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老齡化對商業銀行發展的影響

[摘要]" 隨著人口老齡化進程的加快，中國已經步入深度老齡化社會，養老問題愈發凸顯。2023年10月中央金融工作會議將養老金融作為金融重點工作，商業銀行理應立足中國當前經濟社會發展實際，切實發揮自身優勢，強化養老資金管理效果，有效支持“三支柱模式”養老保險體系，創新養老投資產品和服務，不斷豐富金融服務內容，切實做好養老產業金融，打造養老金融服務閉環，提升養老金融服務質效。

[關鍵詞]" 人口老齡化；商業銀行；養老金融

[作者單位]" 四川農村商業聯合銀行股份有限公司

隨著人口老齡化進程的加快、居民財富的穩健增長以及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居民對養老的需求正在發生轉變，由最基本的“生存型養老”逐步轉向“高品質養老”。2023 年 10 月，中央金融工作會議強調進一步做好金融“五篇大文章”，養老金融首次列入中央會議并作為金融重點工作。發展養老金融，既是貫徹落實中央金融工作會議精神的重要內容，也是立足當前經濟社會發展實際，服務應對人口老齡化國家戰略的關鍵舉措。養老金融市場具有廣闊的市場空間和前景，商業銀行應提前規劃發展藍圖，打造綜合性、高效能的養老金融服務體系，共同推進養老事業健康可持續發展。

人口老齡化的趨勢與特點

人口老齡化是社會發展呈現出的顯著動態過程，表現為老年人口占總人口比例上升、青年人口占比下降。一是生育率持續走低，新生人口數量減少。二是人均壽命不斷延長，老年群體規模擴大。國際上判定老齡化社會依據特定老年人口占比標準，當一個國家或地區60歲及以上人口在總人口中的占比達到10%，或者65歲及以上老齡人口占比達到7%，則標志著其步入了老齡化社會。若其占比超14%時，該國家或地區便進入了深度老齡化社會，一旦這一比例超過20%則進入超級老齡化社會。

中國人口老齡化的現狀與趨勢。按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在總人口當中的比例份額看，2001年末，中國65歲及以上的人口數量9062萬，占比7.10%，正式步入老齡化社會。此后，中國老齡化進程加速。2005年末，我國65歲及以上人口首次突破1億；到2014年末，這一群體人口占比達到10.10%；2021年末，65歲及以上的人口以超2億的規模、14.20%的占比，宣告正式進入深度老齡化階段。2023年末，65歲以上人口數量增長至2.17億，占比提升到15.38%。有研究表明，到2035年，中國65歲以上人口規模將攀升至3.27億，2050年增長至3.93億，并將于2057年迎來峰值，高達4.25億（如圖1）。

從老齡人口撫養比看，2001年末中國老齡人口撫養比為10.09%，2021年末突破20%大關，2022年末該數據已經高達21.93%。這意味著在2001年，中國平均10名勞動人口負擔1名老年人，而到了2022年末，不到5名勞動人口就要負擔1名老年人。根據澤平宏觀預測，基于總和生育率1.2的假定，預計2050年中國老年撫養比將達53.2%，即不到2個勞動人口就要負擔1名老年人。

中國人口老齡化的特點。第一，中國老年人口絕對規模大且將長期處于高位。65歲以上人口已經突破2億大關，位居全球首位，中國老齡人口在全球總人口的比重超過了25%，遠超中國人口數量在全球18%的占比。

第二，中國正處于老齡化快速深化階段，老齡化速度不斷加快。具體而言，從老齡人口占總人口比例為7%的老齡化階段，逐漸步入老齡人口占比達到14%的深度老齡化階段，中國僅用了20年。

第三，中國式現代化與中國式老齡化齊頭并進，“未富先老”的矛盾較為突出。2001年中國人均GDP僅處于4000美元的水平，人均GDP水平僅為同期世界平均水平的1/5，遠低于世界平均水平。雖然經歷了20年的高速發展，但當2021年中國邁入深度老齡化社會階段時，人均GDP為1.25萬美元，僅僅是接近高收入國家的下限標準。據相關預測顯示，到2050年，中國人均GDP將漸進4萬美元，達到美國的一半，屆時中國65歲以上人口占比也將達到30%以上。

養老金融的內涵與意義

養老金融是一個將金融與養老相融合的綜合性概念體系，主要是通過金融手段為養老服務提供有力支持。旨在應對社會老齡化挑戰，圍繞社會成員養老需求而開展的各項金融活動的總和。

養老金融的具體內容。對于養老金融的具體內容，目前學術界廣泛認同的是董克用（2016）的三分法，即養老金融涵蓋養老金金融、養老服務金融以及養老產業金融。

第一，養老金金融。通過特定制度開展養老金系列金融活動，以完善多層次養老體系應對老齡化挑戰。包括養老金制度體系建設（建立多支柱、風險分散的養老金制度體系，如中國“三支柱模式”養老保險體系）和養老資金管理服務（保障養老金資產安全前提下實現收益最大化，通過專業化、市場化投資運營實現保值增值）。

第二，養老服務金融。金融機構圍繞社會成員養老需求開展系列金融服務活動。從個人視角出發，在工作階段需以養老作為目標進行財富積攢，步入老年階段后，則要做好養老資產的打理以及合理消費；站在金融機構的立場來看，其任務在于研發能夠滿足人們跨生命周期、平滑消費需求的專業金融產品，像商業保險機構推出的、聚焦養老風險保障與養老資金管理等關鍵內容的商業養老保險，還有養老理財產品、住房反向抵押貸款、養老信托等諸多品類。

第三，養老產業金融。為與養老相關產業提供投融資支持的金融活動，目標是滿足養老產業投融資需求。然而，養老產業投資大、回報周期長，需金融行業大力支持，同時需要政府基金參與，如政府通過專項債、政策性貸款、投資基金、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PPP）等模式給予養老產業支持，以兼顧社會效益。

發展養老金融的重要意義。第一，發展養老金融是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的重要舉措。養老事業需要解決的是個人在整個生命周期及社會各個群體間資源的優化配置。從個人角度看是跨時期調配年輕時資源，從社會角度看是跨群體分配資源，這與金融尋求資源跨時空優化配置本質契合。當下中國老齡化加速，養老資金儲備不足且依賴第一支柱，產業體系有待完善，養老金融滯后。發展養老金融，一方面能促進多支柱養老金體系健全，滿足國民養老財富積累與保值增值需求；另一方面可利用養老長期資金助力產業投資，化解養老供需矛盾。

第二，促進金融市場的完善與成熟。養老資金作為長期穩定資金進入金融市場，既能擴大規模，又能優化資本市場資金結構。當前中國資本市場長期資金匱乏，而養老金是中長期資金主源，隨著養老金體系第二支柱和第三支柱的不斷夯實，未來將會給資本市場帶來更大規模、更加穩定的長期資金。

第三，金融支撐養老產業，有助于創造新的就業機會和消費市場。人口老齡化既是挑戰，也是機遇。發展好養老金融，實現養老上中下游產業鏈的全方位快速發展，能夠創造巨大的就業機會。同時，養老金融讓老年人有了穩定且可觀的收入，又能創造出養老產業這個龐大的消費市場。總之，養老金融可以在供給和需求兩端全面支持養老產業，對于大力拓寬內需市場、實現雙循環的新發展格局，以及解決就業總量負荷沉重、結構性就業失衡問題顯著等問題，都具有現實意義。

發展養老金融業務的必要性與現狀

商業銀行發展養老金融業務的必要性。首先，發展養老金融是商業銀行支持國家戰略的重要責任。養老金融作為中央金融工作會議“五篇大文章”的重要組成部分，已上升至國家戰略高度，身為金融業重要部分，商業銀行理應積極踐行，以金融服務助力銀發經濟，這既是順應社會經濟發展大勢，也是落實中央戰略部署、護航 “國之大者”的政治擔當，更是心系百姓福祉、托舉民生工程的社會責任，兼具鮮明的政治性與深厚的人民性。

其次，商業銀行具有發展養老金融業務的天然優勢。一方面，無論是第一支柱所涵蓋的基本養老保險，還是第二支柱中的企業年金，乃至第三支柱涉及的個人養老金，養老各支柱業務都與銀行賬戶掛鉤，中老年客群信賴商業銀行，使其在客戶儲備、宣傳、銷售渠道上獨具優勢；另一方面，商業銀行投資偏好注重安全，貼合中老年客戶風險偏好。除此之外，其覆蓋面廣、業務嫻熟、隊伍專業，既能提供多樣金融產品，又能給予財富管理、代銷等全方位養老金融服務。

最后，是商業銀行自身發展所需。當下競爭激烈，需挖掘新增長點，養老金融客戶多元（涵蓋了個人和機構投資者，以及政府機關和養老產業實體等）、業務覆蓋面廣（存款、貸款、中收等各領域業務都將涉及）、產業鏈長（養老服務、養老產業、老年用品、老年康養、老年文旅等），能為眾多業務板塊帶來契機，助力拓寬業務、提升創新與盈利能力，推動商業銀行向多元化轉型，實現可持續發展。

商業銀行發展養老金融業務的現狀。近年來，商業銀行紛紛布局養老金融領域，在適老化服務上嘗試打出組合拳，搶灘銀發經濟，進行了一系列有益探索。第一，在組織架構上設立專業部門，專注養老金融業務研發與拓展。根據公開披露信息，商業銀行為搶占養老金融先發優勢，紛紛設立了養老金融業務專營機構，以一級部門或二級部門（處/中心）的形式，專業管理養老金融業務發展。第二，在業務模式上緊扣養老需求，以服務創新培育養老金融業務特色，著力構建養老金融服務品牌。各家銀行通過整合自身各方面資源，推進養老儲蓄、養老理財、養老保險、養老基金等一攬子養老金融產品開發以及配套營銷服務設計，致力于打造專業化、有溫度的養老服務銀行。第三，積極做好養老金融便捷性支持，提升適老化金融服務質效，如適老化金融服務機制的完善，適老化金融基礎設施的無障礙改造，老年群體數字金融便利化程度的提升，以及老年群體金融服務保障措施的強化。

發展養老金融業務存在的問題

發展養老金融的主動意識不強，服務質效不高。“三支柱模式”的多層次養老保險體系由政府主導，資金多托管于大型銀行，企業年金和個人養老金占比低，商業銀行圍繞養老資金爭奪演變成對政府營銷，難拓展覆蓋面、促均衡。且商業銀行自負盈虧屬性使其資源傾向高收益業務與高凈值客戶，養老金融短期難盈利、老年客戶屬長尾客戶，投入多回報少，國家配套資源傾斜和稅收優惠匱乏，銀行多被動服務，廣度深度不足。主要業務仍是基礎業務，在理財、投資等延伸服務方面缺乏有效建議和引導；適老化服務方面，線下開設老年服務窗口、提供上門服務不理想，線上未解決老年人業務痛點；缺乏專業性人才，無法提供全方位深層次服務。

專業、養老金融產品單一，無法滿足多樣化的金融需求。一是產品創新不足。當下，大多數商業銀行在產品供給方面，將主要精力都集中于養老金金融領域，而在諸如企業金融、個人消費金融、財富管理等其他板塊的涉足相對有限。產品大多在原有理財產品基礎上優化調整，創新力度低，與保險、基金等產品相比有差距。二是產品區分度不大。養老金融產品與普通金融產品界限模糊，區分度欠佳，養老屬性彰顯不足，收益率、流動性難以企及投資者預期，波動風險也未見明顯改善，難以吸引投資者。產品同質化嚴重，新產品未引起其他商業銀行相關競品大規模升級迭代，無法滿足客戶多元化需求。三是產品管理能力有待提升。產品策略相對匱乏，面向客戶的產品選項較為單一，養老金融產品未形成自有體系。

養老信貸支持力度不足，風險管控有待加強。如今，政府倡導支持養老產業，但商業銀行實踐受限，信貸產品是主要工具，以養老地產為重要載體，證券、專項金融債以及養老REITs等創新產品在實際應用場景中的使用頻次較低，尚未得到充分推廣。與此同時，與之相適配的配套服務也存在諸多不足，尚未能充分滿足市場需求，在推動金融市場多元化發展進程中的助力作用有待進一步加強。此外，養老機構公益性質強，其內部管理模式和制度建設存在問題，抵押物有限，信貸資金用款周期長，貸款風險可控程度低，盈利性得不到保證，就支持養老產業蓬勃發展一事而言，商業銀行的熱情與主動作為正不斷消減。

商業銀行養老金融的協同機制有待加強，服務的碎片化有待改善。一方面，協同機制有待加強。養老金融服務綜合性、便捷性要求高，中國金融同業協同意識薄弱，難以有效整合資源并拓寬服務疆域，成為養老金融多元化、跨領域發展的障礙；另一方面，服務碎片化有待改善。商業銀行內部各部門、板塊和條線之間缺乏有效合作，難以滿足養老金融業務的統籌布局需求，導致資源利用效能受限，難以匯聚優勢，實現利益最大化。例如，養老金融業務版圖內，牌照、產品與服務分散在多個版塊，導致業務流程復雜、溝通鏈條冗長、產品周期漫長等問題。

發展養老金融業務的對策建議

強化養老資金管理效果，有效支持“三支柱模式”養老保險體系。商業銀行作為金融市場關鍵力量，肩負著提升養老資金管理效能、支持國家“三支柱模式”多層次養老保險體系健全與優化的重任。第一支柱上，做好養老金賬戶管理同時，針對靈活就業人群強化宣傳、提供繳費便利，擴大覆蓋面。第二支柱上，應積極承擔多元參與角色，提升企業年金管理效能，為不同企業定制年金計劃，增強第二支柱在養老體系中的重要性。第三支柱上，抓住機遇拓展個人養老金融客戶，一方面明確目標養老客戶群體，積極拓展個人養老金融客戶，對有避稅需求的優質存量養老客戶實施精準營銷；另一方面強化與政府養老主管部門、基金公司、保險公司的合作，實現批量獲客。此外，商業銀行還應為個人投資創造更多機會，深化投資方式的多元化與廣泛性。憑借自身獨特的渠道資源，精心規劃財務健康方案，高效滿足高凈值客戶對養老金融服務的期待，在養老金融服務領域實現更全面的發展。

創新養老投資產品和服務，不斷豐富金融服務內容。首先，商業銀行需精準剖析客戶與市場，依據客戶年齡層、財富累積差異、經濟承受力及風險偏好等多元維度，為客戶量身定制金融方案。如為老年客戶打造研發包括便捷的轉賬匯款、實時賬戶查詢功能，同時優化養老金領取流程等在內的便利基礎服務包與低門檻、短期限理財產品；為客戶提供長期兼顧安全收益產品。其次，商業銀行應當發揮優勢避免產品同質化，針對不同客戶群體提供差異化產品和服務。比如，國有大行等應當推出更多適用于工薪、高收入退休人員的產品和服務，一線城市銀行側重高凈值客戶的需求（如顧問咨詢、理財管家等），農村商業銀行聚焦農村低收入老年群體最基礎的養老金融服務。最后，商業銀行要積極開拓住房反向抵押貸款產品領域，通過搭建老年學院、成立老年俱樂部等舉措，進行更為切實可行的產品創新和落地，方便老年群體的養老金融資。

切實做好養老產業金融，打造養老金融服務閉環。如前所述，養老金融包括養老金金融、養老服務金融以及養老產業金融三大板塊。在養老金金融領域，商業銀行不應僅滿足于深耕細作，更要攜手奮進，一方面強化養老服務，另一方面優化產業金融布局。通過搭建起全方位且閉環式的養老金融服務生態體系，開啟并引領養老金融的全新篇章。在養老產業金融方面，抓住政策機遇研究產業鏈，構建多維度、差異化的養老產業數據智庫，出臺針對養老產業的相關配套專項授信政策和“綠色通道”，提供多元化融資支持；在養老服務金融方面，發揮品牌渠道優勢打造綜合平臺，如建養老特色社區銀行，細致入微地優化養老金融服務設施，開發簡便老年版APP，保護老年客戶消費者權益，打造養老金融服務閉環。

開展多元合作，提升養老金融服務質效。相較金融同業，商業銀行養老服務金融尚處初步探索階段，競爭優勢不足，需主動深化同業合作、跨界融合推動養老產業金融發展。一是強化與其他金融機構合作。深度整合牌照資源、網絡優勢及子公司網絡體系，強化與證券、保險、基金、信托金融伙伴合作，打造個性化、多元化、一體化養老金融方案，如攜手投行布局投資、與保險共創新品、零售銀行引入稅延養老保險與培育穩健基金。二是強化與互聯網頭部企業合作。借助金融科技，利用大數據、人工智能等精準挖掘老齡群體及養老產業機構需求，實現供需對接，從而讓養老服務金融普惠更廣泛的人群。三是強化與國內外重點機構合作。圍繞養老客群全方位需求，研發創新特色養老金融產品服務，增強供給。四是深化與社保、財稅、醫療等協同合作。匯聚各界智慧攜手構筑養老金融基石，成就“線上線下融合，人工智能共舞，金融與非金融交相輝映”的和諧生態。五是積極參與PPP模式實踐推廣，激發社會資本活力，引領其深入養老社區、機構及照護服務等產業核心，共繪養老金融產業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