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建設金磚支付系統為契機穩步推進人民幣國際化

摘要：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美國以強大的經濟、金融、科技、軍事實力為后盾，主導建立了以美元為中心的國際貨幣體系——布雷頓森林體系，為戰后經濟恢復和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但該體系及其繼承者（牙買加體系）是從美國等西方國家的根本利益出發設計的，對廣大發展中國家不夠公平。此外，現有國際貨幣體系面臨難以克服的矛盾，如特里芬難題、蒙代爾不可能三角等。當美國利益與國際社會利益發生沖突時，美國會利用現有貨幣體系賦予的權利制造美元潮汐，占有他國財富。美國還會利用其對國際資金清算系統的控制權凍結甚至剝奪他國的海外資產。基于這種貨幣體系存在不公平性和難以克服的固有矛盾，文章分析了改革現有國際貨幣體系的歷史必然性，并提出有序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的策略。

關鍵詞：布雷頓森林體系；金磚支付系統；SWIFT系統；特里芬難題；人民幣國際化

中圖分類號：F821.6" " " " " " " 文獻標志碼：A" " " " " " " " 文章編號：1007-8576（2025）01-0030-10

DOI：10.16716/j.cnki.65-1030/f.2025.01.003

Taking the Opportunity of Building the BRICS Payment System to

Steadily Advance the Internationalization of the Renminbi

Abstract：Since the World War II， the United States， backed by its strong economic， financial， technological， and military capabilities， has led the establishment of an international monetary system centered around the US dollar - the Bretton Woods system， making important contributions to post-war economic recovery and development. However， this system and its successor （the Jamaican system） were designed from the fundamental interests of Western countries such as the United States， which is unfair to the vast number of developing countries. In addition， the existing international monetary system has always faced inherent contradictions that are difficult to overcome， such as the Triffin problem and the Mundell impossible triangle. When the interests of the United States conflict with those of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the United States will use the power granted by the existing monetary system to create a \"dollar tide\" and harvest the wealth of other countries. The United States often uses its control over the International System for the Settlement of Funds （SWIFT） to freeze or even deprive other countries of their overseas assets. Based on the inherent unfairness and insurmountable contradictions of this monetary system， this paper analyzes the historical inevitability of reforming the existing international monetary system and proposes strategies for orderly promoting the internationalization of the renminbi.

Key words： Bretton woods system; BRICS payment system; SWIFT system; Triffin dilemma; internationalization of the Renminbi

一、問題的提出

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美國主導建立了國際貨幣體系——布雷頓森林體系，該體系通過美元與黃金掛鉤、各國貨幣與美元掛鉤的雙掛鉤機制，結束了戰前國際金融領域的混亂局面，為國際金融市場創造了相對穩定的貨幣環境，促進了世界經濟復蘇和發展。

然而，布雷頓森林體系畢竟是美國與英國等老牌帝國主義國家博弈的產物，它以美國的利益訴求為中心，給美國帶來了多方面的利益，但對廣大發展中國家卻不夠公平。從經濟利益來看，布雷頓森林體系賦予了美國國際儲備貨幣發行權，為美國帶來鑄幣稅和通貨膨脹稅收入。由于美元是國際儲備貨幣，美國通過向其他國家輸入大量美鈔，稀釋了美元和美債持有人的財富。美國政府還通過調整貨幣政策和匯率政策等，影響其他國家的經濟和政策走向。例如，在面臨經濟危機時，美國可以通過調整貨幣政策，將風險轉嫁給其他國家和地區，從而保護本國經濟。美國能夠利用其在國際金融體系中的主導地位吸引全球資本，降低美國企業的融資成本，促進本國經濟增長。從政治利益來看，美元霸權使得美國在國際事務中擁有更大的話語權和影響力以及多種干預其他國家政治和經濟的手段，迫使其他國家服從其政治和經濟利益。從軍事利益來看，美元霸權使美國能夠利用其在國際金融體系中的主導地位，為龐大的軍事開支提供資金支持。從教育和科技發展來看，美國依靠美元霸權吸引全球優秀人才，推動本國科技進步和產業發展。

客觀地講，現有國際貨幣體系的不公平性和難以克服的固有矛盾預示著它將不可避免地走向崩潰。隨著廣大發展中國家的快速崛起以及美國在金融、科技、軍事領域優勢的相對減弱，建立更加公平、公正、多元、包容的國際貨幣體系成為廣大發展中國家的共同訴求。2024年10月22日至24日在俄羅斯喀山舉行的金磚國家領導人第十六次會晤就構建全球支付體系、降低對國際資金清算系統（SWIFT）的依賴達成重要共識，“認識到基于貿易壁壘最小化和非歧視準入原則的快速、低成本、高效、透明、安全、包容的跨境支付體系具有廣泛益處。歡迎金磚國家同其貿易伙伴在開展金融交易時使用本幣”1。這意味著基于區塊鏈技術的金磚支付系統的制度設計已經完成，成員國之間本幣兌換和結算的愿望即將實現。基于中國的經濟規模和綜合實力，人民幣能夠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為提升人民幣在國際收支中作為定價貨幣、結算貨幣和儲備貨幣的地位，我國在短期內應積極推進人民幣國際化，從長遠看應追求一種類似特別提款權（SDR）的區域性單一貨幣，以實現成員國之間定價貨幣、結算貨幣和儲備貨幣的統一。

二、現有國際貨幣體系的缺陷

現有國際貨幣體系主要是指1976年形成的牙買加體系，相較于之前的布雷頓森林體系，這一體系具有更大的靈活性，在一定程度上適應了世界經濟形勢的變化，較好地解決了國際清償力問題。然而，在全球化日益加深的今天，牙買加體系中存在的匯率制度不穩定、國際收支失衡、貨幣政策沖突以及監管和協調機制不健全等，加劇了全球經濟的不確定性，對全球經濟的平穩發展構成了挑戰。

（一）制度安排的不公平性

無論是英國統治下的金本位制，與美元霸權緊密相連的布雷頓森林體系，還是美國主導的現行國際貨幣體系，其建立、發展、演變無不反映大國意志、大國利益和大國需求［1］。作為國際貨幣體系的執行機構，于1945年建立的世界銀行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明顯偏向美國等西方國家，表現之一便是歷任世界銀行行長基本上都是美國人［2］，美國是唯一一個在該機構擁有否決權的國家。雖然世界銀行章程規定行長由執行董事會以簡單多數方式選舉產生，但在實際操作中，行長通常由美國總統提名，并經執行董事會以簡單多數票通過。由于美國是世界銀行的第一大股東，其對董事會的影響不言而喻，因此行長職位幾乎成為美國人的“專利”。

美國等西方國家在世界銀行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中占據主導地位，發展中國家的經濟主權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限制。世界銀行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決策往往更多地反映了發達國家的利益和意志，而非發展中國家的實際需求。美國等西方國家利用其在國際金融機構中的特權，對發展中國家的經濟政策進行干預。例如，要求發展中國家實施特定的經濟結構調整計劃，這些計劃往往犧牲了發展中國家的經濟利益，維護了發達國家的利益。世界銀行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在提供貸款時，經常附加一系列條件，這些條件往往是要求發展中國家實施特定的經濟改革或開放措施，對發展中國家的長期經濟發展可能產生不利影響。

貸款難、貸款成本高是發展中國家面臨的主要問題之一。在風險狀況相同的情況下，發展中國家的借款利率通常高于發達國家。這種利率差異既反映了國際金融市場對發展中國家信用風險的擔憂，又與發達國家在國際金融機構中的特權地位密切相關。由于國際金融機構的決策往往受到發達國家的影響，發展中國家在尋求國際融資時可能面臨更多困難，導致發展中國家的融資成本上升。近年來發達國家的借款利率常處于1%～4%的水平，而發展中國家的借款利率則在5%～8%的水平，有時甚至高達14%1。2023年美國聯邦政府債務規模達到34萬億美元，2024年債務規模突破35萬億美元2，給美國貸款的風險更高，借款利率也應更高，然而，在現行國際金融體系下，美國擁有無限借債的特權，而發展中國家借款卻面臨重重限制。

國際貨幣體系不合理的制度安排賦予美國向世界征收鑄幣稅和通貨膨脹稅的權利。由于美元是全球主導貨幣，美國作為美元發行國能夠輕松地在全球范圍內征收鑄幣稅，可以用幾乎零成本印發的美元購買大量他國的商品和服務，而其他國家不得不承擔美元貶值的風險和后果。美國通過增發貨幣來刺激經濟或應對危機，導致國內物價上升，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實際上是在向全球征收通貨膨脹稅，其他國家持有的美元資產會因美元貶值而縮水，而美國則能通過這種方式減輕自身的債務負擔或刺激經濟發展。

美元霸權不僅僅針對發展中國家，有時還針對其盟友。20世紀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日本房地產市場和股票市場泡沫破滅，導致資產價格長期低迷和銀行不良資產激增，對日本經濟造成了巨大沖擊。從國際政治經濟關系角度來看，美國對日本經濟停滯負有一定責任。美國一系列政策、貿易措施和美日間協議對日本產生了深遠影響。例如，《廣場協議》簽訂后日元升值對日本的出口導向型經濟造成了巨大壓力。美國對日本實施的貿易政策、技術限制等也對日本經濟造成了一些不良后果。

由此可見，美國等西方國家在國際政治經濟上的優勢地位與不公平的制度設計有很大關系。發展中國家的貧窮雖有內部因素所致，但外部因素也不容忽視。由于現有國際金融體系的限制，發展中國家很難通過誠實勞動實現原始資本積累。

（二）特里芬難題與國際貨幣體系的演變

現有國際貨幣體系由1944年建立的布雷頓森林體系演變而來，是大國博弈的結果。在布雷頓森林體系籌劃階段，美國前財政部長助理懷特和英國經濟學家凱恩斯各自提出了備選方案。懷特主張設立國際貨幣穩定基金，成員國需繳納一定份額的資金，基金貨幣與美元和黃金掛鉤，并規定各國貨幣與基金貨幣保持固定比價，以維持匯率固定。凱恩斯主張成立國際清算聯盟，發行一種名為“班科”的超主權貨幣，用于各國中央銀行間的多邊清算，并以透支方式為各國提供戰后貿易恢復資金。最終，懷特方案被采納，以美元為中心的布雷頓森林體系得以建立。

懷特方案被采納既是當時國際政治、經濟、軍事和外交實力博弈的結果，又是方案本身具有合理性的結果。二戰后期，美國迅速崛起，成為全球最大經濟體，并控制了全球大部分黃金儲備；而英國在戰爭中遭受重創，經濟實力和國際地位大幅下降。這種經濟實力對比使得懷特方案占了上風。從政治和外交實力來看，強大的經濟和軍事實力使美國在談判中占據主導地位，而英國由于經濟衰退和戰爭債務問題，不得不在談判中做出妥協。從方案本身的合理性來看，在當時的歷史背景下，懷特方案通過設立國際貨幣穩定基金，能夠在國際收支失衡時為成員國提供貸款支持，有助于穩定匯率和開展國際貿易。此外，該方案所設定的基金貨幣與美元和黃金掛鉤的機制，雖有助于提高美元信用和國際地位，但在當時來看是維護國際貨幣體系穩定的合理方案。而凱恩斯方案更多地考慮了英國的利益，未能充分反映其他國家的訴求，這限制了其在國際談判中的被接受度。

根據《布雷頓森林協定》，美元按照每盎司黃金35美元的官價與黃金掛鉤，其他國家貨幣與美元掛鉤，通過規定各自貨幣的含金量，各國貨幣與美元建立固定的匯率關系。這一規定在當時看來有較高的可信度，意味著美元幣值的穩定性有了制度保證。布雷頓森林體系規定各國貨幣可以按照固定的匯率自由兌換成美元，意味著美元的可兌換性也有了制度保證。然而，在布雷頓森林體系下美元的穩定性和兌換性之間存在矛盾，這個矛盾即特里芬難題，其由美國經濟學家羅伯特·特里芬提出［3］。一方面，為滿足國際貿易增長和對國際儲備貨幣的需求，美國必須增加美元供應，以向其他國家提供足夠的流動性，這就要求美國必須保持國際收支逆差；另一方面，美元的幣值穩定事關人們對國際貨幣體系的信心，而要確保美元的幣值穩定，美國必須保持國際收支順差。這兩個要求是相互矛盾的。如果美國為了滿足國際儲備貨幣的需求而持續保持國際收支逆差，那么美元幣值將難以維持穩定，人們對美元的信心可能隨之發生動搖；而如果美國為了維持美元幣值的穩定而保持國際收支順差，那么美元的供應可能無法滿足國際收支的需要。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一難題預示著布雷頓森林體系的瓦解是一個不可避免的歷史過程。

從經濟現實來看，支撐布雷頓森林體系的關鍵條件自20世紀60年代開始逐步消失。雖然在二戰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美國仍然是全球經濟的領導者，但其他主要經濟體戰后經濟的迅速恢復和發展對美元的地位構成了挑戰。美國的國際收支長期逆差導致黃金大量外流。1958年和1959年，美國國際收支逆差額分別達到29億美元和22億美元，出口份額從1948年的21.7%降至1963年的14.9%。黃金儲備也快速流出美國，1958—1960 年流出額達到51億美元。1960年，外國央行及個人持有的短期美債以及外國債權人持有美國政府的債券總額約達189.5億美元，超過了同期美國持有的186.9億美元的黃金儲備總額，美國遭遇了第一次美元投機事件［4］。1968年3月，美國黃金儲備下降至121億美元，同期對外短期負債為331億美元，引發了第二次美元危機。1971年，美國的黃金儲備僅剩102.1億美元，但對外流動負債卻高達678億美元，至此美國已經完全喪失了維持美元自由兌換黃金的能力［5］。在此情況下，時任美國總統尼克松于1971年8月15日宣布終止美元兌換黃金，意味著布雷頓森林體系就此瓦解。

為維護美元的霸權地位，美國需要找到一種新的、更為龐大的資源作為美元新的錨定物。城市化進程的加快，拉動了對汽車和化石燃料的需求，石油成為美國選定的新的美元錨定物。1974年6月8日，美國與沙特阿拉伯簽訂了石油以美元計價的協議，穩住了美元的霸權地位。1976年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達成《牙買加協定》，廢除了黃金條款，取消了黃金官價，允許成員國可以自由選擇匯率制度，國際儲備貨幣呈現多元化局面，德國馬克、日元隨之成為重要的國際儲備貨幣。《牙買加協定》正式確立了浮動匯率制度，開啟了固定匯率制與浮動匯率制并存的時代。牙買加體系還強化了特別提款權的作用。在國際貨幣體系呈現“一超多強”的多元化局面下，雖然美元仍居主導地位，但歐元、日元和人民幣的地位在逐漸提升。

（三）蒙代爾不可能三角與美元潮汐占有他國財富的邏輯

蒙代爾不可能三角闡述了在開放經濟條件下，一個國家的金融政策難以同時兼顧資本自由流動、匯率固定和貨幣政策獨立性3個目標，各國必須在資本自由流動、貨幣政策獨立性和匯率固定之間進行權衡。在特定時期，最多只能同時實現上述3個目標中的兩個。根據蒙代爾-弗萊明模型，美國的貨幣政策與其他國家貨幣政策的獨立性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這是因為美國自身的經濟利益與全球整體的經濟利益并不總是一致的。例如，國家之間存在經濟發展的不平衡，當美國經濟處于通貨緊縮狀態時，其他國家經濟可能處于通貨膨脹狀態，從美國的利益出發應該降息，但其他國家卻需要升息。美國是世界第一經濟大國，其實施的降息政策具有流動性外溢效應，將使已經處于通貨膨脹中的其他國家面臨更大的通貨膨脹壓力。反之，如果美國經濟處于通貨膨脹狀態，其他國家經濟處于通貨緊縮狀態，則美國升息可能極大地降低他國的美元流動性，造成經濟和金融危機［6］。

拉美主權債務危機可被視為蒙代爾不可能三角成立的一個典型現實例證。拉美主權債務危機是20世紀80年代主要發生在拉丁美洲國家的債務危機。拉美國家在危機前借入了大量以美元計價的債務，這體現了資本自由流動的一面。然而，時任美聯儲主席沃爾克采取激進緊縮政策以控制通脹，美國利率大幅上升導致拉美國家的債務負擔急劇加重。同時，拉美國家的出口競爭力下降，經常項目逆差擴大，進一步加劇了債務危機。在蒙代爾不可能三角框架下，拉美國家面臨艱難選擇：若選擇保持資本自由流動和貨幣政策獨立性，則將導致本幣貶值和債務負擔加重；若選擇保持匯率固定和貨幣政策獨立性，則會限制資本的自由流動；若選擇保持資本自由流動和匯率固定，就意味著放棄貨幣政策獨立性，利率和貨幣供應量無法根據國內經濟狀況進行實時調整。

除了拉美債務危機外，美國還通過多次制造美元潮汐占有他國財富。例如，在20世紀80年代中后期至90年代初，美國通過量化寬松政策向全球市場注入大量美元，大量資金涌入日本市場，推動了日本房地產市場和股票市場泡沫化。隨后，美國開始收緊貨幣政策，提高利率促使美元回流，日本經濟迅速崩潰，美國金融機構則趁機收購日本優質資產。再如，1997年爆發的亞洲金融危機也是美國利用美元潮汐占有他國財富的一個典型案例。在危機爆發前，美國通過量化寬松政策向亞洲地區注入大量美元，推動亞洲國家經濟快速增長。然而，當美國開始收緊貨幣政策時，美元迅速回流，導致亞洲國家貨幣貶值、房市和股市暴跌，美國金融機構趁機低價收購了亞洲國家的優質資產，進一步加劇了亞洲國家的經濟困境。2007年次貸危機爆發后，美國為應對經濟衰退采取量化寬松政策，先后于2008年11月、2010年11月和2012年9月啟動3輪量化寬松政策，美聯儲共計購買了4.5萬億美元的資產［5］，向全球釋放了大量美元流動性。這些資金在推動全球經濟復蘇的同時，也引發了一輪資產泡沫。隨著美國經濟的逐步復蘇，美國開始收緊貨幣政策，引導美元回流。這一過程中，美國金融機構再次趁機占有他國財富，尤其是一些新興市場國家。近年來，美國仍然通過量化寬松和加息周期等政策手段制造美元潮汐。在新冠疫情期間，美國為應對經濟衰退采取了前所未有的量化寬松政策，向全球釋放了大量美元流動性。然而，隨著美國經濟的逐步復蘇和通脹壓力的上升，美國開始收緊貨幣政策，提高利率，導致美元回流。這對那些經濟結構單一、外債高企的國家造成了巨大的沖擊。

（四）SWIFT系統的中心化特征與信息不對稱和道德風險

SWIFT系統建于1973年，是一個覆蓋200多個國家和地區、擁有數千家會員銀行的國際銀行間金融通信網絡，用于在全球范圍內傳輸金融信息和指令。在SWIFT系統中，各銀行通過系統網絡可以安全、可靠地傳輸支付、結算、外匯交易等信息。然而，這些信息的傳輸和處理是通過中心化平臺進行的，這意味著SWIFT系統對所有的交易信息進行集中處理和管理，而不是通過分布式網絡或去中心化的方式進行處理。

雖然SWIFT系統具有高度的可靠性和安全性，并已成為全球金融體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其中心化特性也帶來了一些潛在的問題。例如，SWIFT系統易受到單一控制點的影響，一旦系統出現問題或受到外部干預，可能會對全球貿易產生重大影響。此外，中心化的系統也可能導致信息壟斷和不對稱，以及運營成本較高和效率低下等問題。SWIFT系統主要用于跨境支付交易中的信息傳輸，但跨境支付到賬時間通常較長。跨境支付涉及多個環節和多個參與方，包括匯款行、收款行、中間行等，每個環節都需要進行信息處理和資金清算，導致整個支付過程耗時較長，且每一次信息處理和資金清算都需要支付手續費，使用者不得不承擔高昂的成本。例如，中國和巴西要完成一筆交易，必須先將交易款兌換成美元，由美國工作人員在工作時間處理這筆交易，而這筆交易還要冒著被美國方面拒絕的風險。而不同的匯款金額其成本也存在一定的差異，如以跨境移動貨幣匯款方式匯出50 美元的基準總成本約為匯出金額的4.8%，匯出100 美元的基準總成本約為匯出金額的4.2%，匯出200 美元的基準總成本約為匯出金額的3.5%1。

此外，使用SWIFT系統還可能面臨美國的制裁。例如，2012年美國聯合歐洲升級對伊朗的金融制裁，并從SWIFT系統中剔除了伊朗4家重要銀行。此舉導致伊朗損失了近一半的石油出口收入，對伊朗經濟造成了重大打擊。2018年11月，SWIFT系統在美國制裁壓力下暫停了某些伊朗銀行對報文系統的訪問，進一步加劇了伊朗的金融危機。再如，2022年2月26日，美國、歐盟、英國及加拿大發表聯合聲明，宣布禁止俄羅斯部分銀行使用SWIFT系統，此舉旨在切斷俄羅斯銀行與國際金融體系的聯系，損害其在全球經營的能力［7］。此類制裁對全球金融市場和貿易格局產生了深遠影響，加劇了全球經濟的不確定性和風險，尤其是擁有巨額外匯儲備和海外資產的國家，其對美國通過SWIFT系統進行制裁的做法感到擔憂。因此，國際社會必須積極尋求應對美國制裁的措施，建立更加高效、安全的金融信息傳輸系統。

三、構建金磚跨境支付系統

近年來，美國頻繁使用金融制裁手段打壓對手，促使許多國家開始尋求美元之外的替代支付方案，以降低對美元的依賴和美國政策的影響。金磚國家跨境支付系統是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和追求公平公正的國際金融秩序進行的嘗試，其目的在于革除組織架構不公平、信息不對稱、交易成本高的弊端，實現制度公平、信息對稱、風險共擔、利益共享，降低交易成本，最大限度地克服特里芬難題和蒙代爾不可能三角帶來的問題。

（一） 通過新的組織制度確保成員國的平等地位

金磚合作機制不同于北約軍事聯盟，在北約軍事聯盟中，從某種意義上說，盟友是盟主的“棋子”；金磚國家也不同于歐盟，歐盟要求成員國讓渡部分主權，聯盟可以干涉成員國內政。金磚合作機制是一種旨在促進共同發展、實現互利共贏的多邊合作機制［8］。由金磚國家構建的金磚國家新開發銀行，不同于世界銀行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金磚集團內部不存在一國擁有否決權的情況，金磚國家團結廣大發展中國家共同捍衛公平正義，致力于維護真正的多邊主義和完善全球治理2。在制度設計上，金磚合作機制確保各成員國享有同等權利，首任理事會主席由俄羅斯提名，首任董事會主席由巴西提名，首任行長由印度提名，首任副行長分別由中國、巴西、俄羅斯、南非派駐。這種提名機制確保了每個成員國都有機會在管理層擔任重要職務，從而體現了成員國之間的平等地位。此外，銀行行長在金磚國家中輪流產生，每屆任期5年。這種輪任制度不僅保證了管理層的連續性和穩定性，還體現了成員國之間的平等地位。新開發銀行還在其他方面采取措施來體現成員國之間的平等地位。例如，銀行積極鼓勵成員國之間開展交流與合作，推動項目合作與技術援助，為成員國提供融資支持等。這些舉措有助于增強成員國之間的互信與合作，杜絕任何國家擁有超越其他國家影響力的可能性。盡管一些國家由于經濟體量較大而擁有更大的影響力，但這是金磚體系以外的地緣政治因素所致，而非金磚體系內部制度造成，金磚集團與現有國際金融機構存在根本區別。

（二）以基于區塊鏈技術的支付平臺解決信息不對稱和交易效率低下問題

金磚支付系統是一個基于區塊鏈技術的支付平臺，該平臺允許成員國之間直接實現本幣之間的兌換和結算，降低對美元的依賴。基于區塊鏈技術的支付系統無需經過多家代理銀行進行合法性驗證，不僅能提高交易透明度，還能減少交易處理時間、降低成本。這種去中介化的交易方式為成員國提供了一個更加獨立、安全、高效的支付通道。區塊鏈上的每一筆交易都將記錄在所有成員國的賬本上，交易透明度顯著提高。例如，中國與巴西的交易詳情不僅為兩國所知，還對所有成員國公開，這消除了信息不對稱，使各國都能基于相同信息進行市場計算和預測，體現了公平性。

（三）金磚支付系統倡導本幣結算的好處

金磚支付系統倡導使用本幣結算，可以回避特里芬難題，給金磚國家帶來諸多好處。具體而言：一是本幣結算意味著對美元依賴的減少，有助于降低單一貨幣在全球支付體系中的主導地位，美國無法向其他國家征收鑄幣稅和通貨膨脹稅。二是本幣結算從制度上保證交易雙方具有通過平等協商自由選擇定價貨幣和結算貨幣的權利。三是本幣結算不強制指定何種貨幣為儲備貨幣，任何一國都不被要求長期保持國際收支順差，也不單獨負有維持幣值穩定的責任，從而可以化解特里芬難題。四是本幣結算可以降低交易成本。在傳統支付體系中，由于美元是定價貨幣、結算貨幣和儲備貨幣，跨國貿易需先將本幣兌換成美元進行結算然后再將美元兌換成本幣，這會產生額外的兌換成本和匯率波動風險，而金磚支付系統的本幣結算則避免了這些不必要的成本和風險。金磚支付系統通過簡化支付流程、降低交易成本，促進成員國之間的貿易和投資活動，有助于進一步鞏固金磚國家在全球經濟中的地位。

（四）金磚支付系統仍要面對選擇定價貨幣、結算貨幣和儲備貨幣的挑戰

金磚支付系統公平的制度設計、去中心化的支付體系和使用本幣結算規避了使用美元結算成本高、信息不對稱等問題。然而，根據貨幣幣值的相對性，即貨幣幣值體現在相對的另一種等價物上，任何商品和商品組合都不具有永恒不變的價值尺度的功能，因此，金磚國家選擇何種本幣進行定價和結算仍然是一個具有挑戰性的問題，如果選擇不當，就會面臨匯率劇烈波動的風險。針對這一問題，金磚國家可以采取以下幾種方式來解決：一是通過雙邊或多邊貨幣互換協議制定匯率確定機制。協議的匯率由相關國家的中央銀行協商確定，并在一定時期內保持固定，從而減少外匯市場波動對雙方貿易和支付的影響。除了固定匯率外，金磚國家也可以在互換協議中根據市場的供需情況實時調整匯率。這種調整通常由成員國的外匯市場決定，中央銀行只在市場波動過大時進行干預。二是在金磚國家支付系統中搭建一個內部的多國貨幣交易平臺，專門用于成員國之間的本幣交易。該平臺類似于一個區域性外匯交易市場，成員國商業銀行或金融機構在平臺上可自由買賣對方貨幣。該平臺將根據實時的市場交易情況來確定匯率，并可依賴算法和自動化交易工具確保匯率的合理性與公平性。當然，在某些情況下，金磚國家的中央銀行可以作為匯率的制定者或調節者。三是金磚國家的支付系統可依賴全球或區域外匯市場來確定匯率，尤其是那些沒有實行嚴格資本管制的國家。這種匯率機制由市場供需決定，匯率波動則由貿易、投資、貨幣政策等經濟因素決定。四是金磚國家的中央銀行可通過合作設置一定的匯率浮動區間，當匯率波動超出該區間時，中央銀行通過市場干預或貨幣政策進行調節，以穩定金融市場。

從長期來看，金磚國家進行貨幣合作應朝著建立區域單一貨幣制度的方向努力，創造一種與主權國家脫鉤并能保持幣值長期穩定的國際儲備貨幣，從而避免主權信用貨幣作為儲備貨幣的內在缺陷［9］。在區域內的貿易結算中不必進行貨幣兌換，既可以降低交易成本，又可以降低用于應對套期保值風險的管理成本，同時也能有效減少匯率波動風險。

四、人民幣國際化策略

人民幣國際化是中國經濟開放與發展的重要策略之一，旨在提升人民幣在國際金融市場中的地位，增強中國經濟的全球影響力。近年來，中國通過一系列政策舉措，穩步推進人民幣國際化進程，取得了顯著成效。隨著人民幣國際化進程的加快，人民幣在全球支付、貿易融資、外匯儲備等領域的份額穩步提升，國際影響力顯著增強。未來，中國將繼續堅持市場驅動、互利共贏的原則，穩慎扎實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為全球經濟金融合作與發展貢獻中國智慧與力量。

（一）爭取并維護人民幣在金磚支付系統中的核心地位

在金磚支付系統中，盡管每個成員國都是機會平等和制度平等的，但由于各國在人口規模、經濟規模、經濟結構、技術水平、軍事實力等方面的差異，各國實際發揮的國際影響力是不同的，這種國際影響力對金磚國家在交易中確立定價貨幣、結算貨幣和儲備貨幣具有至關重要的影響。從中國的經濟體量、發展程度和綜合國力來看，人民幣有能力在金磚支付系統中扮演核心貨幣的角色，在今后的國際貨幣體系中發揮更大的作用［10］。

首先，中國的綜合實力決定了人民幣的核心地位。從經濟總量來看，中國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擁有龐大的經濟總量和貿易規模。根據世界銀行官方網站數據，2023年金磚國家名義GDP總量合計為259381億美元，其中，中國大陸名義GDP為177948億美元，占比約為68.6%。中國的經濟實力使得人民幣在國際市場上具有更強的吸引力和更高的認可度。從貿易地位來看，中國是全球最大的貿易國之一，與金磚國家及其他國家和地區之間的貿易往來頻繁。中國的貿易地位使得人民幣在金磚支付系統中具有更高的使用需求和流通性。

其次，金磚支付系統穩定性和交易便利性的要求決定了人民幣的核心地位。金磚支付系統需要穩定、可靠的貨幣來支撐其運行。人民幣作為全球重要的儲備貨幣之一，具有較強的穩定性和較高的信譽度，能夠滿足金磚支付系統的需求。使用人民幣進行結算可以簡化交易流程、降低交易成本，提升金磚支付系統的交易便利性，而這種便利性也有助于吸引更多用戶使用金磚支付系統。

再次，中國政府積極推動人民幣國際化的舉措決定了人民幣的核心地位。近年來，中國政府一直致力于推進人民幣國際化，通過一系列政策措施提升人民幣的國際地位，擴大人民幣的使用范圍。這些政策包括加強與其他國家的貨幣互換合作、擴大人民幣跨境使用范圍、完善人民幣國際化基礎設施等。隨著人民幣國際化進程的不斷推進，越來越多的國家和地區開始接受和使用人民幣進行結算支付。市場接受度的提高使人民幣在金磚支付系統中具有更高的競爭力和影響力。

最后，地緣政治和技術因素決定了人民幣的核心地位。隨著全球地緣政治形勢的變化，金磚國家之間的合作日益緊密。人民幣作為金磚國家中經濟實力最強國家的貨幣，自然成為金磚支付系統中的核心貨幣之一。中國在金融科技領域的領先地位，為人民幣在金磚支付系統中的應用提供了強大的技術支持，這種技術支持有助于提升人民幣在金磚支付系統中的使用效率和安全性。

總之，人民幣能夠成為金磚支付系統中的核心貨幣，是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隨著金磚支付系統的不斷發展和完善，人民幣在其中的地位和作用也將進一步提升。

（二）提升人民幣作為國際儲備貨幣的地位

金磚支付系統相當于建立起的基礎設施，但貿易、投資與儲蓄中使用何種貨幣仍是需要考慮的問題。當前去美元化面臨的最大難題是缺乏替代美元的儲備貨幣。在傳統國際貨幣支付體系中，美元同時扮演結算貨幣、定價貨幣和儲備貨幣的角色，但在國際貨幣多元化的當下，特別是在去美元化的過程中，在各國貿易和金融交易中，定價貨幣、結算貨幣和儲備貨幣可以是不同的貨幣，只有本幣計價和本幣結算相結合才能有效降低匯率風險［11］。一種貨幣成為定價貨幣的前提是其在交易中被廣泛接受，穩定的定價貨幣更可能成為結算貨幣；當一種貨幣被廣泛當作結算貨幣使用時，則它更有可能被用作儲備貨幣。

從定價貨幣到結算貨幣再到儲備貨幣，體現了一國貨幣國際地位的逐漸提升。目前，人民幣在國際貿易中主要扮演定價貨幣和結算貨幣的角色。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網站公布的數據，截至2024年三季度，人民幣在全球外匯儲備中的占比約達2.0%。要增加人民幣在國際儲備貨幣中的份額，就必須持續提升中國的經濟實力與綜合國力。

（三）防范地緣政治沖突對金磚支付系統和人民幣國際化的干擾

建立金磚支付系統和推進人民幣國際化不可能一帆風順，必然會招來美元霸權和舊有貨幣體系的打壓。那么，金磚支付系統和推進人民幣國際化將面臨哪些來自美元霸權的挑戰又將如何應對呢？這需要了解美國維護美元霸權的手段，進而制定應對措施。

美國維護美元霸權的手段是綜合性的，包括經濟、政治、科技、軍事等。一是通過控制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等國際金融機構來維護美元霸權。這些機構通過制定有利于美元的金融規則，在提供貸款、援助等方面一般要求受助國采用美元結算，以此鞏固美元的國際地位。二是要求大宗商品交易和石油交易必須使用美元。通過與石油輸出國組織的協商建立石油-美元體系，確立了美元在石油定價和結算中的地位及石油貿易結算機制。三是通過貨幣政策和匯率政策調整影響美元的供應量和匯率水平，維護美元霸權。四是利用經濟制裁和開展貿易戰等，對違反其意愿的國家進行經濟打壓，迫使這些國家在經濟上依賴美國。例如，美國通過制裁限制某些國家的美元使用，或者通過貿易戰迫使其他國家增加對美元的需求。五是通過外交手段游說其他國家承認美元的國際貨幣地位，對那些試圖挑戰美元地位的國家施壓。例如，美國可能會通過外交渠道向其他國家傳達美元的重要性，并警告這些國家不要損害美元地位。六是以強大的軍事力量作為后盾，對那些拒絕使用美元或試圖挑戰美元地位的國家進行軍事干預。例如，伊拉克、敘利亞等石油輸出國都曾因在石油貿易中拒絕使用美元結算而遭到美國的軍事打擊或制裁。七是通過推廣美元金融產品如美國國債、期貨、股票等，吸引其他國家持有美元資產，從而增加美元的需求量。八是通過新聞媒體和學術界等傳播新自由主義經濟學理論，強調美元在國際貨幣體系中的主導地位。

面對可能來自美國維護美元霸權的干擾和打壓，我國需要“強身健體”并以更加智慧的方式進行抵御，堅定推進人民幣國際化進程。第一，加強國內經濟建設，夯實人民幣國際化的經濟基礎。雄厚的經濟實力是人民幣國際化最根本的支撐［12］。中國應繼續深化改革開放，加快經濟結構調整，堅持創新引領國家整體實力和競爭力提升。第二，抓住建設金磚跨境支付系統這一機遇，加大科技投入，提升金融科技水平，為金磚跨境支付系統等創新舉措提供強有力的技術支持，推動金融科技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提升跨境支付的效率和安全性。第三，注重金融科技人才的培養與引進，建立高水平金融科技團隊，為金融科技的創新性發展提供源源不斷的人才支持。加強與國際先進金融科技企業的交流與合作，提升自身的金融科技實力。第四，建立健全外匯儲備管理體系，完善風險預警和應對機制，確保國家經濟安全。同時，還應加強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等國際組織的溝通與合作，共同應對全球性金融風險與挑戰。第五，謹慎處理與以美元為中心的貨幣體系之間的關系。充分認識美元在國際貨幣體系中的主導地位以及我國與這一體系的密切關系，尊重國際現實，避免與美元霸權直接對抗，應在競爭中擴大合作空間，在合作中彰顯競爭優勢，逐步擴大人民幣在國際市場中的份額和影響力。第六，完善債券和股票市場基礎設施，加強債券和股票市場的法治建設，完善市場定價功能，提升其穩健性。擴大債券和股票市場規模，鼓勵更多優質企業發行債券和股票，滿足投資者多樣化的需求。提升債券和股票市場開放度，加大對外宣傳力度，吸引更多境外投資者。此外，從歷史經驗看，美國會以其強大的軍事威懾力引導資本流動。為防止在我國周邊生戰生亂，影響我國的經濟和金融穩定，可將適當展示軍事威懾力作為防范金融風險的一種輔助手段。

總之，中國在短期內應推動人民幣從定價貨幣、結算貨幣向儲備貨幣轉化，在長期內應朝著建立類似SDR的區域單一貨幣方向努力。這一設想的合理性在于：人民幣國際化順應了國際貨幣體系多元化的需求和變革趨勢，有利于提升中國經濟的國際影響力和話語權，提高中國金融市場的開放度和國際化水平，吸引更多國際資本流入，促進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推動人民幣國際化可以降低中國對美元的依賴，減少因美元匯率波動和國際金融環境變化對中國經濟發展帶來的負面影響，增強中國經濟的穩定性和安全性，同時也為金磚國家提供穩定的可供選擇的錨定貨幣。當然，這一設想也面臨很大的現實挑戰。美元作為當前國際貨幣體系的主導貨幣，其地位具有一定的慣性，要打破這種慣性，推動人民幣國際化，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和較大的時間成本。目前中國金融市場開放度、成熟度、監管體系和金融產品創新等仍有待提升、完善和加強，國際化水平有待提高，資本項目還未實現完全可兌換。人民幣要成為國際儲備貨幣，還需要國際社會更廣泛的接受和認可［13］。這要求中國在經濟、政治、文化等方面不斷提升自身的國際影響力和地位。

金磚國家區域單一貨幣一旦推出，理論上將替代成員國的本國貨幣而在金磚國家內部的貿易和投資中使用，這看似與推進人民幣國際化有一定的矛盾，實際上二者是相輔相成的。現代貨幣體系和技術已經能夠支持多種貨幣的籃子貨幣制度運行，SDR就是一個成功的例子，其權重根據成員國貨幣的貿易和金融交易量來確定。各種貨幣的權重反映了各經濟體在全球經濟中的相對重要性。推進人民幣國際化有助于提高人民幣在金磚貨幣籃子中的權重，完善本國和金磚支付系統，提高金磚貨幣的穩定性和安全性。創造金磚國家區域單一貨幣可對人民幣國際化帶來積極的影響。由于人民幣在金磚貨幣體系中扮演重要角色，建立金磚國家區域單一貨幣無疑會提升人民幣在國際貨幣體系中的地位。這有助于加快人民幣國際化進程，使人民幣在國際貿易、金融交易和儲備貨幣等領域得到更廣泛的應用。

目前金磚國家對于構建金磚統一貨幣構想的討論仍處于初步階段，這一構想的實現面臨諸多挑戰，如政策協調難度、市場接受度、經濟波動影響等挑戰，具體的實施細節和可行性還需要進一步研究和探討。為實現這一構想，金磚國家需要保持開放靈活的態度，加強協調與合作，共同應對潛在的風險和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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