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所有大佬都是教父

記住湯姆·哈迪是因為《荒野獵人》，被湯姆·哈迪圈粉則是因為冷門劇集《禁忌》。雖然一季爛尾，但是湯老師在其中光彩照人，就像黝黑海水里冷光乍射的一塊翠玉。沿襲這種觀看偶像劇的情懷，我是按大男主爽文的思路打開《黑幫領地》的。結果是非常，非常意外。

《黑幫領地》題材特別老派，特別簡單，轉述起來幾近無聊：在英國，有兩個歷來互相敵視的黑幫家族，以小字輩的沖突為導火索，展開了你死我活的斗爭。配上開場雅致沉穩的色調，四平八穩的構圖，分明在提示一出最正統的黑幫戲：在即將接連上場的兇殘斗爭中，只有頂端的大佬老謀深算，在下一盤深謀遠慮的棋。這種感覺在成功維持到第一集結尾，甚至在湯姆·哈迪所效忠的一派家族首領突然席間暴起、火并稱兄道弟的哥們兒之后，觀眾還是會覺得，接下來一定會圓滿解釋這種毫無道理的暴虐行徑。

然而什么也沒有發生。作為一部劇集，《黑幫領地》是真有耐心，開始緩緩地從湯姆·哈迪飾演的角色視角切入，鋪陳這個家族的人物性格。等觀眾耐著性子把這些鋪人物的故事線走完，會非常驚訝地發現，這里頭并沒有什么英雄豪杰，詭詐謀略，更沒有什么故事中的黑幫人物常常具備的、充滿邪性勁兒的人格魅力，這一家子就沒一個扶得上墻的——從爺爺奶奶到少爺孫子，無不讓人想起古書里的暴君——他會喬裝改扮出去問路人：“你覺得當今天子這人怎么樣啊？”路人若是老實回答：“聽說今上瘋瘋癲癲的。”暴君立馬變臉，把路人一刀砍了。暴君顯然不是一開始就立意要殺掉這個路人，但是只要事情沒按照他預料的方向發展，他就會勃然大怒，然后把一腔火氣撒在他覺得應該負責的旁人頭上。

那身居高位、殺伐無情、人人畏懼的梟雄，他狠辣的爪牙，很可能就已經是他所擁有的全部。

看完幾集之后觀眾才能確定，《黑幫領地》其實是一部反傳統的劇，幫派中的人物，不是那種古典的“明主忠臣”似的關系。主是肯定不明了，大決策失誤不說，居然還毫無道理地威懾調戲唯一的左膀右臂湯老師的妻女；自然，臣也沒有忠到哪里去。湯姆·哈迪的角色在前半程基本還是苦心孤詣護主的忠貞戲路，后續則交代了他這么做的原因，主要是出于他和家族中懦弱長子的兄弟情義，而并非“提攜玉龍為君死”的報恩式忠誠。這個思路顯然更容易讓人接受。

《黑幫領地》其實是說，并非所有大佬都是教父。那身居高位、殺伐無情、人人畏懼的梟雄，他狠辣的爪牙，很可能就已經是他所擁有的全部。這個想法回到了勒卡雷小說中一再訴說的“內室之中，空無一物”。越遠離核心的人越容易被暴君璀璨華麗的外表鎮住，距離他越近的人則越容易確定，這就是一個二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