓋部分以篆書撰寫而成也有界格，四剎飾以卷草紋，使墓志整體更具藝術感，審美享受更為豐富。墓志出土于2015年，雖歷經千余年時光洗禮，但整體字口清晰，品相上佳，為唐代楷書研究工作提供了較為寶貴的參考與支持。馮師英墓志書法結構謹嚴有法，瘦勁整飭，結體寬博，典雅精工，與初唐階段的書法風格極具契合度，屬于初唐楷書中的精品。由內容來看，馮師英墓志較為詳盡地描述了馮師英一生的成就與主要事跡，深刻反映了唐代的政治、文化和社會的歷史風貌，具有較高的史料價值，墓志整體文筆流暢，行文規范整潔，志文充滿了真情實感，體現了作者對逝者的懷念和尊敬之情。

三、馮師英墓志的演變與傳承

（一）馮師英墓志產生的文化背景

自三皇五帝開啟了統治局面以來，歷代統治者的個人思維與統治方式都對執政期間的藝術文化產生了直接影響。唐代統治者中擅長書畫的人數相對較多，如唐太宗、唐玄宗、武則天等，統治者的個人喜好也將影響書法風格的發展情況。貞觀早期政治情況較平穩，各個行業都處于百廢俱興的良好狀態，為書法藝術提供了相對有利的發展環境。而唐太宗李世民自身喜愛王羲之所創作的書法作品，對其作品給出了“盡善盡美”的高度評價，并設立了專攻書法藝術的書學館，旨在培養書法人才，促進書法教育不斷完善。同時在科舉考試中，書法也相應成為一項重要的考核科目，由此更多優秀的書法藝術工作者被選拔進入朝廷任職。在此背景下，越來越多的書法從業人員開始鉆研相關藝術，楷書名家也相應在李世民對王羲之的推崇下不斷取得新成果，如歐陽詢、虞世南兩位書法家同時經歷了朝代更迭，在隋朝滅亡后入唐為臣，也深受李世民影響，在自身書法中吸收了來自北朝的楷書技巧，同時借鑒此階段的楷書特點，基本奠定了初唐楷書的整體風格特點，即瘦勁挺拔。與歐陽詢相比，書法家虞世南受王羲之的影響更甚，但兩人都在銜接隋唐兩代書法的演變過程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也為初唐書法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

（二）馮師英墓志楷書與早期楷書的文化淵源

楷書萌生于漢末，經書法家鐘繇等諸多前人的發展，至唐代已高度成熟，馮師英墓志楷書便是這一時期楷書風貌的體現。楷書結構與筆法都保留了隸書的精髓，但隸書又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楷書法度不斷完善。發展至魏晉，書法創作開始步入自覺化狀態，王羲之在承襲鐘繇風格的基礎上又對楷書做了全面完善，使整體法度與筆法更具新意，不再受隸書影響，將原有的寬扁體勢改為狹長，經改變后的楷書在南朝得到了普遍繼承。后續發展至北朝，社會穩定性相對不足，十六國、五胡等紛爭不斷，文化發展相應受到不利影響，書法也未得到有效發展，仍停留于隸書過渡為楷書的狀態。由此可見，南北朝時期的書法存在一定差異，北朝書法風格承襲鐘繇，整體特點為峻俏嚴飭；南朝書法則主要承襲二王，整體特點為平正和美。

發展至隋朝，書法仍舊承襲北朝特點。隋朝存在時期雖相對較短，但書法文化也體現出了承上啟下的特點。隋朝統一了南北朝，使國家長期存在的割裂局面得以結束，因而書法風格也呈現出南北逐步融合的特點，共同構成了一種新風格。此階段的楷書兼具剛勁有力與秀美流暢等特點，整體筆畫挺拔，結構嚴謹，筆畫間搭配得當，更為規整且有力。但筆法雖剛勁，書法線條卻富于變化，轉折處平滑自然，氣韻生動，逐步形成了“新體”楷書。

歷經各個朝代的繼承與發展后，馮師英所處的朝代已形成了較為成熟的楷書特點，不僅具備北碑的莊嚴肅穆，也兼具南碑的清勁雋逸。初具唐風的“新體”楷書日漸得到了認可，并被推崇為主流字體，逐步取代了以往的舊體楷書。馮師英墓志楷書誕生于此背景下，展現出了與時代特點相契合的挺秀爽利、端莊瘦勁的整體特點。

（三）與同時代其他書法家的比較

1.馮師英墓志與歐陽詢的書法比較

歐陽詢同時位列“楷書四大家”，形成了獨特的書法風格即“歐體”，整體書法作品結構嚴謹，字形稍長，布白得當，整齊嚴謹，中官緊密，主筆伸長，因而觀之給人以氣勢奔放之感，整體有疏有密，八面玲瓏。歐陽詢楷書線條流暢，挺拔有力，用筆優美流暢，筆畫線條簡練有節，表現出唐代文人的高雅風范。相比之下，馮師英墓志整體更為圓潤且流暢，筆勢靈活生動，方圓兼用，剛柔相濟。馮師英墓志筆法直曲兼用，剛柔相濟，與歐陽詢的方折筆法存在一定區別。歐陽詢的楷書用筆以方為主，略帶隸意，平整穩健，剛勁有力。但馮師英墓志在筆法上更接近于王羲之的書寫特點，運筆更為多變且靈動。

2.馮師英墓志與虞世南的書法比較

虞世南是“初唐四大書法家”之一，書法筆致圓融，外柔內剛，較少雕飾之跡與火氣，整體渾然天成，形成了獨特的“虞體”風格。由承襲情況來看，虞世南的書法繼承了王羲之和王獻之的傳統，尤其是王獻之的“今體”風格，筆法圓融沖和而有遒麗之氣。從虞世南代表作《孔子廟堂碑》來看，整體用筆存在遒美圓勁、沉著穩健的特點，結體寬綽疏朗，端莊灑落，風神俱足，但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虞世南又形成了自身獨特的風格。相比之下，馮師英墓志的主要價值在于楷書結構嚴謹，刻工精湛，具備一定藝術成就，但虞世南的書法價值不僅在于具備藝術成就，也在于對后世書法的深遠影響，且虞世南不僅楷書精妙，行草作品也具備一定成就，整體作品承襲“二王”較多，但馮師英對“二王”的繼承情況則相對不明顯。

3.馮師英墓志與禇遂良的書法比較

禇遂良也是“初唐四大家”之一，筆法剛勁有力，瘦硬挺拔，如代表作《大字陰符經》中，禇遂良運用了豐富的筆法技巧，以提按、頓挫、轉折等筆法使字形結構嚴謹，線條流暢。褚遂良書法作品字形結體疏朗，布局開闊，各個筆畫安排得當，字形大小適中，間距適宜，整體呈現出一種和諧美感，整體作品氣韻生動，給人以強烈的視覺沖擊力。但褚遂良的書法作品在前后期風格略有差異，前期作品如《伊闕佛龕碑》和《孟法師碑》書體大致相同，均用方筆，起筆露鋒，而晚期作品如《房玄齡碑》和《雁塔圣教序》則表現出更強烈的節奏感和靈動性。相比之下，褚遂良被稱為“有唐一代廣大教化主”，他的風格在初唐時期較流行，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馮師英墓志的書法風格，如馮師英墓志中的“成”“月”“分”“令”“武”“御”

等字，與褚遂良的《雁塔圣教序》中的對應字筆法高度相似，顯示出褚遂良書法風格的影響。

四、馮師英墓志的當代價值與意義

（一）提供書法學習與借鑒的資源

對書法藝術工作者與書法愛好者而言，馮師英墓志是較為優質的學習與借鑒資源。馮師英墓志整體書法精美，筆勢精妙，備盡楷則，從書丹到刻工均屬上乘，具有較高的書法藝術價值。就整體特點而言，馮師英墓志謹嚴有法、瘦勁整飭、結體寬博、典雅精工，符合初唐的書法風格，是初唐楷書之精品。就歷史角度而言，唐代家人書志較為普遍，墓志為近親書志的情況已較為普遍，因此馮師英墓志可被判定為馮承素所書，馮師英墓志也相應填補了書法史上相關作品的空白，具備里程碑意義。馮承素相關史料數量原本稀少，馮師英墓志能有效豐富書法史料，其珍貴性不言而喻。

（二）有助于推廣歷史文化研究

唐代在我國歷史上屬于開放性較強的朝代，且前期相對繁榮，取得了較為豐碩的藝術成果與文化成就。馮師英墓志作為初唐時期的書法作品，是蘊含了豐厚歷史文化的重要載體，也為當代歷史研究提供了較為珍貴的資料。在探究馮師英墓志的基礎上，當代書法藝術工作者與歷史愛好者等不同群體都能深入了解唐代社會的歷史文化背景，同時明確書法藝術、喪葬制度等發展脈絡，也能深入了解當時的主流審美觀念與人民群眾的精神需求。由此可見，馮師英墓志也具備較高的學術價值。

（三）豐富新時代的文化意象

書法藝術在當代已成為我國代表性的文化現象，也是一項相對典雅的社交活動。現階段的日常生活與工作都離不開書法，而馮師英墓志作為書法史上的精品，能為新時代書法創作提供更多借鑒資源與靈感源泉。與此同時，馮師英墓志的嚴謹書風、規整又不失力度的節奏感等特征都與新時代的主流審美相契合，在當今時代仍舊具備較強的市場價值與應用前景。尤其馮師英墓志布局工穩秀整，給人以峻拔方整之感，一定程度上受北朝墓志空間布局的影響，且行距安排疏落有致、舒緩自如，亦有南朝瀟灑靈秀空間布局的印痕，與當今時代的兼收并蓄觀點相契合。而墓志各字中宮收緊，具有很強的內斂凝聚之力，字勢或取欹斜之勢，或取方整之勢，或縱橫磊落，或蕭疏灑脫，都進一步呈現出南北書法互為融合的發展趨勢。整體飄逸瀟灑、勁硬雄拔、疏落靈秀的審美格調，令人回味無窮。

（四）促進書法學習者的情感表達

在觀摩馮師英墓志的過程中，書法愛好者與書法藝術工作者都能通過書法的筆觸體會書寫者對馮師英的敬仰之情，相關情感貫穿于墓志各個字的各個筆畫中，能為當代的觀賞者帶來更富于層次的審美體驗。與此同時，馮師英墓志整體氛圍莊重肅穆，也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對逝者的尊重與懷念之情。通過觀賞馮師英墓志，當今時代的書法愛好者也能全面樹立正確的思想觀念，不僅學習嚴謹的法度，也受字里行間流露的倫理道德等傳統美德感染，使欣賞書法與學習書法的功能性不斷優化，促進新時代書法愛好者全面提升綜合素質，獲得更為豐厚的人文體驗。

綜上所述，馮師英墓志作為初唐時期的重要書法作品之一，不僅記載了馮師英的生平，也為后世書法工作者提供了較為完整的參考資料。因此當代探析馮師英墓志的藝術價值需要充分厘清馮師英墓志的基礎信息與整體特點，在此基礎上全面分析馮師英墓志產生的歷史背景與文化背景，以此為后續分析藝術價值提供保障。馮師英墓志的意義不僅局限于歷史文物，也是集書法與雕刻藝術于一體的杰作。整體筆法剛勁有力，線條圓潤流暢，結構緊湊有序，布局規整嚴謹。通過賞析馮師英墓志，當代的書法愛好者也能領略唐代書法的風采，并同時感受古代雕刻工藝的精湛。唐代作為楷書藝術的巔峰階段，墓志書法特色尤為鮮明，新時代書法藝術工作者也需要深入探索并總結馮師英墓志在當代的藝術價值，以保障書法藝術得到進一步傳承與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