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駕駛發展現狀、挑戰與建議

2025年政府工作報告提出要大力發展智能網聯新能源汽車。無人駕駛是智能網聯新能源汽車發展重要方向，正成為全球汽車產業競爭制高點。近年來我國積極開展無人駕駛技術創新和產業化探索，取得了積極進展，同時也面臨技術難度大、關鍵核心技術自主能力不強、法律法規有待完善等問題和挑戰。建議國家有關部門與行業企業一道圍繞技術創新、產業化應用、配套能力建設等方面做好統籌謀劃，推動無人駕駛高質量發展。

一、無人駕駛是智能網聯新能源汽車發展重要方向

在國家政策支持和引導下，我國大力推進汽車智能化技術應用，產業鏈競爭力不斷增強，目前全球汽車智能化變革加快，我國無人駕駛發展迎來重大機遇。

（一）我國汽車智能化發展勢頭強勁

為順應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趨勢，抓住產業智能化發展戰略機遇， 2020年國家發展改革委等11部委聯合印發《智能汽車創新發展戰略》，我國汽車智能化發展進入快車道，智能化技術應用水平全球領先。一是智能化成為新能源汽車重要競爭力。2024年，我國新能源乘用車銷量中智能座艙搭載率達90%，L2級智能駕駛功能搭載率57%，小鵬、蔚來、賽力斯等新造車企業和比亞迪、長安、吉利、長城等骨干汽車企業在部分車型裝配L2+級智能駕駛功能，每4輛新車中就有1輛具備高速或城市道路自動領航輔助駕駛功能。二是智能化產業鏈競爭力不斷增強。整車、零部件企業與電子、軟件等企業協同合作，形成了較為完整的智能化產業鏈體系，在智能駕駛算法、應用軟件、激光雷達、車路協同等技術和裝車應用方面已具備一定優勢。華為、地平線、斑馬智行、Momenta等一批智能化軟硬件企業發展壯大，華為ADS、地平線HSD等國產智能駕駛系統性能處于國際先進水平。

（二）無人駕駛是全球汽車智能化競爭的制高點

無人駕駛是汽車智能化的最高級形態，是多種先進技術的重要載體，未來誰率先實現無人駕駛規模化應用，誰就將能夠在全球汽車智能化甚至未來產業競爭中占據優勢。一是主要國家和企業支持無人駕駛發展。隨著大算力芯片、人工智能、新一代通信等技術突破和應用，圍繞汽車智能化的國際競爭日趨激烈，歐美通過完善技術標準、修改法律法規、推廣示范應用等加大支持力度，通用、大眾、本田等增加研發投入，特斯拉FSD在北美實現高等級自動駕駛，特斯拉Robotaxi、谷歌Waymo等無人駕駛出租車測試運營。二是無人駕駛存在技術路線競爭。國家層面，目前國外主要采用“單車智能”模式，我國依托信息通信等領域產業優勢，采用“單車智能+車路云一體化”發展模式。企業層面，特斯拉等“視覺派”主要依賴“攝像頭+AI算法”通過神經網絡模擬人類視覺，成本低但對算法要求極高；華為等“激光雷達派”通過激光雷達、毫米波雷達、攝像頭傳感器融合建模，安全性高但成本也高。

（三）我國無人駕駛產業化取得積極進展

我國搶抓全球汽車產業變革機遇建立了汽車智能化先發優勢，近年來無人駕駛產業化有序推進。一是無人駕駛在特定場景實現小規模應用。物流配送領域，無人駕駛在“最后一公里”作為傳統物流配送的運力補充，能夠實現降本增效。如我國無人駕駛公司新石器在杭州、無錫等城市投放約2000臺無人配送車配送快遞。特種作業領域，無人駕駛在危險環境下能夠替代人工完成繁重危險任務。如我國無人駕駛公司斯年智駕在寧波港、唐山港等港口投放200多臺無人駕駛集裝箱卡車、平板車，一些無人駕駛公司也與礦區、礦山等達成合作。二是無人駕駛測試示范和試點運營步伐加快。目前，全國已有50多個城市開展智能網聯汽車道路測試示范，開放測試道路3.2萬公里，完成約1萬公里道路的智能化改造，北京亦莊、武漢等一批無人駕駛測試示范區投入應用，百度的蘿卜快跑2024年在全國提供381.4萬次出行服務。

二、無人駕駛快速發展面臨三方面挑戰

美國自動駕駛公司Cruise在試運營無人駕駛出租車時發生過交通事故，特斯拉FSD在華實際表現差強人意，我國多數企業自研智駕系統的內核依賴國外，百度的蘿卜快跑引發社會輿情，無人駕駛發展仍然面臨多方面挑戰。

（一）無人駕駛技術和產業化存在難點

一是無人駕駛技術研發難度大、投入成本高。無人駕駛功能需要通過高制程車規級芯片、新型電子電氣架構、車載高精度傳感器等支撐，研發難度大。無人駕駛汽車搭載多個攝像頭、雷達等傳感部件，智能路側設備等智能基礎設施建設投資大，投入成本高。無人駕駛對算力算法要求高，有關機構預計L4級別自動駕駛的算力需求在1000TOPS、L5級別在2000—10000TOPS，算法挑戰在于動態隨機的實際道路狀況的交互應對難度大。二是無人駕駛技術尚不成熟。一方面，在復雜交通環境和極端天氣條件下仍存在局限性，如遇到大霧雨雪天氣、道路施工、交通標志被遮擋或混亂的交通秩序時，車輛的感知決策系統將受到挑戰。另一方面，無人駕駛依賴于軟硬件和網絡進行數據傳輸和控制，存在軟硬件故障、網絡攻擊風險，可能會影響車輛駕駛安全。

（二）我國無人駕駛技術自主保障能力存在不足

關鍵核心技術關乎產業命脈，汽車芯片、操作系統等是無人駕駛發展根基，我國自主化能力較弱。一是市場份額有限。智能駕駛對芯片技術要求高，英偉達、高通等國外企業在技術、市場上占據優勢，我國汽車芯片進口依存度達90%；全球汽車操作系統被黑莓公司的QNX、開源基金會的Linux和谷歌公司的安卓壟斷。二是底層技術受限于人。國內汽車軟件主要基于國外產品開發，底層操作系統特別是系統內核主要使用QNX、Linux等國外產品，美國三大EDA軟件企業占據全球約70%、我國90%市場份額，軟件檢測認證也主要依靠國外機構，快速推進無人駕駛發展可能導致我國受制于人，也存在數據安全、產業安全等風險。

（三）無人駕駛將對社會秩序帶來挑戰

一是挑戰現有法律法規。我國有關法律法規對無人駕駛在責任認定、營運管理、保險理賠等方面尚缺明確規定，無人駕駛快速發展可能產生法律糾紛，如發生交通事故時車企、自動駕駛運營企業、車主等主體責任如何界定。二是沖擊傳統行業就業。目前，我國出租車、網約車司機規模分別約為300萬人、700萬人，吸納了大量就業，無人駕駛出租車規模化運營具有效率高、成本低等優勢，一旦大規模普及可能影響傳統出租、網約車行業就業。三是可能引發輿情風險。無人駕駛受關注度高，如在技術尚不成熟、各方面條件不具備的情況下快速推進商業化運營，可能引發輿情風險。

三、推進無人駕駛發展的政策建議

無人駕駛仍處于發展初期，尚未形成成熟技術路線和穩定市場格局。國家有關部門要加強頂層設計，完善法律法規和政策措施，與行業企業一道統籌謀劃無人駕駛技術路線和產業化應用，健全配套能力建設，推動形成無人駕駛中國解決方案。

（一）加快關鍵核心技術創新突破

有關部門要立足我國汽車電動化、智能化發展基礎，引導整車、零部件、芯片、操作系統、大數據、通信等企業跨領域、跨行業深度融合，重點增強新型電子電氣架構等關鍵技術優勢，突破汽車芯片、操作系統等底層技術短板，加快布局人工智能、車路交互等前瞻技術，協同開展汽車芯片設計制造、操作系統開發應用、無人駕駛測試認證和上路運營等產業鏈建設。結合智能網聯汽車準入和上路通行試點、車路云一體化試點、制定實施無人駕駛支持政策等工作，重點推動自主汽車芯片和操作系統技術和產品應用。骨干汽車整車企業應發揮產業鏈帶頭作用，通過自研、產業鏈合作等多種方式，加快提高自主汽車芯片、操作系統使用率。

（二）穩步推進無人駕駛商業化

一是凝聚社會共識。加強無人駕駛技術和產業發展的宣傳，增進公眾對無人駕駛的正確理解，及時公布無人駕駛車輛投放情況，做好輿論引導等工作。加快研究無人駕駛產業快速發展對就業的影響，做好可能出現的結構性失業應對預案。二是切實提高無人駕駛可靠性。強化無人駕駛相關軟件性能和硬件質量的嚴格把控，建立無人駕駛車輛的登記、變更、注銷、安全檢驗、號牌管理等，在法律法規、標準認證、基礎設施完善前穩慎推進無人駕駛商業化。三是在特定場景優先應用。可按照急中有緩、緩中有急、急緩適度的原則在物流配送、礦山、港口、農業機械、內部道路等場景下率先推進無人駕駛。

（三）完善無人駕駛配套能力建設

一是修訂完善政策法規。結合我國無人駕駛汽車產業發展現狀，加快推動道路交通安全、數據與網絡安全、責任判定等法律法規制修訂和落實，明確無人駕駛責任認定、營運管理等權責界定，建立完善無人駕駛保險體系。二是制定標準規范。推動構建無人駕駛中國標準體系，建立健全測試評價體系及測試基礎數據庫，推動企業、第三方技術試驗及安全運行測試評價機構能力建設。支持國內認證機構加強無人駕駛技術、標準認證能力建設，推動國內機構認證結果采信和國內外認證機構結果互認。三是智能化改造道路基礎設施。研究制定道路基礎設施智能化改造升級方案，加快布設城市道路基礎設施智能感知系統，提升車路協同水平，推動智慧城市基礎設施與無人駕駛協同發展。

（作者單位：國家信息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