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審計師對財務審計重要性的傳染效應

中圖分類號：F239.4；F27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8576（2025）02-0058-13

DOI：10.16716/j.cnki.65-1030/f.2025.02.006

The Contagious Effect of Shared Auditors on Importance of Financial Auditing

一AStudyBasedontheModeratingRoleofAccountingFirmSize

ZHENGShiqiao，NIJiaxin （NanjingAudit University，Nanjing211815， China）

Abstract：Thepapertakes thea-share listedcompanies in China from 2O18 to2O22 toinvestigate thecontagion effectof sharedauditorsontheimportanceoffinancialaudit，andcalstheenterpriseswithhigherorlowerimportancelevelasconnectedcompanies，andtheenterprises withsharedauditors withtheconnectedcompaniesasconnectedcompanies.Thestudyfound thatwhentheconnectedcompanyis inthesame industryastheconnectedcompany，companieswithsharedauditorswithhigherimportancelinkedcompanies（linkedcompanies），itsimportancelevelisalsohighcomparedtoothercompanies（oconnectedcompanies），thatis，sharedauditors haveacontagionefectontheimportanceoffinancialauditunderthehighmportancelevel.Andwhenaccountingfimsarelarge，thepositivecorrelationbetweenthecontagionefectofsharedauditorsonthe importancelevelofinancialauditisweakened.Whentheconnectedcompanyis inthesameindustryastheconnectedcompany，sharedauditorsdonothaveacontagionefectatalowimportancelevel.Whentheconnectedcompanyandtheconnected companyarenotinthesame industrysharedauditorsdonothaveaninfectious efectontheimportanceoffinancialaudit.

KeyWords： sharedauditor;audit materiality level; firm size;audit style;knowledge spillover effect

財務審計是企業治理的重要環節，審計師通過對企業財務報告進行審查，可以減少信息不對稱，提升企業財務報告透明度和可靠性，更好地保護投資者及其他利益相關者的利益。隨著資本市場的不斷發展和企業治理結構的日趨復雜，財務審計重要性逐漸引起理論界和實務界的廣泛關注，并貫穿風險導向審計全流程，對財務審計的效率、效果和質量等均能產生重要影響。現階段，共享審計師（指在相同會計期間內，多家企業共同聘請同一簽字審計師提供審計服務）越來越普遍，但在共享審計師服務于多個企業的情況下，這些企業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是否會受共享審計師的影響呢？為了回答這個問題，本文基于審計師風格和知識溢出效應視角，區分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①在同行業和不同行業的4種情形，探討共享審計師對財務審計重要性的傳染效應。本文的研究貢獻在于：一是從共享審計師視角系統分析其對審計重要性的影響，從而為深人理解審計服務市場的運作機制、提高審計質量以及優化企業選擇審計師的決策過程提供新的經驗證據。二是本文的研究結論可為監管機構在政策制定中考慮審計師共享現象提供理論依據，從而有助于審計行業健康發展。

一、文獻綜述

（一）共享審計師對審計的影響

近年來，共享審計師逐漸成為學者研究的一大熱點，研究發現，共享審計師能夠對審計質量、審計效率、審計費用等產生積極影響。在審計質量方面，李兆華[1認為共享審計師通過信息共享可以提高并購方的審計質量，馬晨[2認為公司與主要供應商或客戶共享審計師可以顯著提高審計質量。在審計效率方面，LUO[3]研究發現，共享審計師在審計過程中有機會獲取合作或交易的更多信息，從而可以有效縮小審計范圍、執行較少的審計程序、收集較少的審計證據，這樣有助于減少審計工作量，提高審計效率。在審計費用方面，王蕓[4研究發現，供應鏈關系下的共享審計師能夠顯著降低審計風險和審計費用，這主要源于共享審計師的信息傳遞效應。

（二）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的影響因素

影響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的因素有很多，主要涉及審計機構、審計人員和被審計單位。從審計機構層面看：許玲玲[5]認為，審計師行業專長對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有正向影響;王霞認為，不同規模的會計師事務所對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的執行標準有一定的差異性;Michael研究發現，會計師事務所結構會對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判斷有一定影響。從審計人員層面看：Messier[8]認為，相較于缺乏經驗的審計師，經驗豐富的審計師確定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更高;袁博認為，女性審計師會設置相對較低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當審計師身為合伙人或執業時間更長時均會設置較低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從被審計單位層面看：Iselin[10]認為，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的設定與被審計單位所處行業的市場風險有關，行業風險越大，則設置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越低;鄭越方[1]認為，被審計單位的客戶集中度與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之間顯著正相關，且在非國有上市公司中更明顯。

（三）共享審計師的傳染效應

現有關于共享審計師傳染效應的研究，主要包括審計師個人層面和會計師事務所兩個層面。從審計師個人層面的研究看：徐艷萍[12]認為，上市公司聘請共享審計師，會產生企業財務報表重述行為的傳染效應;孫龍淵[13]認為，共享審計師可以在向被聯結公司出具關鍵審計事項時獲取經驗和信息，增強自身的溝通能力和執業能力，并將之運用于聯結公司，進而提高聯結公司的審計質量和審計效率。從會計師事務所層面的研究看：劉明輝[14認為，對于同一會計師事務所，在員工行為模式和業務質量控制制度影響下，會計師事務所的審計質量呈現出系統性特征，由低審計質量事務所審計的上市公司審計質量低于其他事務所進行審計的審計質量，會計師事務所的審計質量存在一定的傳染效應;田璇[15]研究發現，審計質量傳染效應會影響聘用共同會計師事務所審計師的上市公司股價同步性，與股價同步性高的上市公司聘用相同會計師事務所審計師的公司，其股價同步性通常也較高。

通過梳理文獻可以發現，目前國內外學界鮮有將財務審計重要性與共享審計師結合起來進行研究的文獻，在理論探討和實證分析中都缺乏對這兩者之間關系的研究，且多數關于共享審計師傳染效應的研究并未充分考慮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是否處于相同行業。本文區分了同行業和不同行業，通過理論分析和實證檢驗，結合會計師事務所規模的調節作用，揭示共享審計師對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的影響機理。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說

（一）理論分析

借鑒已有研究，本文基于審計風格和知識溢出效應視角來分析共享審計師對財務審計重要性的傳染效應。從審計風格視角來看，在審計領域中，審計師作為關鍵決策主體，其是“有限理性\"的決策者，并非如同機器般進行決策，決策過程受個人特征的影響。在長期的審計實踐中，審計師逐漸形成了固定的工作模式，包括抽樣方法、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設定規則等一些標準的審計方法和程序[16]，而重復使用固定工作模式能夠有效降低成本。因為審計工作涉及大量、復雜的信息和流程，若每次審計都重新設計流程，無疑會消耗審計師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而采用固定模式，根據具體情況進行適當調整則可幫助審計師將更多的精力投人關鍵審計事項之中。另外，依賴已驗證的方法能夠減少錯誤、降低風險，從而在保證審計質量的同時提高審計效率和審計質量[17]。這些標準的審計方法和程序，一旦被應用于共享審計師的其他客戶企業中，便會使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的設定方式保持一致性，也即共享審計師對財務審計重要性能夠產生一定的傳染效應。審計師在審計工作中遵循事務所的規則和程序，并基于自身知識、經驗和能力作出職業判斷，這會導致不同審計師在審計方法、審計準則的執行等方面存在一定差異，也即表現出審計師個體層面的審計風格[18]。因此，盡管事務所有標準化的工作流程和質量控制程序，但在審計師個體層面仍能表現出獨特的風格[19]。在審計風格影響下，相較于非聯結公司，共享審計師對聯結公司設定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會更接近被聯結公司。

從知識溢出效應視角來看，審計師從一個被審計單位了解到的信息可以運用于對另一個被審計單位的審計業務之中。共享審計師通過信息共享，可以制定更符合實際的審計方案，進一步優化審計程序和測試程序[20]。同行業企業共享審計師時，共享審計師會在審計過程中獲得被聯結公司的信息，甚至挖掘行業內部信息，將這些信息匯集在一起后，審計師便可將同行業內被聯結公司的工作經驗和審計知識點運用于聯結公司的審計業務中，從而快速、有效地設計更為合理的審計程序[21]。行業因素的影響同樣至關重要。當一名審計師同時為相同行業內的兩家客戶服務時，其很有可能注意到一些行業共性的重要風險領域、涉及管理層重大判斷的會計估計以及重大交易或事項[22]。共享審計師服務于相同行業內的多家企業，能夠進一步增強審計師對該行業特有風險及市場環境變化的識別和評估能力[23]。這種對審計風險的識別、評估能力，來源于審計師對不同企業在相似環境下的經營活動和財務報表的深人了解。審計師在服務客戶時，會形成對該客戶所在行業風險特征的認知框架[24]。通過對行業內多個企業審計經驗和行業知識的積累，審計師能更有效地識別、評估并應對審計風險。同時，當共享審計師服務于同行業多家企業時，其對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的設定也會趨同。

由于不同行業的行業環境和行業特點不同，不同行業企業審計的重點也不盡相同，因而本文先將企業區分為同行業企業和不同行業企業，再區分高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和低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進而形成了以下4種情形：第一種情形是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同行業，被聯結公司具有較高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第二種情形是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同行業，被聯結公司具有較低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第三種情形是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不同行業，被聯結公司具有較高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第四種情形是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不同行業，被聯結公司具有較低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在上述4種情形下，審計師對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的傳染效應可能存在一定差異。本文基于圖1展開系統分析。

（二）研究假說

1.當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同行業且被聯結公司具有較高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時，共享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的傳染效應。每個審計師都有區別于其他審計師的特征，包括專業知識、工作經驗、溝通技能、風險偏好、道德規范等，從而將其與其他審計師區別開來[25]。同一審計師在不同客戶間使用相似的審計方法和程序，這一做法有助于提高審計效率并保持審計質量的一致性[26]。從審計師個人特質來看，風險偏好不同的審計師有不同的決策傾向。風險偏好較高的審計師在面對客戶會計處理時，受高風險容忍度和潛在收益影響，更易接受激進的會計處理，這會影響審計重要性水平判斷。當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共享此類審計師時，其對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的態度可能會傳至聯結公司，使得聯結公司在審計中存在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判斷偏差。道德規范嚴格的審計師對舞弊行為高度敏感，在審計中秉持嚴謹態度，共享審計師謹慎的審計風格會傳至聯結公司，使聯結公司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的設定趨于保守和嚴謹。從審計程序角度看，當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同行業且共享審計師時，共享審計師會依據相似的行業經驗和既定模式，對兩者設定相近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從而導致共享審計師對處于同行業的聯結公司確定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相較于非聯結公司而言更高。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是聯結審計重要性和審計風險的紐帶，審計風險評估會影響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的設定[27]。處于同行業的聯結公司和被聯結公司有著相似的行業風險，而行業風險會影響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的設定，因此相較于非聯結公司，聯結公司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會更接近被聯結公司。當審計師對某行業客戶設定較高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時，通常表明審計師認為該行業具有較低的固有風險（如穩定的市場地位和現金流）、較低的控制風險（如規范的財務報告流程）和較弱的管理層舞弊動機等。這些特征使得審計師可以適當提高審計重要性水平。因此，在同行業中，相較于非聯結公司，聯結公司和被聯結公司的審計重要性水平會更為接近。從行業特性角度看，不同行業的業務規模和復雜程度差異明顯，這會直接影響對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的判定。在同行業環境下，聯結公司與被聯結公司雖然規模不同，但業務性質和面臨的行業風險具有相似性，財務報表中關鍵項目的重要性程度也與高重要性水平被聯結公司有一定關聯，從而導致聯結公司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相對較高。以能源行業為例，大型能源企業涉及大規模的固定資產投資、復雜的供應鏈以及巨額資金流動，其財務報表的審計重要性水平通常較高。共享審計師在為這類高重要性水平能源企業（被聯結公司）提供審計服務時，會深度挖掘行業信息，包括勘探開發成本核算、能源價格波動對營業收人的影響等，在審計同行業其他企業（聯結公司）時，審計師基于對該行業大型企業業務復雜性和規模量級的認知，會將高重要性水平的思維模式和評估方法運用于聯結公司。隨著審計經驗的積累，共享審計師對高重要性水平被聯結公司所在行業會形成一套特定的審計認知和判斷標準，其會參考對被聯結公司的審計經驗，將關鍵項目（如勘探開發成本、能源價格波動等）視為關鍵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判定因素，使得對聯結公司相關方面的重要性水平設定也較高，從而與非聯結公司形成差異?；诖耍疚奶岢鲅芯考僬fH1：當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同行業且被聯結公司具有較高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時，共享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能夠產生傳染效應，此時與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較高企業（被聯結公司）有共享審計師的企業（聯結公司），其重要性水平與其他企業（非聯結公司）相比通常較高。

2.當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同行業且被聯結公司具有較低的重要性水平時，共享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的傳染效應。當被聯結公司具有較低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時，共享審計師的審計也會受審計風格和知識溢出效應的影響。區別在于，為被聯結公司設定低重要性水平的審計師在審計中可能發現企業所在行業風險較高。在充分了解被聯結公司的情況下，共享審計師可能發現聯結公司所處的行業風險高，重大錯報風險高，審計師會認定自身的檢查風險會隨之增大，基于成本效益原則，審計師會審慎調整計劃階段確定的審計重要性水平，以降低自身的檢查風險，降低審計失敗的可能性，保證審計結論的可靠性[21，28]。因此，與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較低企業（被聯結公司）有共享審計師的同行業企業（聯結公司），其重要性水平與其他企業（非聯結公司）相比通常較低。基于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說H2：當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同行業且被聯結公司具有較低的重要性水平時，共享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能夠產生傳染效應，此時與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較低企業（被聯結公司）有共享審計師的企業（聯結公司），其重要性水平與其他企業（非聯結公司）相比通常較低。

3.當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不同行業且被聯結公司具有較高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時，共享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的傳染效應。當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相同行業時，審計師可以獲取更多信息，更好地識別和評估被審計單位的重大錯報風險。而不同行業的行業環境和行業特點不同，對于不同行業的企業，審計師在審計過程中面臨各種不確定的審計風險，從而影響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的判斷[24]。當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不同行業時，由于所處行業不同，信息可比性低，共享審計師無法將從被聯結公司了解到的知識或信息運用于聯結公司的審計業務當中，盡管此時仍然存在共享審計師審計風格對審計重要性的影響，但沒有同行業知識溢出效應的影響，導致傳染效應可能不顯著，被聯結公司的高重要性水平并不會由共享審計師傳至聯結公司。基于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說H3：當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不同行業且被聯結公司具有較高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時，共享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未能產生顯著的傳染效應，此時，與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較高企業（被聯結公司）有共享審計師的企業（聯結公司），其重要性水平與其他企業（非聯結公司）相比并不會也較高。

4.當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不同行業且被聯結公司具有較低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時，共享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的傳染效應。同樣地，此時也沒有同行業知識溢出效應的影響，導致傳染效應可能不顯著，被聯結公司的低重要性水平并不會由共享審計師傳至聯結公司。基于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說H4：當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不同行業且被聯結公司具有較低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時，共享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未能產生顯著的傳染效應，此時，與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較低企業（被聯結公司）有共享審計師的企業（聯結公司），其重要性水平與其他企業（非聯結公司）相比并不會也較低。

三、研究設計

（一）變量選取

1.被解釋變量：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MT）。學界鮮有關于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衡量方法的研究，我國注冊會計師準則中也未規定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的衡量方法，注冊會計師在確定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時，大多采用一定的基數指標或采用百分比法，與制定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方法相似。本文借鑒既有研究衡量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將各上市公司財務報表定量重大缺陷評價指標分別與其對應的臨界百分比相乘，再根據計算得出的重大缺陷評價指標臨界值，以各企業臨界值的最小值與公司總資產的比值衡量審計重要性水平[5]。

2.解釋變量：共享審計師（Shareauditor）。本文借鑒既有研究確定被聯結公司并進一步區分同行業和不同行業聯結公司。首先，依據年度標準按照重要性水平將樣本企業劃分為5個組，提取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高的前 20% 的企業作為高重要性水平被聯結公司，提取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低的最后20% 的企業作為低重要性水平被聯結公司[29-30]。其次，找出為聯結公司提供審計服務的審計師，設置變量Shareauditor。需要說明的是：一是在研究不同行業情況下的傳染效應時，與被聯結公司同行業的企業不參與回歸，對與被聯結公司有共享審計師的企業，變量Shareauditor賦值為1，而對與被聯結公司無共享審計師的企業，變量 Shareauditor賦值為0。二是在研究同行業情況下的傳染效應時，與被聯結公司不同行業的企業不參與回歸，對與被聯結公司有共享審計師的企業，變量Shareauditor賦值為1，而對與被聯結公司無共享審計師的企業，變量Shareauditor賦值為0。

3.控制變量。參考已有研究[1131]，本文選取資產負債率（LEV）、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TOP1）、機構投資者持股比例（INSTO）、股權性質（SOE）、盈利能力（ROA）、企業規模（SIZE）作為控制變量，同時還控制了年份和行業影響。

研究中變量定義及測度方法如表1所示。

（二）模型設計

為檢驗共享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的傳染效應，本文構建了如下基本模型：

MT=α₀+α₁Shareauditor+α₂Controls+ε

模型（1）中： 為待估參數，Controls表示一系列控制變量， ε 為隨機誤差項。本研究主要關注模型（1）中 α₁ 的顯著性和正負性。若 α₁ 顯著為正，則研究假說H1得證；若 α₁ 顯著為負，則研究假說H2得證。此外，為驗證研究假說H3和H4，需在模型（1）的基礎上進一步采用傾向得分匹配法（PSM）對匹配后的樣本進行回歸，本文預期此時 α₁ 不顯著。

（三）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

本研究以2018—2022年我國A股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并對原始樣本進行如下處理：一是剔除金融類、稅前利潤為負、ST類及數據缺失樣本；二是對所有連續變量進行 1% 和 99% 水平的縮尾處理。研究中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數據來自迪博數據庫并經手工整理得到，其他數據來自國泰安數據庫。同時，本文依據《上市公司行業分類指引》（2012年修訂）確定行業分類。

在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不同行業情形下，共享審計師占比過小，因而在分析不同行業中共享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的傳染效應時，本文采用傾向得分匹配法進行分析，即對非共享審計師審計的公司（非聯結公司），以與被聯結公司有共享審計師的企業為基礎，依照同行業、同年度、企業規模最接近的標準，為每家聯結公司進行1：2匹配，并對匹配后的樣本重新進行回歸。經處理，前面4種情形下分別得到如下數量的樣本：在第一種情形即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同行業且被聯結公司具有較高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情況下，樣本數量為13173個;在第二種情形即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同行業且被聯結公司具有較低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情況下，樣本數量為13275個;在第三種情形即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不同行業且被聯結公司具有較高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情況下，為每家聯結公司進行1：2匹配后共得到484個樣本；在第四種情形即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不同行業且被聯結公司具有較低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情況下，為每家聯結公司進行1：2匹配后共得到185個樣本。下面將進行4種情形下的統計分析。

四、統計分析

（一）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同行業且被聯結公司具有較高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

1.描述性統計和相關性檢驗分析①。表2為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同行業且被聯結公司具有較高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情況下的描述性統計結果。由表2可知：MT均值為0.004，標準差為0.002，最小值為0.000，最大值為0.010，說明各上市公司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差異較大。此外，Shareauditor均值為0.406，表明在上市公司中，約有 41% 的企業與審計重要性水平處于同行業前 20% 的被聯結公司共享簽字審計師。

另外，由表3所示的相關性檢驗結果可知，主要變量間的相關系數均小于0.500，說明模型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問題。

2.基準回歸分析。表4列示了第一種情形下的基準回歸結果。由表4可知：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MT）與共享審計師（Shareauditor）回歸系數顯著為正，說明在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同行業且被聯結公司具有較高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情況下，聯結公司的審計重要性水平相較于非聯結公司更高，此時共享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能產生傳染效應。由此，前文提出的研究假說H1得以驗證。

3.會計師事務所規模對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的調節作用。Dye[32研究發現，會計師事務所規模越大，成立時間越久，客戶數量越多，審計失敗帶來的負面影響也越嚴重。Choi[17]研究發現，規模大的會計師事務所對審計師個體行為會實施更強的專業約束（如嚴格的質量復核制度、標準化的審計程序等），同時因審計失敗會面對更嚴重的后果，對審計失敗的容忍度更低，因而對待風險的態度偏向保守，會嚴格執行事務所的標準化審計規則和程序。同時，為了避免或降低訴訟、聲譽等風險，這類事務所會格外關注與審計工作相關的法律制度，尤其是法律責任承擔和法院訴訟適用制度，以盡量降低賠償風險。這些都會促使會計師事務所更加細致地開展審計業務[33]。此外，還有研究表明，規模大的會計師事務所審計獨立性更強，規模小的會計師事務所對大客戶的經濟依賴更大，占據主導地位的大客戶能夠通過談判向事務所施壓，因而審計師難以保持較強的獨立性，這會損害審計質量[34]。規模大的會計師事務所有更大的動力減少機會主義行為，維護聲譽優勢和品牌溢價，所以基于聲譽保護考慮，其在審計中會保持較強的獨立性。因此，相較于規模小的會計師事務所，規模大的會計師事務所受經濟尋租的影響更小[35]。Krishnan[36]認為，評判審計師專業勝任能力的一項重要內容是其能否發現并及時披露上市公司存在的錯報、漏報問題，專業勝任能力不強則難以保障審計質量。規模大的會計師事務所其審計師通常擁有更強的專業勝任能力與獨立性。當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同行業，且具有較高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的被聯結公司的共享審計師是來自規模大的會計師事務所時，可能因其所具有的較高的獨立性和較強的專業勝任能力以及其所實施的嚴格的審計程序，使得共享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產生的傳染效應受到一定程度的弱化。

為研究會計師事務所規模對共享審計師審計重要性傳染效應的影響，本文引人會計師事務所規模 （big4） 作為調節變量，在模型（1）的基礎上，構建模型（2）來檢驗是否存在調節效應。模型（2）具體形式如下：

MT=α₀+α₁Shareauditor+α₂big4+α₃Shareauditor×big4+α₄Controls+ε

表5列示了會計師事務所規模的調節效應檢驗結果。由表5可知，交乘項系數顯著為負，說明當共享審計師所在的會計師事務所規模較大時，共享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的傳染效應有所弱化。

4.穩健性分析。為了保證研究結論的可靠性，本文按照年度標準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將樣本企業分為10個組，提取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高的前 10% 的企業作為被聯結公司進行穩健性檢驗，檢驗結果如表6所示。由表6可知，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 （MT） 與共享審計師（Shareauditor）回歸系數顯著為正，即當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同行業且被聯結公司具有較高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時，共享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能夠產生傳染效應。采用新的測度方式后，共享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的傳染效應依然顯著，說明基準研究結論穩健。

5.考慮內生性問題。會計師事務所與企業簽訂合同時確定審計師，共享審計師是由企業間網絡關系形成的，而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是由審計師在開展審計業務中確定的，并不直接受共享審計師影響。因此，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不會對共享審計師產生直接影響，本研究不存在嚴重的內生性問題。

6.分組分析。一是按照股權性質進行的分組分析。本文依據上市公司是否為國有企業對樣本企業進行分組，并對分組后的樣本再次進行回歸，結果如表7所示。由表7可知，在國有上市公司樣本中，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MT）與共享審計師（Shareauditor）回歸系數為負但不顯著。而在非國有上市公司樣本中，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MT）與共享審計師（Shareauditor）回歸系數顯著為正。這說明：當聯結公司是國有上市公司時，共享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的傳染效應不顯著;當聯結公司是非國有上市公司時，共享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的傳染效應顯著。這可能是因為國有上市公司受到政府更嚴格的監管，從而限制了共享審計師可能產生的傳染效應，與國有上市公司相比，非國有上市公司共享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有更顯著的傳染效應。

二是按照股權集中度進行的分組分析。本文依據股權集中度將樣本企業劃分為高股權集中度企業（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排序在前 30% ）和低股權集中度企業（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排序在后 30% ）并進行分組分析，結果如表8所示。由表8可知：在高股權集中度公司樣本中，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MT）與共享審計師（Shareauditor）回歸系數在 5% 水平顯著為正；在低股權集中度公司樣本中，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MT）與共享審計師（Shareauditor）回歸系數在 10% 水平顯著為正。在高股權集中度公司，大股東的控制力更強，這類公司的公司治理具有相似性，更宜采用相似的審計重要性評判方法，因而與低股權集中度公司相比，高股權集中度公司共享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有更顯著的傳染效應。

（二）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同行業且被聯結公司具有較低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

表9列（a）列示了第二種情形即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同行業且被聯結公司具有較低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的回歸結果?；貧w結果顯示，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MT）與共享審計師（Shareauditor）回歸系數為負但不顯著，說明此種情形下，與非聯結公司相比，聯結公司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并沒有也較低，即此時共享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未產生顯著的傳染效應。前文提出的研究假說H2未得到驗證。這可能是因為，具有較低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的被聯結公司，自身的經營風險、企業財務風險較高，導致審計重要性無法傳至聯結公司，因而未表現出顯著的傳染效應。

（三）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不同行業且被聯結公司具有較高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

表9列（b）列示了第三種情形即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不同行業且被聯結公司具有較高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的回歸結果。回歸結果顯示，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MT）與共享審計師（Shareauditor）回歸系數不顯著，說明在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不同行業且被聯結公司具有較高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情況下，與非聯結公司相比，聯結公司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并不會也較高，即此時共享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未產生顯著的傳染效應。由此，前文提出的研究假說H3得以驗證。

（四）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不同行業且被聯結公司具有較低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

表9列（c）列示了第四種情形即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不同行業且被聯結公司具有較低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的回歸結果。回歸結果顯示，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MT）與共享審計師（Shareauditor）回歸系數不顯著，說明在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不同行業且被聯結公司具有較低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情況下，與非聯結公司相比，聯結公司的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并不會也較低，即此時共享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未產生顯著的傳染效應。由此，前文提出的研究假說H4得以驗證。

五、結語

本文基于審計風格、知識溢出效應視角，以2018—2022年我國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分析共享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的傳染效應。研究得出的主要結論如下：第一，當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同行業時，與財務審計重要性水平較高的被聯結公司有共享審計師的企業（聯結公司），其審計重要性水平與其他企業（非聯結公司）相比較高，即共享審計師在高重要性水平被聯結公司情形下能夠對審計重要性產生傳染效應；當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同行業時，共享審計師在低重要性水平被聯結公司情形下對審計重要性不產生顯著的傳染效應;當被聯結公司與聯結公司處于不同行業時，共享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也不產生顯著的傳染效應。第二，當會計師事務所規模較大時，共享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的傳染效應有所弱化。

本文的研究發現不僅可為審計師的選擇和審計委員會的監督提供指導，還對推動審計理論發展有一定貢獻。其一，對共享審計師而言，審計師應積極發揮信息中介作用，充分利用審計過程中的知識溢出效應。同時，在審計過程中，審計師應憑借審計經驗，不斷提高審計服務質量和審計工作效率，努力實現不同審計項目與審計師可支配資源有限性之間的平衡。此外，還應恪守職業道德，保持應有的獨立性，有選擇性地傳遞信息。其二，對上市公司而言，選擇擁有良好聲譽的審計師很重要，這不僅有助于提高審計質量，還能影響與其有共享審計師的其他公司的審計質量。其三，對監管機構而言，今后應更加關注審計市場中共享審計師的影響。監管機構應調整或制定相關政策，促進審計質量提升，確保共享審計師能夠獨立、公正地履行職責，促進資本市場健康發展?？傊?，本文提供了共享審計師對審計重要性影響的新證據，為審計實踐和理論研究提供了有價值的參考。未來的研究可進一步探討不同行業、不同規模公司共享審計師效應的差異，以及共享審計師與審計質量之間的復雜關系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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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甘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