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職業技能培訓的返貧阻斷效應研究

摘要：文章基于新疆南疆集中連片特困地區1385個家庭的調查數據，采用PSM方法研究農村職業技能培訓對農戶返貧的阻斷效應。研究發現：農戶每年參加職業技能培訓的次數較少，目前返貧風險處于較低的水平；開展農村職業技能培訓可有效降低農戶返貧風險，但存在邊際效應遞減現象，且阻斷農戶返貧的過程中還存在反機會追求現象，農村職業技能培訓對農戶返貧風險的阻斷效應也存在明顯的多維異質性。現階段，建議重點培育鄉村非農種植產業，并以非農種植產業對技術人才的需求為導向，開展更具針對性的職業技能培訓，在有效降低農戶返貧風險的同時大力推動鄉村振興，實現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同鄉村振興有效銜接，形成鞏固脫貧成果的內生機制。

關鍵詞：返貧；農村職業技能培訓；反機會追求；異質性

中圖分類號：F323.8" " " " " " " "文獻標志碼：A" " " " " " " 文章編號：1007-8576（2025）01-0005-14

DOI：10.16716/j.cnki.65-1030/f.2025.01.001

On Effect of Rural Vocational Skills Training

on Preventing Return to Poverty

—A Survey on 1385 Families in the Most Impoverished Contiguous Areas

in Southern Xinjiang

Abstract： Taking the survey data of 1385 families in the most impoverished contiguous areas in southern Xinjiang as an example， the paper studies the impact of rural vocational skills training on the risk of returning to poverty by using PSM method. The findings show that， currently， the frequency of vocational skills training participation among farmers is relatively low， and their risk of returning to poverty is also at a lower level. While implementing rural vocational skills training can effectively reduce farmers' risk of falling back into poverty， it demonstrates diminishing marginal effects. Additionally， the poverty prevention process exhibits an anti-opportunity pursuit phenomenon. Furthermore， the preventive effect of rural vocational skills training on farmers' poverty recurrence risk shows significant multidimensional heterogeneity across different dimensions. At this stage， it is recommended to prioritize the cultivation of rural non-agricultural planting industries. Guided by the technical talent demands of these industries， more targeted vocational skills training should be implemented. This approach will not only effectively reduce farmers' risk of falling back into poverty but also vigorously promote rural revitalization. It facilitates the effective integration of consolidating and expanding poverty alleviation achievements with rural development strategies， ultimately establishing an endogenous mechanism for sustainable poverty eradication.

Key words： return to poverty; rural vocational skills training; anti-opportunity pursuit; heterogeneity

一、問題的提出

2020年底，我國如期完成新時代脫貧攻堅目標任務，現行標準下9899萬農村貧困人口全部脫貧，832個貧困縣全部摘帽，12.8萬個貧困村全部出列，區域性整體貧困得到解決。但在2020年3月6日，習近平總書記在決戰決勝脫貧攻堅座談會上也曾指出，我國已脫貧人口中有近200萬存在返貧風險，邊緣人口中還有近300萬存在致貧風險。可見，我國防返貧工作任重而道遠，現階段，應實現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同鄉村振興有效銜接。在鄉村振興戰略背景下防止脫貧家庭返貧，可綜合實施短期和長期兩方面的政策舉措：一是脫貧不脫政策，即通過持續幫扶方式，降低返貧發生概率；二是內源化阻斷返貧，即通過鄉村振興提升鄉村整體發展水平，增加脫貧家庭參與各種經濟活動的機會，降低整體性返貧風險。從社會福祉角度看，持續幫扶類防返貧措施具有一定的時間滯后性，因為只有當一個家庭已經返貧或者能夠識別出其存在較大的返貧風險時才會有政策介入，政策介入需要一定的識別期，這會減少返貧脆弱性群體的社會福利。而內源化阻斷返貧方式則隱含了事前預防功能，可以使防止返貧與鄉村振興同步推進，增加農村家庭整體福利。共同富裕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實現共同富裕是一個長期的歷史過程。要實現共同富裕，需要推動從“輸血”式返貧風險防范機制向以提升鄉村發展水平、推動鄉村振興為重心的內生化返貧風險防范機制轉型。當鄉村振興戰略實施到一定階段時，返貧風險的降低會內化于鄉村產業發展之中。因此，現階段要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降低返貧風險，可以將鄉村振興作為重要抓手，充分結合鄉村農業生產優勢以及勞動力使用的季節性特征等，大力發展鄉村旅游、農產品加工等，更好地促進鄉村產業發展，增加勞動力就業，在盤活農村經濟的同時有效降低農戶的返貧風險。

那么，應如何借助鄉村振興戰略實現從“輸血”式政策到內生化防返貧的過渡，努力將事后補救轉化為事前化解呢？從理論上說，農村職業技能培訓可以通過提升農村人力資本水平，推動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同鄉村振興有效銜接，內生化地降低返貧風險。從現實來看，農村職業技能培訓是否能夠有效降低返貧風險也是學界關注的重要問題。本文的研究重點是農村職業技能培訓對農戶返貧的阻斷效應，并通過異質性分析進一步探討當鄉村有非農產業發展時，農村職業技能培訓是否會對農戶返貧產生更明顯的阻斷效應，以此論證農村職業技能培訓是鄉村振興、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的重要抓手，其可有效降低返貧風險。

二、文獻簡述

目前學界關于農村職業技能培訓對農戶返貧風險阻斷效應的研究較少，本文依據與研究主題的緊密程度，從返貧的內涵及影響因素兩方面展開分析。首先，從返貧的內涵來看，在國內學界的研究中，“返貧”一詞最早出現于1989年，其被定義為一種經濟社會現象［1］。隨著研究的逐漸深入，返貧的概念有了廣義和狹義之分。狹義上的返貧指原有貧困群體在脫貧后再次陷入貧困，其是一個動態過程，通常會經歷“貧困—脫貧—再次貧困”［2-3］。廣義上的返貧則將貧困戶納入研究范疇，其是多風險綜合體現［1］，同時也包含了非貧困人口因受各種因素影響而陷入貧困，即考慮非貧困脆弱性群體陷入貧困狀態的風險［4］。其次，學界認為返貧的影響因素主要包括宏觀和微觀兩方面。宏觀影響因素主要包括政治和經濟政策、區域發展狀況、自然條件、生態脆弱性、基礎設施建設水平等［5-10］，微觀影響因素主要包括居民受教育程度、性別、年齡、家庭規模、家庭勞動力、家庭生計資本、住房條件等［7，11-15］。關于農村職業技能培訓，鮮有研究將其作為核心解釋變量進行分析，相關研究多集中于教育的減貧效應，探討民族地區教育扶貧的內涵轉變與困境突破［16］、教育對相對貧困的影響［17］等問題。還有研究從農村居民教育收益率的性別差異角度考察了教育減貧問題［18］，但沒有深入討論正在從業的農村居民再教育問題。

綜上可知，目前學界關于返貧問題的研究較為豐富，研究內容涉及面較廣，但還存在一些不足：從研究內容來看，關于農村職業技能培訓對農戶返貧風險影響的研究成果較少，已有研究大多以受教育水平對返貧風險的影響為主要研究對象，試圖通過提升潛在農業從業者文化水平來實現內生化降低返貧風險，而從已經從事農業生產活動的農民視角研究如何通過農村職業技能培訓降低返貧風險的研究較少；從研究視角來看，既有返貧風險研究大多未能很好地考慮與鄉村振興的戰略融合，未從鄉村振興與鞏固拓展脫貧成果相結合的角度尋找抓手；從研究方法來看，已有研究對內生性問題考慮不足，較少考慮樣本的自選擇影響。本文的邊際貢獻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第一，以正在從事農業生產的脫貧群體或有陷入貧困狀態的邊緣群體為研究對象，探究其在過渡期內有效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實現內生化阻斷返貧的現實性；第二，農村職業技能培訓是提升鄉村人力資本水平的重要途徑，本文以農村職業技能培訓作為核心解釋變量，揭示其在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同鄉村振興有效銜接過程中的重要作用；第三，本文借助PSM方法進行分析，可有效弱化樣本自選擇帶來的內生性干擾。

三、數據來源、模型設計與變量說明

（一）數據來源

南疆四地州指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的喀什地區、和田地區、克孜勒蘇柯爾克孜自治州和阿克蘇地區，該區域位于新疆西南部、塔克拉瑪干沙漠西南邊緣，周邊與印度、巴基斯坦等國家接壤。受地理位置、自然條件、氣候、生態環境、經濟發展等影響，南疆四地州是一個集邊境地區、民族地區、荒漠地區、高寒山區、農牧業易災區于一體的地區，在我國14個集中連片特殊困難地區中，面積最大、貧困程度最深1。因此，該區域脫貧難度大，脫貧后返貧風險也大，其是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最具代表性的地區，也是防返貧的主戰場。

本研究樣本數據來源于新疆財經大學“新疆特困連片地區返貧風險測度及鞏固脫貧長效機制研究”課題組于2021年在南疆四地州開展的返貧風險測度調研，調研內容包括貧困特征、家庭特征、脫貧環境、貧困的主觀認知4個模塊共42個問題。調研依據人口規模進行了分層抽樣，數據采集渠道主要包括：一是借助“訪惠聚”扶貧干部入戶調查完成，由入戶干部代填；二是由來自南疆四地州申請了貧困助學金的學生代填。調研共得到6811人、1560個家庭的相關信息，在剔除無效問卷后共獲得6047人、1385個家庭的有效信息。經檢驗，調研結果的KMO值為0.833，Bartlett球形檢驗的顯著性水平為0.000，說明調查問卷的信度和效度較好，可用于進一步研究。

本研究對核心被解釋變量“2020年及之前是否發生過返貧”有3種描述性解釋，即發生返貧、未發生返貧以及發生更加貧困的現象，本文將發生返貧和發生更加貧困的現象歸為發生返貧2。調研數據表明，1385個家庭中有389個家庭發生返貧，996個家庭未發生返貧。此外，1385個家庭中有283戶未接受任何職業技能培訓，596戶每年參加1～2次職業技能培訓，311戶每年參加3～4次職業技能培訓，195戶每年參加5次及5次以上的職業技能培訓。

研究中主要變量情況說明如表1所示。

（二）研究方法

研究農村職業技能培訓對農戶返貧風險的作用，需要先測度返貧風險，再以測度的返貧風險為核心被解釋變量進一步研究農村職業技能培訓對返貧風險的影響。

1.返貧風險的測度。返貧風險是一個二分類變量，發生返貧為1（包括發生更加貧困的現象），未發生返貧為0。為了更好地測度農戶返貧風險，本文對返貧風險這一離散型變量進行連續化處理。連續化處理過程需主要考慮以下4個方面的問題：其一，一個家庭返貧發生的可能性高度內生于家庭各種特征，連續化依賴于家庭發生返貧的可能性；其二，返貧風險是發生返貧的可能性，其受不可觀測因素影響，返貧風險難以準確測度，故是一個概率問題，需將其處理為0～1之間的、能夠反映返貧發生可能性大小的概率值；其三，不同家庭的返貧概率并非均勻分布，貧困脆弱性越強，實際返貧風險越大，貧困脆弱性越弱則實際返貧風險越小，而處于中間狀態的居民也很難保持穩定的返貧風險水平，其可能滑向更高或更低的風險狀態；其四，返貧風險的測度模型應具有一定的外推預測形式，且預測結果具有一定的可比性。本文構建了Logit模型，模擬返貧風險與家庭特征之間的關系，并將家庭特征變量作為依賴變量預測家庭返貧風險。Logit模型具體形式如下：

模型（1）中，[Bak2020] 為是否發生返貧的離散變量，[X] 為是否發生返貧現象的依賴變量，主要包括戶主特征、家庭特征和環境特征類基礎變量，[ε]為誤差項。

2.農村職業技能培訓對家庭返貧阻斷效應的估計方法。測度農村職業技能培訓是否能夠產生阻斷返貧、降低返貧風險的效應，在選用估計方法時需主要考慮以下幾方面的問題：一是參與職業技能培訓的目的是提升自我能力、提高勞動生產率、提升家庭內生性抵御返貧風險的能力，從理論上說，參加農村職業技能培訓是可以降低返貧風險的，但現實中在測度是否真的降低了返貧風險時，在估計過程中還需考慮樣本自選擇問題。從參與者角度看，積極參加職業技能培訓或認真對待職業技能培訓的居民，大多內心具有更強烈的致富意愿，更愿意提升自我能力。從參加職業技能培訓機會角度看，家庭越是困難，社會資源越貧乏，獲得職業技能培訓的機會越少，但若政府將參加職業技能培訓作為脫貧脫困的有效方式，則這類家庭獲得培訓的機會可能會增加。由于個體獲得培訓機會的分布不均勻，故農村居民是否參加職業技能培訓存在樣本自選擇的過程。二是家庭返貧的影響因素較多，參數估計過程中難以合理挖掘個體或家庭特征變量，即使能夠盡可能全面挖掘相關信息，也很難保證不遺漏重要的解釋變量，因而估計結果難免存在因遺漏變量而產生的偏誤。三是本文的核心被解釋變量返貧風險是一個估計變量，該變量很難滿足適用參數估計方法的正態性假定。四是農村職業技能培訓是否能夠有效降低返貧風險，對農戶返貧產生阻斷效應，這是一個反事實問題，因為個體接受職業技能培訓的返貧風險賦值需要與其未接受職業技能培訓的返貧風險賦值進行比較，但若個體接受了職業技能培訓，就得不到未參加職業技能培訓的返貧風險準確賦值。已有研究大多采用OLS、GMM、IV等方法研究此類問題，但這些方法未能很好地解決樣本自選擇等問題。傾向得分匹配（PSM）方法是一種反事實框架下的因果關系研究方法，其與反事實問題研究有較高的匹配度，且能夠有效規避參數估計假設，減少參數估計難以避免的樣本選擇偏誤，因而本文選擇PSM方法估計農村職業技能培訓的返貧阻斷效應。

（三）變量選取及說明

研究中的變量包括核心被解釋變量、核心解釋變量和匹配變量。一是核心被解釋變量。本文的核心被解釋變量為返貧風險，該變量依據模型（1）的估計結果預測得到。二是核心解釋變量。本文的核心解釋變量為參加農村職業技能培訓情況。為了更深入地考察參加農村職業技能培訓次數對返貧風險的影響，本文依據調查問卷中參加培訓的次數構建新的變量，遵循每年是否參加[k]次職業技能培訓或是否參加[k]次以上職業技能培訓的原則構建了6個參加培訓情況二分變量，即[Tra11]、[Tra12]、[Tra13]、[Tra21]、[Tra22]、[Tra23]。舉例來說：變量[Tra12]取值為0表示每年參加2次及2次以下培訓，取值為1則表示每年參加3次及3次以上職業技能培訓；[Tra22]取值為0表示每年參加1～2次職業技能培訓，取值為1則表示每年參加3～4次職業技能培訓。三是匹配變量。PSM匹配效果取決于匹配變量的選擇，因戶主特征、家庭特征和環境特征都是導致家庭返貧的重要因素，為綜合考慮返貧影響因素，本文將上述3類特征變量歸為匹配變量。其中，戶主特征變量包括戶主性別、戶主受教育程度、戶主年齡、戶主婚姻狀況和戶主職業，家庭特征變量包括家庭是否為異地搬遷戶、家庭人口數、家庭子女數和家庭贍養老人數，環境變量包括是否開通互聯網、主要收入來源、所在縣是否為貧困縣、所在村2020年初貧困戶占比和所在村是否有非農種植生產活動。需要說明的是，戶主特征變量、家庭特征變量和環境特征變量在返貧風險估計中作為模型的控制變量，而在PSM估計中則作為模型的匹配變量。將上述變量依據參加農村職業技能培訓的次數進行分類，可以得到如表2所示的描述性統計結果。

由表2可知，未參加農村職業技能培訓和每年參加1～2次職業技能培訓的農戶返貧的平均水平差異不大，平均水平分別為0.293和0.294，但每年參加培訓次數達到3～4次后，返貧的平均水平明顯下降，從0.294降至0.286，每年參加5次及5次以上培訓發生返貧的平均水平更是降到0.231，說明參加培訓能夠降低返貧風險。但數據也表明，隨著參加培訓次數的增加，返貧風險降低的幅度有所減小。

四、實證分析

（一）返貧風險的估計

本文通過模型得到返貧風險變量，因返貧風險估計過程可選取的變量較多，且甄別變量選取合理性的難度較大，故本文采用簡易方法，將影響返貧的所有可得變量均納入預測模型，剔除不顯著變量后再估計新模型，擇優預測返貧風險。返貧風險模型（1）、模型（2）的估計結果如表3列（a）（c）所示，模型（1）納入了所有影響因素，剔除模型（1）中的不顯著變量后，可以得到簡化形式的模型（2）。同時，為了解估計系數的方差變化情況，列（b）（d）分別列示了相應的穩健估計結果。由列（a）可知，模型（1）的對數似然值為-744.280，似然比檢驗的卡方值為100.903且通過1%水平的顯著性檢驗，說明模型總體擬合效果較好，符合預測返貧風險的要求。估計結果顯示，是否為搬遷戶（[Banqian]）、戶主受教育程度（[Edu]）、所在村2020年初貧困戶占比（[Pre]）、所在村是否有非農種植生產活動（[Far]）這4個變量通過了顯著性檢驗，其他變量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對于多數變量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是否會影響返貧風險預測這一問題，需要進一步的判斷說明，若不顯著變量以多重共線為主則可認為不影響預測結果。由表3列（c）可以看出，模型（2）對數似然值的絕對值有所增大，卡方值有所減小，且變量都通過了顯著性檢驗，4個解釋變量估計結果的顯著性與模型（1）結果保持了一致，系數差異較小，標準誤差有所減小但減小的幅度不大。這說明，是否納入不顯著變量對預測結果不會產生顯著影響。

對比兩個模型的預測結果可以發現，兩個模型預測的返貧風險均值都為0.281，但模型（1）預測結果標準差為0.116，略小于模型（2）預測結果的標準差0.124。可將兩個模型的預測結果繪制成如圖1所示的核密度圖，圖中實線代表模型（1）的預測結果，虛線代表模型（2）的預測結果，可見兩條曲線差異較小。綜合而言，借助模型（1）預測返貧風險可在相同條件下考慮更多的信息，故本文借助模型（1）預測返貧風險。由圖1還可看出，返貧風險的核密度函數圖為右偏分布，返貧風險的眾數和中位數小于平均數，大部分農戶返貧風險位于30%的水平，返貧風險超過40%的家庭占整體樣本的16.670%。

（二）傾向得分估計與分析

采用PSM方法需估計傾向得分，依據本文對變量的設置情況，需要分別估計沒有參加職業技能培訓（對照組）和每年參加職業技能培訓（處理組）、每年參加2次及2次以下職業技能培訓（對照組）和每年參加3次及3次以上職業技能培訓（處理組）、每年參加4次及4次以下職業技能培訓（對照組）和每年參加5次及5次以上職業技能培訓（處理組）、每年參加1～2次職業技能培訓（處理組）和沒有參加職業技能培訓（對照組）、每年參加3～4次職業技能培訓（處理組）和每年參加1～2次職業技能培訓（對照組）、每年參加5次及5次以上職業技能培訓（處理組）和每年參加3～4次職業技能培訓（對照組）的傾向得分。估計過程中，為保持與測度返貧風險具有同等條件，模型保持了與返貧風險估計一致的匹配變量。傾向得分估計結果如表4所示。

由表4可知：戶主受教育程度（[Edu]）、家庭贍養老人數（[Old]）、所在縣是否為貧困縣（[Psc]）、所在村是否有非農種植生產活動（[Far]）顯著影響了家庭返貧風險，戶主年齡（[Age]）、戶主職業（[Job]）、家庭子女數（[Chi]）、主要收入來源（[Sou]）、所在村2020年初貧困戶占比（[Pre]）對返貧風險影響的顯著性在不同培訓次數條件下表現出一定的差異性。回歸結果表明，戶主受教育程度越高則家庭返貧風險越小，撫養子女越多則家庭返貧風險越大，贍養老人數越多則家庭返貧風險越小。贍養老人越多則家庭返貧風險越小的可能原因是，農村地區老年人勞動參與率高且老年人消費結構單一。收入來源是影響返貧風險的重要因素，表4中主要收入來源（[Sou]）回歸系數未全部通過顯著性檢驗，而且系數符號也并不能簡單地用于解釋收入對返貧風險產生了正向或負向影響，只能通過結果判斷主要收入來源是返貧風險的影響因素。這是因為收入來源是分類變量，不同收入來源之間沒有次序之分，其結果僅能反映收入不同則返貧風險有差異。此外，環境特征變量如所在縣是否為貧困縣（[Psc]）、所在村2020年初貧困戶占比（[Pre]）、所在村是否有非農種植生產活動（[Far]）的回歸結果表明，貧困縣的脫貧家庭更易返貧，所在村貧困人口占比越大則家庭返貧風險越大，所在村發展非農種植業則可有效降低農戶返貧風險。

（三）匹配效果檢驗

匹配效果依賴于PSM模型兩個假設的滿足程度，即可通過共同支撐假設和平衡性假設的滿足程度來檢驗匹配效果。共同支撐假設主要考察匹配后處理組與對照組匹配的重合區域。圖2～圖7顯示了匹配后[Tra11]、[Tra12]、[Tra13]、[Tra21]、[Tra22]、[Tra23]對照組和處理組的核密度函數圖，圖中虛線代表對照組，實線代表處理組。由圖2～圖7可以看出，核密度函數圖中處理組和對照組的重合范圍較大，匹配后損失樣本較少，且匹配后處理組和對照組的偏態特征及峰態特征差異不大，說明共同支撐假設得到滿足。

本文借鑒既有研究［18］，從匹配前后處理組和對照組的偏差均值、處理組與對照組之間匹配變量均值的差異、偽[R2]、B值、R值1等方面檢驗是否滿足平衡性假設。由表5可以看出：匹配前后偏差均值差異明顯，匹配后6個分組的偏差均值明顯降低，偏差均值都小于20%2，匹配后總偏誤有所降低。B值在匹配前較大，匹配后下降且下降程度明顯，數值都滿足小于25%的要求，其中[Tra11]匹配后的B值較大，但與匹配前相比數值下降明顯，說明盡管匹配后[Tra11]的B值較大，但匹配后數值下降，匹配能夠較好地解決樣本的選擇性偏誤問題，匹配較為成功。匹配后的R值滿足[R∈]［0.500，2.000］。另外，偽[R2]等值匹配后明顯下降，進一步說明匹配的平衡性假設得到滿足。估計結果檢驗中，T檢驗結果3表明，匹配前后大部分均值差異變化明顯，盡管有個別變量未能通過檢驗，但[t]統計量下降明顯，結合相對應的V（T）與V（C）的比值，可以發現該比值沒有超出［0.850，1.170］的范圍，匹配結果滿足平衡性假設的要求。

（四）農村職業技能培訓對農戶返貧風險阻斷效應的估計結果

由平衡性檢驗和共同支撐檢驗可知，6個分組均滿足匹配估計條件，可進一步測算不同匹配下的處理效應。目前學界使用的匹配方法較多，主要有核匹配、近鄰匹配、半徑匹配、馬氏匹配、卡尺匹配等。本文以[Tra11]為例，分別采用核匹配、近鄰匹配、半徑匹配、馬氏匹配、卡尺匹配測算處理效應，并以1∶2近鄰匹配結果為基準，發現測算結果誤差在30%以內，差異較小，故本文僅列示一種方法的估計結果。觀察平衡性檢驗的核密度圖可以發現，匹配后處理組與對照組的核密度函數分布圖的峰態和偏態特征相似，重合度較高，選擇1∶1匹配較為合理，但考慮到樣本的充分利用性，本文將其擴展到1∶2匹配并列示了處理效應估計結果，具體如表6所示。

由表6可知：ATT值均顯著為負，說明農戶參加技能培訓可降低返貧風險。比較[Tra11]、[Tra12]和[Tra13]的ATT值可以發現，隨著農戶每年參加職業技能培訓次數的增加，家庭返貧風險是累計降低的，但從參加次數與平均處理效應的關系可以看出，隨著農戶參加職業技能培訓次數的增加，返貧風險的下降幅度呈先降后升態勢。[Tra21]、[Tra22]、[Tra23]結果表明：與未參加培訓家庭相比，每年參加1～2次培訓的家庭可降低7.300個百分點的返貧風險；與每年參加1～2次職業技能培訓的家庭相比，每年參加3～4次培訓的家庭，其返貧風險可再降低0.900個百分點；每年參加5次及5次以上培訓的家庭比參加3～4次培訓的家庭返貧風險可再降低0.700個百分點。比較[Tra21]、[Tra22]和[Tra23]的處理效應可以發現，處理組、對照組的平均返貧風險降低程度依次減小，說明培訓次數對返貧風險的阻斷效應具有邊際遞減特征。ATU是非參與者參與處理的平均處理效應，ATU值均為負，說明非參與者參與處理可有效降低返貧風險；ATE值也均為負，說明只要參加職業技能培訓，總體上都能有效降低家庭返貧風險。

對比ATT、ATU和ATE數值可以發現，其值均為負，且ATUgt;ATEgt;ATT，說明參加農村職業技能培訓可以有效降低家庭返貧風險，非參與者參加技能培訓的返貧風險阻斷效應較小。該結果說明選擇性偏誤是反方向的，即通過培訓降低返貧風險效果明顯的農戶獲得培訓的機會應該更多，但農村職業技能培訓則表現出了相反的結果，通過培訓降低返貧風險效果較小的農戶反而更有機會參加培訓。這說明農村職業技能培訓的內生化并非來自自我對機會的追求，而是表現出反機會追求特征1，農村居民參加培訓的一部分原因是政府動員或享受扶貧政策，而非完全自覺主動。

為克服樣本自選擇偏誤帶來的估計偏差，本文進行了OLS估計。由表6可以看出，樣本自選擇對培訓阻斷返貧效應的影響程度最小為18.121%，最大為30.985%。OLS估計結果均為負，且隨著培訓次數的增加，職業技能培訓對返貧風險的阻斷效應與ATT計算結果相似，說明ATT結果穩健。OLS估計結果的數值大于ATT值，說明剔除樣本自選擇影響后，農村職業技能培訓對返貧的阻斷效應更大。通常情況下，剔除樣本選擇性偏誤會弱化農村職業技能培訓的返貧阻斷效應，但此處卻表現為強化了返貧阻斷效應，進一步說明存在反機會追求特征。

（五）異質性分析

為揭示戶主受教育程度等因素對農村職業技能培訓阻斷返貧風險的影響是否存在差異性，本文進一步探討了戶主受教育程度、互聯網開通情況、子女數量以及所在村是否有非農種植生產活動對農村職業技能培訓阻斷返貧風險的異質性影響，近鄰匹配估計結果如表7～表10所示。需要說明的是，表中橫線表示估計結果缺失，而估計結果缺失的原因是分組后的樣本量過少甚至沒有樣本。

由表7～表10可以看出：其一，就戶主受教育程度而言，戶主接受過初中階段教育的家庭參加職業技能培訓能夠顯著降低家庭返貧風險，戶主未上過學和上過小學的家庭每年參加1～2次職業技能培訓可以有效降低返貧風險，但每年參加3次及3次以上職業技能培訓對返貧的阻斷效應不顯著。對比PSM估計值可以發現，有初中教育經歷的戶主每年參加1～2次職業技能培訓則家庭返貧風險降低程度明顯高于戶主沒有上過學或僅上過小學的家庭，且戶主有初中文化程度的家庭持續參加多次培訓也會顯著降低返貧風險。這一特征可表明，戶主具有初中文化程度的家庭產生了技能培訓的累加效應。其二，就互聯網開通情況而言，沒有開通互聯網的估計結果的顯著性較差，開通互聯網的估計結果的顯著性較好，說明互聯網的開通有利于強化農村職業技能培訓的返貧阻斷效應。其三，就子女數量而言，有1個子女的家庭估計結果均通過了顯著性檢驗，有2個子女的家庭估計結果部分通過顯著性檢驗，且有1個子女的家庭比有2個子女的家庭參加職業技能培訓對返貧風險的降低幅度整體要大，有3個子女和4個及4個以上子女的家庭參加職業技能培訓對返貧風險降低的影響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說明子女數量的增加弱化了農村職業技能培訓的返貧阻斷效應。其四，就所在村是否有非農種植生產活動而言，若村里有非農種植生產活動，則參加職業技能培訓可有效降低家庭返貧風險，說明與非農產業發展相匹配的農村職業技能培訓能夠顯著降低家庭返貧風險。

五、結論與啟示

（一）研究結論

本文基于對新疆南疆四地州1385個家庭、6047人的有效調查數據，采用PSM方法探討農村職業技能培訓對家庭返貧的阻斷效應，研究得出如下主要結論：第一，農村居民參加職業技能培訓較少。從描述性統計結果可知，沒有參加職業技能培訓的家庭和每年參加1～2次職業技能培訓的家庭總數達到879戶，占調研對象的63.466%，因調查對象多為2020年之前列入貧困縣的居民，這些貧困縣在推動農村職業技能培訓方面得到了國家的大力支持，故該比例表明農村居民參加職業技能培訓的較少。第二，受訪家庭返貧風險較低。返貧風險測度結果表明，返貧風險核密度函數圖為右偏分布，返貧風險的眾數和中位數小于平均數，大部分農戶返貧風險位于30%的水平，返貧風險超過40%的農戶占整體樣本的16.670%，家庭返貧風險整體較低。第三，農村職業技能培訓可有效降低家庭返貧風險，且存在邊際效應遞減現象。農戶參加職業技能培訓可降低家庭返貧風險，但隨著參加培訓次數的增加，返貧風險降低幅度逐漸減小。第四，農村職業技能培訓對家庭返貧的阻斷效應存在反機會追求現象，降低風險幅度小的農戶有更多機會參加培訓。第五，農村職業技能培訓對家庭返貧的阻斷效應表現出一定的異質性特征。戶主接受過初中階段教育的家庭參加職業技能培訓能夠顯著降低返貧風險，但戶主未上過學和僅上過小學的家庭每年參加1～2次職業技能培訓可有效降低返貧風險，每年參加3次及3次以上職業技能培訓的返貧阻斷效應不顯著。此外，開通互聯網有利于增強農村職業技能培訓的返貧阻斷效應，子女數量的增加弱化了農村職業技能培訓的返貧阻斷效應，而在有非農種植生產活動的鄉村，農戶參加職業技能培訓能夠更有效地降低家庭返貧風險。

（二）政策啟示

依據上述研究結論，結合區域實際，本文得出如下政策啟示：一是組織開展農村職業技能培訓可以有效降低家庭返貧風險，但應增強職業技能培訓的針對性。在組織開展職業技能培訓前，應具體分析培訓對象，可以對戶主學歷高、開通互聯網、子女數量少、所在村有非農種植生產活動的家庭在保證培訓質量的同時增加培訓次數。二是組織開展農村職業技能培訓，需要高度重視反機會追求事實，正確引導農民積極參加各類職業技能培訓，可以通過樹立農村職業技能培訓致富標桿或是考察其他地區職業技能培訓開展情況等方式，充分激發農村居民對參加職業技能培訓的積極性和主動性。三是在鄉村振興階段，可重點培育并發展鄉村非農種植生產活動，并以非農種植生產活動需求為導向開展職業技能培訓，這樣既能有效降低家庭返貧風險，又能有力推動鄉村振興，還能推進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同鄉村振興有效銜接，培育內生化的鞏固脫貧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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