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與庫爾德工人黨迎來歷史性和解？

3月1日，庫爾德工人黨（庫工黨）宣布停火，并表示響應其被關押的領導人阿卜杜拉·厄賈蘭的呼吁，將放下武器并解散。此前的2月27日，土耳其議會第三大黨、親庫爾德人的“人民平等與民主黨”舉行新聞發布會，宣讀了厄賈蘭的親筆信。厄賈蘭在信中明確提出“庫工黨應召開大會并宣布自行解散”，并呼吁所有武裝團體放下武器。此事非同小同，若能成功，將一舉解決40年來土耳其內政、外交中的一大難題，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也能借此獲得“偉大領袖”的歷史地位。

庫爾德人是中東地區最大的跨境民族，人口約為4000萬，主要分布在伊朗、伊拉克、敘利亞和土耳其。其中，土耳其庫爾德人約為1500萬，占該國總人口的15%。1984年起，庫工黨在土耳其東南部發動大規模武裝斗爭，迄今已造成四萬多人死亡。庫工黨主要是跨境作戰，游走于敘利亞、土耳其和伊拉克之間。上世紀70年代，庫工黨以敘利亞為根據地，進入本世紀后其領導層又在伊拉克北部甘迪爾山脈安營扎寨。土認定庫工黨為“恐怖組織”，經常對其實施跨境打擊，因此同敘利亞、伊拉克政府齟齬不斷。庫工黨的最早目標是獨立建國，后來退而求自治，目前追求平等的政治、經濟和文化權利。

2009年與2013年，土耳其與庫工黨曾舉行兩次談判，但均以失敗告終，還引發了更大規模的暴力沖突。當前，埃爾多安認為土國內外形勢發生了重大變化，是一次重大的新機遇。在國內，過去十年里土軍方已將庫工黨趕出土東南部城市，并使用無人機定點清除了大批庫工黨領導人和武裝人員，削弱了其戰斗力。在國外，2024年12月8日敘利亞阿薩德政府垮臺后，敘新政府支持土打擊庫爾德武裝。土要求敘庫爾德武裝“敘利亞民主力量”解除作為其主要軍事力量的民兵組織“人民保護部隊”的武裝，土認為該組織是庫工黨的分支，目前這一目標實現的可能性大增。

在此背景下，從2024年12月開始“人民平等與民主黨”同厄賈蘭舉行過三次會談，最終迎來厄賈蘭具有歷史意義的聲明。但是這次聲明到底有多大分量仍是個未知數，和解之路能走多遠也難以預料。

從庫工黨3月1日的聲明看，其率先邁出和解的第一步。庫工黨表示完全同意厄賈蘭的倡議，承諾立即停止所有敵對活動，但要求土釋放厄賈蘭，并將在厄賈蘭的領導下召開該組織的代表大會，開啟解除武裝的進程。值得關注的是，庫工黨沒有提出關于庫爾德人的政治、經濟和文化權利問題，但這才是庫爾德問題的核心。目前的聲明可能是一個“試探氣球”，測試埃爾多安的誠意。

現在球回到了埃爾多安的腳下，和解進程能否真正啟動的第一個考驗就是現年75歲的厄賈蘭的自由問題。厄賈蘭于1999年被判終身監禁，被關押在伊斯坦布爾附近的伊姆拉勒島監獄。在其聲明被宣讀后次日，埃爾多安表示，這是土反恐道路上的歷史性一步，將認真落實和解進程的每一個環節，采取一切措施防范任何挑釁。2024年12月，“人民平等與民主黨”與厄賈蘭舉行會談后，土還宣布了一項140億美元的東南部地區發展計劃，這可以看作是土政府提前釋放的善意。此前的2024年10月，埃爾多安的政治盟友、民族行動黨領導人巴赫切利曾表示若厄賈蘭宣布解散庫工黨，他可能恢復自由。然而，土司法部長在今年2月27日接受采訪時稱，針對厄賈蘭沒討論過大赦、軟禁或其他選項。

這或許是一場政治交易，埃爾多安想繼續當總統，“人民平等與民主黨”想要合法性。現年71歲的埃爾多安想在2028年5月連任總統，就必須修改憲法，而“人民平等與民主黨”在議會600個席位中擁有57席，可協助其修改憲法。同時，自2015年以來，“人民平等與民主黨”在土政壇遭受打壓排擠，150多名民選的庫爾德人市長被免職，該黨期望與埃爾多安和解。當然，這也可能是真正的歷史性大和解，埃爾多安與庫工黨或許已就重大政治問題達成協議，只不過沒有公布。

無論如何，這是埃爾多安的一招險棋。若與庫爾德人的談判再次陷入僵局，埃爾多安可能在政治上鎮壓“人民平等與民主黨”，在軍事上進攻庫工黨，這樣矛盾會進一步激化。3月1日，埃爾多安稱，若庫工黨不信守承諾，土將重啟軍事行動，直到“最后一名恐怖分子被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