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銅鏡在中國古代社會不僅是實用工具,更承載著豐富的文化和藝術價值。淮安市博物館收藏的14面兩漢銅鏡,較好地展示了這一時期銅鏡的發展與演變歷程。文章詳細描述每面銅鏡的形制和紋飾特點,這些銅鏡不僅反映漢代的文化風貌,也傳承古代的神話與哲學思想,并為研究古代社會結構和手工業水平提供寶貴資料,具有重要的歷史、藝術和收藏價值。
關鍵詞:銅鏡;漢代;紋樣;文化價值
《舊唐書·魏征傳》載:“夫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便~鏡文化是中國古代青銅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具有實用、藝術與象征等多重價值,體現“鑒古知今”“內省正身”“長宜子孫”等社會文化的深刻內涵。銅鏡起源于齊家文化,戰國、漢、唐是其發展高峰,其中,漢代銅鏡的地位尤為突出。漢代銅鏡在藝術表現手法和工藝水平等方面出現質的飛躍,對于研究漢代的文化風貌以及推動古代文化傳承具有重要意義。
淮安市博物館館藏的14面兩漢銅鏡大多保存完好,且鑄造精美、紋樣豐富,種類包括連弧紋鏡、蟠虺紋鏡、規矩紋銅鏡、四神紋鏡、昭明鏡、四乳禽獸紋鏡和日光鏡。
一、連弧紋鏡
連弧紋鏡流行于戰國,興盛于漢代至隋唐。鏡背以優雅的連弧紋為主紋,弧數多樣。連弧紋通常呈內向或外向的弧線排列,線條流暢優美,富有韻律感。有的連弧紋鏡還會在連弧之間或鏡鈕周圍搭配一些簡單的幾何圖案或銘文。連弧紋寓意圓滿、循環和永恒,表達了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
1.西漢連弧紋鏡(圖1)
銅質,直徑10.5厘米。圓鈕,圓形座,邊飾八顆乳釘環繞。外飾一周單線圓弧紋,其內交叉對稱分布兩組紋飾,其中一組為兩個弧紋,內含四根短豎線,間距均等,另外一組紋飾因磨損無法辨識。圈外十六弧紋內向分布,弧紋邊緣厚度遞減。座外一周凸弦帶,內區以4顆較大的帶座乳釘平分為四區,每區7顆稍小乳釘以內3外4的形式分布成兩排,其間以每顆乳釘為中心填飾卷云紋,使彼此相連,構成星云紋,外區十六連弧紋內向環繞。鏡緣平素規整,鏡體厚實,層次分明,做工精良。
二、蟠虺紋鏡
蟠虺紋鏡流行于西漢中期以后,形體厚重,闊邊厚緣,多為圓形,也有少量方形。鏡鈕多為半球形,也有少數為獸形鈕。主紋為蟠虺紋,虺是一種小龍,其形態似蛇,盤曲纏繞,頭部較大,有角或無角,身體相對簡潔,線條流暢,多呈S形或C形。以四虺居多,虺的上下有飛鳥相隨,鏡體大者還以獸首為飾。虺紋是一種簡化龍紋,虺紋之間常填以菱形紋、三角紋、云雷紋等幾何紋飾,而四乳釘也是作為一種輔助紋飾。此外,鏡緣上也有紋飾,多為雙線波折紋、流云紋、鋸齒紋等幾何紋飾。
1.漢代四乳紋鏡(圖2)
銅質,直徑10厘米。圓鈕,圓座。座外一周凸弦帶,鈕座與凸弦帶之間以8組短三線紋均勻填充,凸弦帶外飾兩周櫛齒紋。其間的主題紋飾為帶座四乳與四虺紋相間排列,虺紋成S形,前后以飛鳥紋點綴,并以云紋填充,線條簡單流暢,素面寬緣。
2.漢代四螭四乳紋鏡(圖3)
銅質,直徑8.5厘米。圓鈕,圓座。座外一周櫛齒紋,櫛齒紋于鈕座間以4組三線紋和4根單線弧紋間隔填充。4顆帶座乳釘將主紋區分為四區,每區以虺紋裝飾,并以飛鳥紋填飾,紋樣精美,寬素平緣。
3.漢代四獸四乳紋鏡(圖4)
銅質,直徑10厘米。圓鈕,圓座,以4組三線紋和4根單線紋交替填充。座外兩周櫛齒紋,主紋區被4顆帶座乳釘均分為四區,并以四組虺紋和飛鳥紋填飾,線條簡約生動,鏡緣寬平規整。
三、規矩紋鏡
規矩紋鏡主要出現在西漢中期,多流行于西漢晚期至東漢早期。其紋樣最具特色的是規矩紋,又稱博局紋鏡,由“T”“L”“V”形符號和一些直線組成,將鏡背劃分為多個區域。在這些區域內,往往裝飾各種圖案,如神獸、禽鳥、羽人、四神(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等。這些圖案雕刻精細、線條流暢,具有很高的藝術價值。規矩紋的含義有多種解釋:一種說法是其象征古代宇宙觀,“T”“L”“V”形符號代表天地四方、宇宙框架;另一種說法是其與漢代流行的博戲有關,可能是博局棋盤的變形,鏡銘中也自稱“六博”“博具(居)”。
1.漢代規矩紋鏡(圖5)
銅質,直徑10.5厘米。圓鈕,鈕座呈規矩形。內區一周單線圓弧紋,外有雙線紋方框。主紋區四個“T”形紋分別從雙線紋方框的四邊中心各向外延伸而出,簡化的“T”形紋與其相對點綴,連接外區圓周的“V”形紋尖角與方框四角相對,“T”形紋與“V”形紋之間以朱雀填充,昂首挺胸,兩兩相背。外區裝飾由內向外的一周櫛紋帶和鋸齒紋帶,平素寬緣,外邊緣向內傾斜,略有幾個小缺口和銹斑。
2.漢代規矩紋鏡(圖6)
銅質,直徑15.7厘米。圓鈕,柿蒂紋鈕座。一周單線紋方框與向外一周凸出的雙線紋方框之間以4對三線紋連接,其間以短橫線紋填充。主紋區由8個帶座乳釘及“T”“L”“V”形紋飾分為四方八級,其間以四神圖案和短線紋裝飾。外周一圈圓弧紋和一圈櫛紋帶之間以銘文“尚方作竟真大巧,上有仙人不知老,渴飲玉泉饑食棗,由天下”填充,外圈一周凸出櫛紋帶。寬緣花邊,兩周鋸齒紋間以雙線波折紋填充。
3.漢代規矩紋鏡(圖7)
銅質,直徑11.6厘米。圓鈕,圓座。一周單線圓弧紋間以三線紋裝飾,向外為雙線方框,內角各有一凸出星點。主紋區4顆帶座乳釘與方框外角緊密連接,方框外邊中心各伸出4個“T”形紋,其與4乳釘之間以精美的神獸紋裝飾,6顆小星點以“0”“1”“2”“3”的數量比點綴在“T”形紋所在的4個區間,呈非對稱分布。向外一圈櫛紋和凸弦帶。平素寬緣,內周一圈雙線波折紋裝飾。鏡體從鈕座到鏡緣處均可見少量淺綠色斑塊。
四、四神紋鏡
以四神紋飾為主題的銅鏡出現于西漢末年王莽時期,流行于東漢時期。四神鏡的主要圖案是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種神獸,通常按照東、西、南、北的方位順序排列在銅鏡的背面,體現古人對宇宙空間的認知以及對天地秩序的尊崇。除了四神之外,銅鏡上還常伴有其他裝飾圖案,如云氣紋、幾何紋等。云氣紋環繞在神獸周圍,增加畫面的動感和神秘感,象征天界的祥瑞之氣。幾何紋如鋸齒紋、弦紋等則常出現在銅鏡的邊緣部分,起到裝飾和分隔畫面的作用。
漢代四神鏡(圖8)
銅質,直徑13.5厘米。圓鈕,無座。青龍和白虎充滿整個主紋區,環繞在鈕的兩側,面面相對,呈吞鈕狀,上下兩個單線圓弧紋中分別以迷你版朱雀和玄武裝飾,外圈一周櫛紋,鏡緣寬素平整。
五、昭明鏡
此類鏡因鏡銘中有“昭明”二字而得名,盛行于西漢中晚期,西漢早期少見。鈕座主要有圓鈕座、連珠紋鈕座兩種,也有四葉紋座、乳釘圓鈕座等。鏡緣多為寬素緣,一般以寬環帶相隔為內、外區,內區主要裝飾聯珠紋、櫛齒紋等,外區則是銘文帶,有的銘文帶內外還會裝飾凸弦紋和櫛齒紋一圈。最完整的昭明連弧銘文為“內清質以昭明,光輝象夫兮日月;心忽穆而愿忠,然雍(壅)塞而不泄”,而象征“天圓地方”“天地人合一”的則是“內而日清而以而昭而明而光先日而月而”,字與字之間常填上“而”字或加の、◇等符號作為間隔,這些符號并無實際含義,只是彌補銘文帶布字的不足,同時也為了裝飾和加強韻律美。漢武帝時期字體為圓轉的篆隸,漢昭帝以后字體多為扁平方正的篆隸,且較前期的篆隸體規整,筆畫粗細均勻,基本接近通行的書寫文字,只是略有篆字和簡化字。
1.漢代昭明鏡(圖9)
銅質,直徑12.5厘米。圓鈕,圓座。座外十二連弧紋內向分布,外飾兩圈短斜線紋凸弦帶,帶間刻有銘文“內而清而以而昭而明而光夫日而月而”,鏡緣規整寬平。
2.漢代昭明鏡(圖10)
銅質,直徑10.5厘米。圓鈕,圓座。鏡背以寬環帶相隔為內、外兩區:內區圍繞鈕座有一圈內向八連弧紋和櫛齒紋裝飾,形成較為規整的環形圖案;外區則主要是銘文帶,銘文帶內外有凸弦紋和櫛齒紋作為裝飾。鏡背外區的銘文“內而清而以昭而明光,而象夫日月,心勿(忽字上部)”環繞鏡鈕,文字為篆隸體。平素寬緣,設計簡潔。
3.漢代昭明鏡(圖11)
銅質,直徑10.2厘米。圓鈕,圓座。座外一周凸弦帶,鈕座與凸弦帶之間有4組三線紋和4根單線紋間隔排列,圍繞中心鈕呈放射狀,從中心向外擴展,形成一種對稱美。凸弦帶外圍為內向八連弧紋,內部8個尖角以8個內向弧紋裝飾,兩組三線紋和2根單線紋相對分布在其中4個弧紋下方。外區凸弦帶和櫛齒紋之間刻有銘文“內而清而以而昭而明光,而象夫日月,心忽而不”。
4.漢代昭明鏡(圖12)
銅質,直徑10厘米。圓鈕,圓座。座外內向十二連弧紋,內部4組三線紋和4根單斜線紋相對排列。外區兩區櫛齒紋之間為銘文帶,銘文內容為“內而清而以而昭而明而光,而日而象而月而”。鏡緣寬平,無裝飾紋樣。
六、四乳禽獸紋鏡
此類銅鏡主要流行于西漢晚期至東漢時期,通常以四個乳釘為基點,將銅鏡分為四個區域,每個區域內裝飾不同的禽獸圖案,如龍、虎、朱雀、玄武、麒麟、鳳凰等。這些禽獸圖案形態各異,有的奔騰跳躍,有的展翅欲飛,有的回首顧盼,栩栩如生,反映了當時人們對自然、神靈的崇拜和敬畏以及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
漢代四乳對鳥紋鏡(圖13)
銅質,直徑9.5厘米。圓鈕,圓座。外飾兩周凸弦帶,每條凸弦帶上均飾以櫛齒紋,鈕座與相鄰櫛齒紋之間以4組短三直線紋與4根短單弧線紋相間裝飾。4枚寬圓座乳釘對稱分布在主題紋樣區,其間4組兩兩相對的雀鳥,二歧冠,覆羽翼,翹尾,雀鳥尾部與乳釘底座間填充云氣紋,素寬平緣。
七、日光鏡
日光鏡出現在西漢,流行于西漢中晚期,東漢中期后消失。其鏡鈕多為圓鈕,鈕座樣式多樣,常見八曲連弧紋鈕座、四葉紋外方鈕座等。內區多為內向八連弧紋一周,外區則是銘文帶,銘文一般為“見日之光,天下大明”,每兩字中間常夾雜一些幾何符號,銘文兩邊各有齒狀紋一周。鏡緣為闊邊或素寬平緣。日光鏡的圓形代表天,圓鈕代表日,鈕座外的連弧紋代表蒼穹,其銘文寓意鏡子如太陽光般明亮,反映先秦及漢代人對天象的朦朧認知,也體現當時“天圓地方”的宇宙觀以及人們對光明和美好的向往。
漢代日光鏡(圖14)
銅質,直徑11.6厘米。圓鈕,并蒂十二聯珠紋鈕座。座外兩周凸弦帶,將銘文帶分為內外兩圈,內圈篆書銘文為“見日之光,天下大明”,外圈篆書銘文為“內清質以昭明,光輝象夫日月。心忽穆而愿忠,然壅塞而不泄”。外圈銘文帶內外有兩周櫛齒紋,素平緣,簡潔大方。
八、結語
兩漢銅鏡的重要性不僅體現在其精湛的鑄造工藝和獨特的藝術設計上,還反映當時的社會風貌、思想觀念以及古代的神話傳說、哲學思想和審美觀念。銅鏡的制作和流通揭示漢代的手工業水平、商業活動和社會結構,同時對其風格、銘文、制作工藝的研究也為年代的確定提供依據。此外,其歷史悠久,因而具有稀缺性,進一步提升其經濟和收藏價值。兩漢時期的銅鏡不僅是實用生活品,更是藝術、文化、歷史、經濟和收藏價值的綜合體現?;窗彩胁┪镳^館藏銅鏡對于研究漢代銅鏡的發展演變、漢代社會以及中國古代文化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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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孫大為(1972—),男,漢族,江蘇淮安人。大學本科,文博館員,研究方向:文物研究、博物館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