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頭”學生的自救

高中三年，仿佛總有個聲音在我耳邊不斷提醒我：“保持清醒，記住，你不屬于這里。”那聲音在我耳畔回蕩，久久不止。

“雞頭”也想追趕“鳳凰”

三年前中考結束，一直上的都是名校重點班的我，陰錯陽差地進入了一所水平一般的高中。世人常用“寧做雞頭，不做鳳尾”來形容我的這種情況，可眼見曾經的同窗好友都進了本地最好的高中——一中，享受著優越的師資條件和多彩的高中生活，成了大家眼中的“鳳凰”，而自己只能艱難地在學習之路上摸索，心里的落差感還是難免的。我想，我不該就此沉淪。

從高一開始，我就竭盡全力拉近自己與一中同學的距離。恰逢疫情，學校停課，所有學生都要回家上網課。這機會令我如獲至寶。我打開自己學校的網課簽個到，掃一眼老師分享的課件，感嘆學校的進度對我來說實在有些慢，便果斷點開以前同學分享的一中的網課鏈接，開始認真聽一中的網課。

我一邊爭分奪秒地吸收一中老師講的知識，一邊兼顧本校老師是否有點名、抽問，焦頭爛額，恨不得將自己一分為二。偶爾會想起古人為了讀書“鑿壁偷光”，為自己這類似的小聰明沾沾自喜，卻也在心中生出些無奈與自嘲。但我也無暇再多想，抓緊時間聽講、記筆記要緊。就這樣，我在努力中度過了網課時光。

頑強的種子，不會被泥濘掩埋

高二分班時，我毅然選擇了文科，可學校只有理科開設重點班，對文科班有些冷落，這使我的自救生活雪上加霜。我調整心態，冷靜分析：雖然困難是難免的，但學習是自己的事，不進重點班不代表我就學不好。我想，這樣也好，我就要在這無人知曉的角落躲起來安心學習，到時候讓自己的成績嚇大家一跳！遂心寬許多。

自救，亦是一種考驗。與一中同學暗自較勁的同時，也要賠笑央求他們借一下筆記，生恐他們一個不高興，便不肯借了。小心翼翼地躲過本班的老師，向重點班的老師虛心請教，老師雖給我講了，卻總得補上一句：“我不認識你啊，下次你還是問自己的老師吧！”種種酸楚，無人能知。我將這些都咽下，在淚水中下定決心，絕不可被這樣的瞬間打倒，不放棄，學習是為了自己。

為了提高成績，我瘋狂地攫取時間，“貪婪”地利用一切資源。清晨站在冷風中背古詩詞，讓被困意裹挾的頭腦快速清醒；午餐靠吃手握飯團解決，因為這樣可以一邊吃一邊做題；再沒有課間休息時間了，因為課間我不是在座位上復盤錯題，就是找老師問問題……眼看著畫著歷史時間軸的A4紙因為被查閱得過于頻繁而破裂，眼看著課本上的每個角落都被紅色的筆記填滿，當手中的筆又一次因墨水用盡而劃出透明的痕跡時，我驚覺高二快要結束了。

我又拾起了看網課的“老本行”，因為學校的老師幾乎都快被我“榨干”了，而網絡上有更多的名師好課。早上6點起床，晚自習上到晚上11點，騎上自行車在黑暗中駛向家的方向，到家已將近12點。萬籟俱靜，但我仍不停歇，開始看網課，總結答題方法。我不肯給自己喘息的機會，生怕自己少看一節網課就錯過重要的知識點。

目睹了學長學姐們拍畢業照，每個人的臉上都木木的。他們離開后不久，就到了自己的高考動員大會，校長是禮堂上一個小小的模糊的黑色人影，音響里傳出的粗獷聲音刺痛耳膜。再仿佛一瞬間，又到了百日誓師大會，每個人都右手握拳抵著腦袋，嘴巴一張一合，說著豪言壯語。黑板上的倒計時在飛速變化，還剩九十天，八十天，七十天……六十天！

這段壓抑的日子里，偶然聽見身邊吊兒郎當的同學竊竊私語：“她讀書這么刻苦有什么用？”但我深知自己在做什么，即使已經在本校成績名列前茅，可這個成績和一中的同學，和自己的目標仍有段距離。我像一個溺水的人，拼命掙扎，只為自救。

臨近高考，巨大的壓力讓我變得越來越敏感，容易崩潰，近三年來自己孤軍奮戰積累的委屈和酸楚正一點點在高三后期彌漫開來，父母的一句話就會導致萬千情緒涌上心頭，哭到抽噎。解決方法就是加倍刻苦地做題、看網課，進行整理復盤，好讓自己無心想其他的事。有時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無情的機器人，眼里只有一沓沓如雪片般紛飛的試卷，一捆捆用盡的筆芯，一堆堆厚厚的筆記本……生活只有重復，再重復。

每當我覺得難以堅持下去的時候，就會想：此刻幾公里外的一中校園里，一中的同學們會輕言放棄嗎？我仿佛能看見他們在臺燈下奮筆疾書的身影。我翻開手邊的試卷，再做幾道題吧，大家都在為了自己的未來努力，我可不甘落后。

到了最后關頭了，黑板上的倒計時字樣，因為改過太多遍已經有些模糊了，可這數字卻在每個人心中越發鮮紅起來。高考前夕，老師讓我們寫下心愿，我思考良久，只寫下一句：希望努力不被辜負，有個好結果。

努力向上，結果不會辜負你

事實證明，只要你真的努力了，結果一定不會辜負你。6月7日，伴著細雨走進考場，我再無一絲煩躁之意，有的只是坦然，像是迎接一個終要到來的節日。提筆時，三年伏案疾書、刻苦學習的情景歷歷在目。真好，終于到了這一刻，終于要接受這最后的考驗了。

其實，這年的題目出得很是怪異，數學的難度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出來后詢問身邊的考生，一個個都忍不住“吐槽”。而數學一向是我的弱勢科目，自然也不會好到哪里去。但我并不難過，我知道，我難，別人自然也難。我拼盡全力了，沒有遺憾了。

高考結束后，斷斷續續下了挺長時間的雨。陰雨綿綿中，一切塵埃落定，一切回歸平靜。有黑馬出現，叫人羨慕；也有優等生隕落，令人嘆息。所有人都要告別過去，展望未來。看到自己的成績，我的心平靜中帶著些感嘆，雖說數學太難，沒能發揮出最佳水平，但其他幾科的成績都很耀眼。最終，我順利地被本地一所老牌一本大學錄取。回頭望望，居然還考過了許多當初進了一中的同學。

靠自己三年的自救，在這所連一本率都不公布的普通高中考上了一本，背后的艱辛只有我自己知道。當初的“雞頭”學生，心中所有的意難平在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徹底消失殆盡。

9月，雨停了，一切都像嶄新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