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孤獨地過完一個生日
再長的路都是能走完的
再多的書也能讀完
——如果僅僅是我的生命
如果最后一刻
道路和書籍戛然而止
我珍藏的星辰
還會繼續被你們珍藏
陽光也只是從
砍倒的一棵白楊樹
轟隆一聲碎裂在地上
然后又爬到另外一棵柳樹上
贊美詩
如何在平凡的一天
收獲滿滿
——即使兩手空空
他登高回來
仿佛無所畏懼
蒼木接上了他的一條斷腿
去河邊捕撈
夕陽涂裝了花裙子
她終于有了不死的外衣
枯枝久久飄蕩在上空
黎明的火種不斷黯淡
我穿過現在
樹木偽裝的槍彈林
煙圈泛著湖水的波紋
那是假設的死意
一層層擴散,從我不愿看見的眼睛里
我也曾生活在孤寂的大地
走在平原上,看小鹿
鑲上彩虹金邊
遠去三兩個姑娘
地平線是飽滿的曲線
坐在夕陽里的人呀
濕漉漉地
長久地凝望一顆樹枝
那是一種幾乎厭倦的新鮮
甜橙樹
彎腰走進夏天
走進清泉和甜蜜的酒
烏鴉舉著甜蜜的葉子
要帶著真誠和勇敢
去捕獵。我從不在年老的獵物中
收獲。也不讓幼年的
走進陷阱。我也不用獵槍和弓弩
就用甜橙樹的
一顆飽滿的果實
就用甘于奉獻的心
捧出一顆顆亮如白晝的星辰
光線的縫紉
花叢的陰涼處,蟻群啃著
新鮮的秋天
也有個體的西西弗斯
推糞球。遠處的天空在降落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夜色
擊打在湖面上
這一幕,重復了億萬年之久
伊甸園
遠遠的,一個人在低頭找什么
秋天這么近
都沒有抬頭看一眼
路燈和黃昏同時到來
影子被壓縮得逼仄,短促
在伊甸園的草坪里翻
白天小情侶的誓言
還在草尖上,尖叫著回應
蔓陀咖啡館空無一人
昏黃的燈亮著,它要照顧那么多
沒有閱讀過天鵝的人
半夜里,天鵝頸部巨大的問號
會在很多人夢里驚醒
他在樹根下找,樟樹逼問過
很多現實里的婚姻
“陌生的兩個人,回到陌生的狀態”
他坐在花園的長椅上
從失去里找,從不幸里找
從記憶深處的泉水里
從樹葉的擊掌聲
走的時候,緊握的雙拳
有幾朵花枯萎的氣息
帽子花園
我坐在樹下,看他們交談甚歡
看他們飲一杯水
晚霞從他們眼睛里降落
飛機運行平穩
看他們熟練地削蘋果皮
水果刀布滿遲疑的老繭
秋天包裹著他們,蘆花上落滿銀絲
我曾經無比地熟悉
落日親吻的大地,有滾燙的鼻息
我夢見祖父乘坐白鶴
接引從未謀面的父親
但我沒有為這寂靜里的黃昏
鋪滿歡愉。我坐在苦楝樹下
看見拐杖在遠走
傳來忽遠忽近的叩擊聲
仿佛心臟里的鼓點,踩著吱吱呀呀的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