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青年思想政治教育中的“思想”與“利益”之辯

中圖分類號：G40-01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9-5128（2025）05-0028-10

基金項目：研究生創新基金資助項目：“第二個結合\"視域下時代新人培育的實踐理路研究——以市高校為例（yXzxSC002）

作者簡介：，男，河南駐馬店人，、教授，哲學博士，主要從事馬克思主義哲學與中西哲學比較研究；曹雨菲，女，江蘇南京人，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思想政治教育研究。

思維與存在的關系問題是哲學最基本的問題，這一問題在實踐上表現為“思想”與“利益\"之間的矛盾關系。立足唯物史觀看待人與動物的關系問題，我們可以發現：人之所以區別于動物，是因為人的行為與現實條件構成了一個否定的統一體。與人相反，動物的行為與外部條件是直接同一的，不需要經過觀念的中介。思想與其所關涉的現實條件即利益，構成了人的自覺存在所涵納的基本矛盾關系。其中，適應與改造，立足既有條件與打破既有條件在動態實踐中保持了辯證統一關系。從這一意義上看，人類以其主觀能動性的實踐作用于客體的活動過程中，這一過程都是為了滿足個體一定的需要和利益，“人們為之奮斗的一切，都同他們的利益有關”[1]187。

同一群體在追求相同利益目標時所產生的思想、觀念、期望在社會意識形態中占據主導地位，能夠引導群體成員的行為向該群體追求的利益目標靠攏，由此引發了“思想”與“利益”之間的沖突。這一沖突既成為社會運動過程中始終存在的矛盾，也是青年思想政治教育亟須解決的根本問題。青年處于“思想”與“利益”矛盾凸顯的時期，這一時期也是思想政治教育發揮效用的關鍵期。一些研究者從馬克思主義經典文本出發，澄清思想政治教育中的“思想”與“利益”矛盾的辯解，為我們從當代中國社會實際與思想教育之實狀出發，提供了解決這一問題的理論前提。本文嘗試從這一矛盾關系的現實條件出發，對“思想”與“利益\"矛盾的存在現實進行反思，在現實勞動實踐中測定“思想”與“利益”的平衡點，探尋青年從外在勞動到內在勞動、由內在勞動再到內在勞動的外在顯現這一教育路徑，以期實現\"思想”與“利益\"的建設性統一。

一、青年“思想”與“利益”沖突的現實成因

當馬克思談及企圖離開利益但又根本擺脫不了利益糾纏的思想時，“思想”和“利益”的概念在馬克思主義理論框架中被基本界定。一方面，“思想\"產生于人們以往追逐“利益\"的生命活動之中，是這一生活經過思維加工后沉淀在意識中的觀念與理論體系，同時，這一觀念體系又構成后續追逐利益行動的先導。另一方面，利益是人在其現實存在和行動中所欲求的事物，只有這些事物與人的生存的特定條件聯系在一起，才能以現實存在物形態成為人的利益。綜合來看，“思想”總是傾向于擺脫特定的生存條件，而\"利益”則始終要求與特定生存條件的協調一致，這種一致與不一致構成兩者的矛盾關系。

社會主義社會中的青年正處于自然與歷史的交匯點。“思想”與“利益”矛盾關系的真正沖突根植于現實生活，并且需要從歷史唯物主義的現實社會中去尋找，以“理想”作為青年行動的目標，從具體勞動實踐中探尋。

（一）“理想世界”與“現實生活”的碰撞

青年馬克思迫于現實狀況，真正從書齋走向社會，他身份的轉變、面對現實問題尋求解決方式的轉變，成為馬克思思想轉變的重要原因。現代社會中的青年大多處于從學校走向社會的關鍵節點，正處于“理想”與“現實\"碰撞最為激烈的時期。一直以來的家庭生活孕育青年的人格，長期的校園生活給予青年崇高的理想，青年身居“象牙塔”之中，幾乎超脫現實社會、遠離生活。當家庭與學校培養的有自我意識的青年踏入社會，他們在現實社會中因社會分工不得不采取集合體的形式，將自身置于社會生產與社會關系中，推動自身生存與發展。

整個人類歷史不外乎是人通過人的勞動而生產出的過程[2]70，青年在集合體的勞動中面對“功績社會”的驅動、“網絡焦慮”的販賣、“社會身份”的失位，希冀能夠在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中處于主導地位，“實現向上流動的人生法則”[3」。但社會變遷帶來的不確定性，現實生活物質和精神方面帶來的無助感和挫敗感，使得青年關涉自身的切實利益問題得不到妥善解決，往往會導致青年對社會主義主流價值觀的認同感消逝，并由思想問題轉化為對社會機制問題的批判性追問，種種現實情況讓青年成為具有物質和精神雙重價值困惑的矛盾的青年。

新時代中國社會發展向現代化進程邁進，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所蘊含的共同體意識在一定程度上被現實的個體化趨勢所遮蔽，與此同時，現代經濟社會中的個體意識得到充分彰顯，社會主義先進文化所倡導的集體意識在意識形態領域占據重要地位。在這一背景下，全球青年普遍面臨“工具理性\"擴張帶來的精神困境，以及物質追求與精神價值之間的沖突，由此產生思想上的矛盾與“內耗”。然而，長期的思想政治教育使中國青年在深層意識中仍保有對共同體思想的認同，這種“內耗”只是轉型期的階段性現象。突破這一階段需要借助勞動實踐這一現實途徑，強化思想政治教育的實踐導向，促使青年在具體的社會生產與生活實踐中重新確立共同體意識，實現個體價值與社會價值的統一。

（二）當代中國特定社會歷史條件的“雙重性”

我國社會形態的演進不同于西方社會形態演進過程。西方社會在經歷文藝復興、啟蒙運動等文化解放運動后，產生對獨立人格和理性精神的追求，資本主義國家完全走向“異化\"狀態;而經歷五四運動的中國未完全走西方式的思想建設道路，因而呈現出“人的依賴性”“物的依賴性”與“人的獨立性”并存的復雜局面。基于當前中國特定社會歷史條件，我們既要規避因現代化發展而導致的個人主義和個人本位危險，也要規避因傳統依附人格大量存在而可能產生的集體本位危險。

社會主義國家克服了資本主義國家的二重化特征，既拋棄政治上的抽象化，也拋去經濟利益的沖突與分裂，各種物質的條件、界限和前提構成青年的生產生活條件，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社會人民當家作主為青年不斷發揮個人主體性特征提供根本保障，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為青年追求特殊利益提供有利條件，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為青年實現個人利益提供了價值基礎。“人們是自己的觀念、思想等等的生產者”[4]524，青年的“思想\"和對“利益\"的追求看似是個人行為，但實則深深地打上了社會和文化的烙印，家庭關系和所處社會關系傳輸給青年“開始”的思想觀念，促進青年最初共同體意識的確立。隨后，青年處于相異的社會地位和社會關系，在多樣的環境中進行不同的勞動實踐。長此以往，青年在社會勞動實踐中產生的利益關系深刻影響著他們對事物的觀念、認識與態度，推動他們產生個人主體性意識。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發展至今，已經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但尚未完全擺脫資本主義的包圍[5]，文化復古主義思潮一再抬頭。在科學技術迅猛發展的今天，青年既是網絡運用的主體，也是最易受多元價值觀念沖擊的群體。一方面，青年自身心理不成熟，又有強烈的自主意識，易受輿論煽動，在很大程度上不能接受與自身認知不同的意見，導致青年認知表面化[6;另一方面，網絡監管的不完善、網絡推送的針對性以及市場經濟給價值觀念帶來的沖擊，導致青年思想泛娛樂化，這給資本主義意識形態和傳統文化復古主義思潮的入侵提供了空間。

（三）個體實踐方式與生存方式的“變亂”

“全部社會生活在本質上是實踐的。”[7]135青年“思想\"“利益\"的矛盾，不是外在于人的精神實體，也不是人的抽象的“類本性”，一切還原式的發揮和對立式的理解都只是通過頭腦的幻想對真實關系所作出的曲解，一切\"思想\"與“利益\"的沖突都要到現實的具有人的普遍本質（類本質）和完整本質[8]的勞動實踐中去探尋。

青年具有的個體主體和群體主體相統一的主體屬性，主體實踐與生存方式在社會主義時代凸顯，當代青年既不處于完全依賴土地的自然生存狀態，也不屬于完全脫離自然的異化生存狀態。青年一代青春期所經歷的重大事件會對其社會心理與人生價值觀產生重要影響。9我國青年既生活在全球化大變革時期，又生活在比以往任何時期都更接近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時代，多元意識形態的沖擊，容易讓青年產生多元化價值取向，但總體上，中國的快速發展讓青年一代充滿自信、愛國熱情無比高漲，整體呈現出對共同觀念和利益的認可。青年不僅追求生存，更追求美好生活，青年依靠作為人的“類特性”的“自由的有意識的活動\"即勞動改造自然，將整個自然界作為人的“無機的身體”，勞動實踐伴隨著生產方式的變革處于永恒的發展變化中，勞動實踐過程給青年提供新的經驗與新的認識工具，不斷提高青年的認識能力與認識水平。同時，青年勞動實踐中形成的經驗與認識工具本身具有邊界性，限制著青年的認識能力和認識水平。由于謀生方式、社會地位的差異，社會經濟發展形勢、網絡虛擬環境的影響，不同青年群體之間具有不同的\"思想”和“利益\"傾向，青年思想的形成不再單純依賴從他人勞動實踐中總結的間接經驗，直接經驗與間接經驗相結合的實踐方式更受青年人青睞，在具體的勞動實踐中，青年逐漸形成“混合價值觀”，讓特殊的利益訴求將總體上的共同觀念和利益隱藏于個人特殊利益之中。

二、青年思想政治教育中“思想”與“利益”沖突的理論解析

對“思想”與“利益\"矛盾成因的現實解析構成進一步理論解析的前提，這一理論解析反過來從理論形態上深人把握“思想”與“利益”的矛盾本質。青年始終在變化的條件中進行物質生產生活，是在社會交往關系中有獨立思想的青年。現實的生活條件給予青年不同的利益追求以及由此具有的思想意識，青年各自的勞動構成不同的“個體利益”或“家庭利益”，不同的利益形態需要通過一定的中介力量整合，進而構成維護現存國家發展意識形態觀念上的“普遍利益”，維護共同的未來現實目標。

（一）以“思想”與“思想”的矛盾關系為外在表現形態

人作為在社會之中并通過社會存在和發展的社會共同體展現出人的社會性特征。國家中不同社會階級成員在一定的經濟政治條件下，因共同的物質生產生活，產生具有階級性的共通性思想和意識，整個社會以“普遍意識”追求“共同利益”，而這不過是統治階級為本階級利益所建立的“虛假共同體”。為維護這一虛假的共同體，“統治階級的思想在每一時代都是占統治地位的思想”[10]44。黑格爾以“絕對精神\"的哲學體系為君主制度與現存世界作出辯護，黑格爾只承認“思維中的矛盾和運動”[1]16，“革命的方面就被過分茂密的保守的方面所室息\"[12]10-11。青年黑格爾派在改造黑格爾哲學中流露出鮮明的個人主義傾向，表達資產階級的自由主義訴求，在追求自由和個性解放方面具有先進性，但他們的體系只是思想中的虛幻，是對資產階級虛假共同體的維護。

早期的馬克思作為青年黑格爾派的一員，將人與國家、人與社會、人與他人的本質關系掩蓋于自我意識哲學的信仰下，資產階級國家只是按照市民社會中的利益關系組織起來的統治工具，在唯心主義和舊唯物主義對人的理性和觀念作出抽象和過度發揮的現實基礎上，人的真正的現實性關系被遮蔽起來，“把現象的矛盾理解為觀念中、本質中的統一\"[13]114，這就將人在市民社會中現實的利益矛盾抽象化為思想的矛盾，并企圖在思想上得到統一。隨著對現存哲學體系的借鑒與批判、在社會活動中的具體實踐，馬克思最終確立了科學的歷史唯物主義和辯證唯物主義。面對社會現實，馬克思清晰地認識到\"共產黨一分鐘也不忽略教育工人”[14]65，以科學的社會主義思想武裝工人頭腦，進行最徹底的\"武器的批判”，與代表資產階級利益的統治階級思想作出堅決的斗爭。

團結帶領中國人民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的中國共產黨始終代表中國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這是從虛假共同體走向真實共同體歷史進程中的關鍵一步。作為“社會人\"的青年暗含著對自身生存狀況和發展期望的意識反映和心理期待，“意識形態陣地，我們不去占領，各種錯誤思想就會去占領”[15]，對青年進行主流思想引導的思想政治教育是科學的理論，其目的在于廢除“虛幻的幸福”撕碎“虛幻的花朵”，確立\"此岸世界的真理\"后揭露“自我異化”，消除一切剝削與壓迫[7]2。根本利益一致基礎上的青年具有特殊利益，在追求特殊利益的過程中，與社會共同體間、與他人間的關系往往表現為具有價值沖突和價值選擇的思想沖突。利益的沖突由此必然反映到價值上，成為思想上的沖突，“價值”不僅是哲學意義上的道德理論問題，更表現為經濟術語中勞動實踐的利益問題，在現實生活中青年產生的思想沖突仍要到具體勞動實踐中探尋。

（二）以“思想”與“利益”的矛盾關系為現實展示特征

以往的哲學家以頭腦風暴的方式訴諸對于世界的解釋，而哲學的真正任務在于“改變世界”。馬克思主義哲學以提問和思考方式的變化來解釋世界，最終從人的勞動實踐出發完成對世界的改造，從以往哲學的純粹理性批判轉向現實生活過程和活動，從抽象的“思想”與“思想”的矛盾展現為現實的“思想”與“利益\"的矛盾。為實現資本邏輯統治，資產階級用現代理性主義對群眾進行文化啟蒙，使現代的個人力量得以生成、現代的個人意識得以覺醒。一方面，資產階級的文化啟蒙把人重新確立為主體，使人成為更加理性、獨立、具有個性的人；另一方面，為使商品生產與交換成為占統治地位的生產方式，統治階級以實現階級特殊利益的思想掩蓋了共同利益。資本主義市民社會中的“原子個人”為追求自我利益的最大化，不斷以“虛幻的意識形態\"將廣大人民群眾置于“狹隘的生產關系”中[16」，用資產階級的意識形態“掌控\"群眾，使廣大無產階級的“思想”與“利益”的沖突不能突破市民社會的界限。

馬克思在《萊茵報》時期逐漸意識到能夠改變人民生存狀況的是徹底摧毀社會的物質生產基礎，他與恩格斯共同撰寫《神圣家族》，徹底揭露和批判青年黑格爾派思辨哲學的抽象性以及對現實政治運動的無意義性。這一時期馬克思、恩格斯處于認識的萌芽期，他們的思想中帶有明顯的費爾巴哈式的人本主義色彩。但從他們對社會物質利益關系的思考中能夠清晰地發現“思想”與“利益”之間的辯證關系。“思想”是“利益”上的思想，思想并非抽象的、空洞的，而是作為思想主體的群眾建立在“塵世的粗糙的物質生產”[17]191之上形成“在意識形態上的反射和回聲的發展”[18]30，“此岸世界\"的物質、精神利益將思想與群眾相連接，以激發人民群眾實踐的力量；“利益”是“思想”中的利益，“思想\"能夠切中“利益\"的本質、喚起“利益\"的追求、引領“利益\"的實現[19]，以“思想\"明確人民群眾所追求的“利益”是不同于特殊階級所追求的特殊利益。人民群眾具有追求“利益”的正當權利，但“利益”同樣不會不勞而獲，必須把“思想”作為追求“利益\"的精神武器，認識到每個人利益的實現是社會整體利益實現的前提，而社會整體利益的實現又是個體利益實現的基礎。

在社會主義社會中，青年從事勞動實踐活動的現實性，決定共同勞動和社會結合是青年的生存本性，要求青年結合為社會共同體，在社會客觀價值屬性中實現自身特殊利益。青年追求利益的活動是多種活動的綜合，是多種社會主體、多種力量的動態博弈過程，遵循“力的平行四邊形”原則，不以青年自身的主觀意志為轉移。利益的獲得不完全取決于青年的主觀思想，由此展現為現實條件下青年與自身、與他人、與社會共同體之間個體主義思想、集體主義思想與特殊利益、共同利益間的矛盾。“思想”與“利益”的矛盾關系貫穿人類社會發展的始終，不同社會形態下的表現形式不同。“思想”的不斷爭鋒只是抽象的表現，“利益\"的無限追求只是矛盾關系的異化，社會主義青年在不同社會群體間非對抗性的利益矛盾沖突，實質上是不同群體間圍繞經濟利益而展開的斗爭，青年在實現一定目的和需要的勞動實踐中產生的思想與價值觀念沖突，本質上是圍繞利益展開的斗爭，其根本在于利益與利益間的矛盾關系。

（三）以“利益”與“利益\"的矛盾關系為內在關鍵本質

“每一既定社會的經濟關系首先表現為利益。”[20]320伴隨著分工細化、生產力的發展、剩余產品的出現，部分不從事物質勞動而能獲得足夠生產資料的人在分配中占據絕對優勢，他們的利益與直接從事物質生產的勞動者的利益產生分化甚至對立，不同群體圍繞著本群體內部的共同利益形成不同的利益集團，不同利益集團的個人根據自身實際生產生活產生僅僅屬于自己的“特殊的\"利益，而統治階級為維護自身統治，獲得屬于自身的利益，使用一種虛偽的思想武器，將包含著利益的思想“教育\"給群眾，以向被統治階級表明社會上的個人所追求的都是一種不異于自身力量的“共同”利益。

“利益”與“利益”之間的關系被統治階級蓋上了一層虛幻的面紗，國家內部不同政治團體的斗爭實質上是不同階級圍繞經濟利益而展開的斗爭。經濟獨立是人格獨立的前提，伴隨利益的分化必然導致現代具有獨立人格的人的出現。具有獨立精神的個人主義不斷增強人的主體性，主體性個人置身于自己命運的中心，自我決定生命的價值與人生的意義，人的生命的價值與人生的意義不存在于純粹的自然界，而處于主體需要的滿足與被滿足的人類世界。在資本“異化”的社會，既有個人在追求滿足自我需要的利益時無限放大個人利益，提出其他一切要為“我的利益”讓步的社會“病態\"現象;也有占統治地位的資產階級在實現階級利益中，無限美化集體利益，提出不存在一切個人特殊利益，要為具有一切共同特征的“集體利益\"付出的社會“異化\"現象。馬克思從政治經濟學角度揭開資本主義虛幻的面紗，表明要用無產階級的思想政治教育武裝無產階級頭腦，“哲學把無產階級當做自己的物質武器，同樣，無產階級也把哲學當做自己的精神武器”[7]16

根本對立基礎上的利益沖突在社會主義社會已不復存在，但根本利益一致上的力量對比、經濟地位、政治主張等因素造成的各種局部利益矛盾、暫時利益矛盾仍然存在，包括青年個人與他人、與集體、與社會間的矛盾沖突。利益關系也深刻地影響著青年對待事物的立場、觀點，從原始社會開始“人是生而自由的”，但卻會因為利益轉讓自身的自由，使自身處于“無往不在的枷鎖中”[2114。在現實勞動過程中追求實際利益的青年看似是在追尋自由，但這種自由實則是青年在無限制條件下對利益的向往產生的束縛。思想政治教育看似是對追求個人滿足的青年戴上了“束縛”的枷鎖，實則是在正確思想意識形態下形成的具有規則意識的自由，能真正實現青年的自由全面發展。

三、解決青年思想政治教育中“思想”與“利益”矛盾的勞動實踐教育方案

青年“思想”與“利益”矛盾歸根到底是“利益”與“利益”的矛盾，是現實的矛盾，解決兩者間矛盾的方案，應從勞動實踐出發。勞動既是個人實踐的最小單位，也是表達人與人關系、人的利益最豐富的載體和依托。我們將使用外在勞動實踐、內在勞動實踐、內外協調統一的勞動實踐來刻畫與教育層級性進展相一致的教育進程。外在勞動是就這一勞動由思想政治教育者所安排而言的，此時，相對于青年而言尚是外在勞動實踐，但就勞動實踐最終是由青年承擔并在自我承擔中使自己真正成為勞動的主體而言，則外在勞動實踐轉化為內在勞動實踐，整個勞動實踐教育過程則是一個內外協調統一的勞動。

（一）以外在的勞動實踐確立青年思想政治教育的基本規范

思想政治教育兼具精神性和物質性，是人類歷史發展過程的必然產物，統一于以勞動為主要內容的人類現實的實踐活動。個體勞動與社會勞動的有限性，造成勞動實踐不屬于人的外在性，引起思想的局限性，要求有“灌輸”的思想政治教育規范青年的勞動實踐，并在個體勞動與社會勞動的統一中實現青年思想解放。

1.個體勞動的有限性

人的現實勞動實踐構成整個屬人的感性世界的基礎。在現實世界中，從“理想\"到“現實\"的青年正走在為滿足自身生存需要而進行的社會勞動階段，被關懷的青年對“社會身份”的期望，使勞動既處于“幻想”中，又處于“失位\"狀態下。幻想”來源于青年對美好夢想的期盼，“失位\"產生于現實社會勞動的分工。作為歷史現象的分工有其提高勞動生產率的實際意義，表明從根本上不能取消分工。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分工仍具有二重性，青年不能完全作為社會分工的主人。在現實勞動中獲得物質利益成為分工狀態下青年的主要需求。在以追求個體利益為基礎進行的勞動實踐中，青年只從事某項單個勞動的有限性和處于人生固定階段的青年對勞動認知的有限性，導致“虛幻”\"縹緲”的意識的產生。個體勞動的有限性造成青年對人的認識等思想的局限性，這種局限性要求進行“灌輸”的思想政治教育，去除“唯一者”“自我意識”等抽象概念上純粹的人，認識到在勞動實踐中還存在有獨立意識和自我利益追求的他人，青年在追求個人利益的勞動實踐中需要平衡利益沖突，不產生對他人勞動利益的抵抗和反對。

2.社會勞動的條件性

“人類是勞動創造的，社會是勞動創造的”[22]9，勞動實踐促進社會的進步，但這種勞動始終受制于既定的社會條件，提供“不能自由選擇”[23]43的生產力。人的意識作為思想的雛形，其產生和發展始終具有社會性本質，“自我意識只有在一個別的自我意識里才獲得它的滿足”[24]121。它直接與人的“物質活動\"“物質交往”“現實生活的語言\"交織在一起，“直接的實踐的意識”從分工后產生具體生產思想的“意識形態家”進行“教育”，到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從群眾勞動實踐中來”的思想發展過程，青年的思想一定程度上受制于社會的物質生產勞動，無法自在地控制作為自身生存條件的“外部力量”。社會勞動的條件性給青年造成一種假象，即青年與社會、與他人之間似乎是一種“非此即彼\"的關系，都是作為實現自身利益的外在勞動，只是為實現自我目的的工具，他人與社會是與物處于同等地位的客體的假象，只有對青年進行無產階級的“教育”，在勞動實踐中幫助青年建立正確的勞動觀念和行為規范，緩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青年群體中仍然存在的對“物的依賴”現象，減少外部因素對青年思想的沖擊和主體性的削弱，引導青年正確認識個人與他人、個人與社會之間的利益共同體、思想共同體關系。

3.“個體勞動”與“社會勞動”的統一

“一個個體要滿足它的需要，就只能通過別的個體的勞動才能達到滿足的目的。”[24]234這表明“個體勞動”與“社會勞動”的關系具有同一性。青年的一切思想與勞動都指向一個目的，但當具體目的達到時，“人們不禁詫異，何以除了自已意愿的東西以外，沒有得到別的東西。意義在于全部運動”[25]423。從個體層面來看，青年的“個體勞動”具有有限性特征，但“個體勞動”作為現實的勞動過程與其他所有主客體相互連接，達到個體即全體、個體即社會，個體與社會在勞動實踐過程中獲得物質和精神的完整形態，達到本質上的共在共生。面對青年從個體出發的勞動被愈發精細的分工所局限、從社會出發的勞動始終處于有限的經驗與工具中的局面，共產黨人闡發“毫不隱瞞自己觀點和意圖”的思想政治教育，幫助青年站在思想可知性的高度，懂得一切外在行為規范和意識規范目的都在于實現個體與社會的“思想”與“利益\"的和諧，青年在具有思想政治教育“灌輸”的勞動實踐中實現價值觀的再覺醒，在思想與實踐中釋放社會改革的力量。

（二）以內在的勞動實踐激發青年思想政治教育的內在需要

為保證自我生存進行外在勞動的青年在實現思想解放后，從需要獲得更高層次物質滿足與精神滿足的內需性出發，發現勞動實踐源自于人的內在本質。思想政治教育在具有創造性的內在勞動實踐中啟發青年，并作為實現青年精神解放的內在性教育在勞動實踐中生成。

1.勞動實踐過程中青年個人價值觀的再覺醒

“人的真正的自由存在，不經過個人基于特殊利益的自我意識的覺醒和人格的獨立是難以成為現實的。\"[26]52青年勞動的內在性與青年對思想政治教育的內在需要，如果不經過個人對特殊利益的追求，那么實現個人價值觀念再覺醒就難以被清晰認識。青年在外在的勞動實踐中不僅擁有追求個人利益的權利，而且追求特殊利益的青年與具有共同利益的他人、集體“相遇”，結成既有特殊性又有普遍性的社會共同體，在實現特殊利益的過程中共同抵御其他思想意識形態的入侵，以實現共同利益，進而發覺自身不僅是個體勞動的主體，也是作為共同體勞動的主體存在。伴隨著外在規范的思想政治觀念，青年在規定主題內參與和進行的社會調研、社會服務、企事業單位實習等勞動實踐中再產生特定的價值觀念，主體的青年更作為價值主體存在，青年既是價值主體也是價值客體。勞動中與他人具有交互的青年，具有“主體間性\"關系，只有在與他人、與社會的相互關系中，才能滿足自我需要。青年對勞動實踐與思想政治教育的再確立，不是來自理念對現實的凌駕、邏輯對歷史的凌駕，而是青年在勞動實踐中被思想政治教育所引導的價值觀念再覺醒。

2.思想政治教育下青年勞動實踐的生產與再生產

一般性勞動作為一種對象性活動構成人類生存和社會生活的基礎，根本地推動著社會歷史的發展[27]，科學的理論思想是實踐的先導，“只有借助于人的實踐力量，才是可能的”[4]192，青年逐漸認識到要在勞動實踐中“把握”物質勞動與精神勞動并存的世界。外在規范的思想政治教育調節處于社會中的青年的精神生產資料分配，改變青年以簡單依靠自然界進行勞動的生存狀態。青年在思想意識\"覺醒”后，在生存物質滿足的基礎上產生對更高層次的物質需要、對內部精神世界的探索。只有人作為“有意識的類存在物\"進行的更高層次需要的物質生產與精神生產，才是“真正的生產”，才是青年對勞動的內在性需求。一方面，表現出青年群體基于生存物質生產對更高層次利益的內在需要在勞動、思想、精神上的反映;另一方面，青年勞動的生產與再生產，既是特殊利益追求中青年價值觀念覺醒對“自由\"的向往，也符合具有無產階級教育特征的“思想政治”意識形態在青年勞動過程中的產生。

3.貫穿主客體同一的勞動促進青年思想政治教育的完善

“主客體的對立同一”[28]是辯證法的核心原理，將勞動當作一種對象性活動，體現“對象性關系”，其本質仍是“主客體關系”。青年在實現精神活動與肉體活動協調一致進行勞動實踐的生產與再生產中，發現作為內在勞動的主客體同一的實現本身存在于主客體對立過程中，存在于希望獲得“自由個性解放”的意識中。“教育者本人一定是受教育的”[4]50，青年既是思想政治教育的客體，也是作為客體性的主體，徹底的、能說服人的理論在勞動實踐中產生，勞動中的青年在思想意識形態上具有與無產階級思想政治教育目標的內在一致性，在青年的勞動實踐中豐富的思想政治教育作為\"批判的武器\"運用現實科技手段發揮“工具理性”，在不改變其“價值理性”的狀況下進行“武器的批判”，讓理論需要直接成為實踐需要，通過“思想政治教育”與“勞動實踐過程”的內在運動，實現從“主客體的對立\"到\"主客體的同一\"的解放，認識到自身從“自在\"到\"自為”從“自發\"到\"自覺\"的存在。

（三）以內外統一的勞動實踐實現青年思想政治教育的本質

思想政治教育本身擔負著推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運動”走向勝利與實現“人的解放”的偉大使命，需要在以長期勞動實踐產生的“被動因素”，即物質基礎上。在思想政治教育的催化作用下，發揮人的“主動因素”，以“教育”和“宣傳”方式起到鼓舞青年將本身具有創造性特征且符合自身期望的內在勞動，在外在的具體勞動實踐中發揮建設社會主義強國的積極作用，實現勞動行為與價值認同的內外統一，從而凝聚社會共識，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發展貢獻力量。

1.勞動實踐中社會力量是青年的本質力量

“個體是社會存在物”[4]188，青年的一切交往關系、價值觀念、活動方式都產生于以勞動實踐為基礎的社會共同體，社會力量是青年的“固有力量”，通過實踐以具體行動將內在需要的勞動本質得以外顯，通過具體勞動實踐將符合青年個人利益與社會共同體利益要求的內在性思想政治教育得以外在發揮，并指導具體勞動實踐。青年只有在社會主義社會中才能成為真實的青年，社會主義社會是保證人民根本利益相一致的“真正的共同體”，無產階級的思想政治教育是符合個體和集體追求一致根本利益的“真正的思想意識”。隨著社會的進步，青年的發展逐漸彰顯出個人價值、尊嚴的集體性，把“真正的共同體”的集體價值利益視為每個人的個人利益，把“真正的思想意識\"的集體價值觀念視為每個人的思想。青年通過社會共同體并在社會共同體中獲得個人和社會發展的條件，在外顯的發揮青年自我價值的內在性勞動中實現他人、社會對青年需要的滿足，實現青年對自我需要的滿足和自我肯定，實現個人與他人、與社會的共贏。

2.勞動實踐過程踐行思想政治教育理論

勞動是本身存在于社會發展過程中的人的勞動，人只有在“社會中成功\"才是“真正的成功”[29]。思想政治教育作為抽象的概念，只能借助具有勞動實踐能力的主體作用于客體來表達。“自覺”的思想政治教育關注的核心問題是人的思想觀念，連接“理論”與“群眾”，清晰地認識到必須同以往的社會生產關系和意識形態進行“最徹底的決裂”。“一個民族要想站在科學的最高峰，就一刻也不能沒有理論思維。”[30]437與青年自身利益內在統一的思想政治教育在現實勞動實踐中發揮思想引領作用，以具有科學性、人民性、開放性、發展性、實踐性特征的馬克思主義思想為核心，將馬克思主義作為“精神武器”，取得勞動的主動權;以思想政治教育回答青年在勞動實踐中面對“社會心理\"怎樣做的問題，讓“單向度的人”成為“現實的人”。在勞動實踐中，尤其在志愿服務過程中發現“利他”就是“利己”，奉獻“大我”亦在實現“小我”，兒者之間并非二元對立，而是能夠在“利他”與“大我”的實現中獲得“利己”與“小我”的高層次物質與精神滿足。青年只有在內在性思想中堅定馬克思主義信仰，才能在內外統一的勞動中更好找到成長成才的正確道路[31]，以更加“自覺”“主動\"的姿態完成“真正自由解放”的歷史使命。

3.當代青年思想政治教育中自由的勞動

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青年，在勞動實踐構建的社會共同體仍處于不斷完善的階段，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啟發下初步達到個人與自身、與他人、與社會“思想\"和“利益\"的和諧共生。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實行以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基本經濟制度，公有制是個人與社會共同體和諧共生的根本物質基礎，多種所有制經濟支持良性競爭、激發經濟活力，必須始終堅持政府對各類所有制經濟的有效監管，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既保證青年個人追求的特殊物質利益，又向著更高層次具有精神屬性的自由勞動進發，去除無限膨脹的物的依賴性影響，“自由王國只是在必要性和外在目的規定要做的勞動終止的地方才開始”[32]928，從“必然王國\"引導青年而又源自于青年的思想政治教育在勞動中最終消除青年精神的“異化”與“物化\"現象，實現“青年的解放”。生活在社會中的青年的解放的完成，使社會的解放成為可能，而\"社會解放最終是以個人解放為目的，是在個人解放過程中實現的一種解放”[386。當代青年在思想政治教育中希望實現的自由勞動不僅僅是一種物質性勞動的自由，更是一種精神性勞動的自由，在實現“自由勞動\"的“自由王國”里將存在這樣一個“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的“聯合體”[34]53。

四、結語

青年是社會的產物，在既定社會條件下，社會的基本矛盾必然外化為現實的利益矛盾；青年也是具有相對獨立性的個體，在勞動實踐中發揮主體選擇性，產生不同的利益需要和利益關切。青年所處的不同社會群體對特定利益的追求產生不同的思想形態，為占領利益上的主動權，“利益”與“利益”的矛盾表現為具有具體特征的“思想”與“利益”的矛盾，“思想”與“利益”的矛盾是思想政治教育問題產生的根本動因，在具體勞動實踐中的認識為青年正確理解思想政治教育本質提供現實依托和根本保障。青年正處在理論與實踐的過渡期，更易受環境影響，對“思想\"與“利益”產生不當理解與追求。在正確理解“思想”與“利益”辯證關系中，需要發揮思想政治教育的本質力量，尋求“勞動\"這一根本實踐過程;在勞動實踐過程中認識“具體勞動\"與“思想政治教育\"源自于青年的內在需要和內在追求;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中，將內在的勞動實踐與生成的思想政治教育具體運用到強國建設中，將內在性特征實現為更高層次上的外在性發揮，平衡處于社會關系中的青年的“思想”與“利益”關系，在\"思想”與“利益”相互助益的矛盾運動中實現青年自我力量的凸顯、社會力量的回歸，以和諧的“思想”與“利益”關系為抓手，認識和實踐思想政治教育本質，進一步推進勞動實踐的\"自主勞動”\"自由勞動”與思想政治教育的\"自我教育\"\"社會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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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the Debate between“Thought”and“Interests”in Contemporary Youth Ideological andPolitical Education -Taking Realistic Labor Practice asthe Key

ZHANG Binga，b，CAO Yufeib

（a.SchoolofMarxism；b.TrainingandResearchCenterofIdeologicalandPolitical WorkTeamofMinistryofEducation， ShannxiNormalUniversity，Xi'an71o119，China）

Abstract：Youth，asaperiod where thecontradictionbetweenthoughtand interestssoundsparticularlyprominent，is alsoacriticaltime whenideologicalandpoliticaleducation takes effectiveroleonyoung people.Generally，thecontradiction betweenyouth thoughtand interestsstems fromtheconflict betweenthe“ideal world”and“reallife”ofyoung peopleand theconflictisconcretizedthrough specificsocial-historicalconditionsandthepracticalpattersofspecificindividuals.In analyzing theessnceofthisrelationship，theconflictbetweenyouth thoughtand interestsoftenmanifestsasaconflict between“thisthought”and“that thought”，whileitcanbe presentedasarealconflictbetween“thought”and“interests”， thatis，iessence，itshouldbeaributedtoaconflictbetwen“interests”and“interests\".Asthesmalestunitofndividual practiceandthe greatestcarierofsocialrelationshipsbetweenpeople，laborpracticeprovidesastartingpointforresolving theaforementionedcontradictions.Weshould groundourapproach inrealitytoestablish fundamental norms through external laborpracticeswhilestimulating intrinsicneedsthrough internallaborpracticesandonlybyintegrating theseinteraland externaldimensionsoflaborcanwerealizetheessntialpurposeofideologicalandpoliticaleducationandultimatelyachieve a constructive unity between“thought”and“interests”.

Keywords：youth；ideological and political education；labor practice；interests；thou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