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質生產力的生成邏輯、理論內涵與評價體系研究

中圖分類號：FO-0；F124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8576（2025）03-0005-11

DOI：10.16716/j.cnki.65-1030/f.2025.03.001

On Generation Logic， Theoretical Connotation， andEvaluation System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ZHAOJunfeng，YUANPei，YANJinling （Xinjiang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Urumqi 83oo12， China）

Abstract：Thepaperfirstanalyzes thegenerationlogic，basicconnotation，andcharacteristicsofnewqualityproductiveforces， andbelievesthattheemergencyofnewqualityproductiveforcesisaninevitableproductof theoreticaldevelopmentandpractical needs.New-qualityproductive forces are thosethatareprimarilydrivenbyscientific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suppor ted andled bytalent，relyonnew typesof kinetic energytoshapenewgrowthpathways，enhance endogenousdevelopmentcapabilities，meettherequirementsofhigh-qualitydevelopment，ndachieveleapfrogdevelopment.Secondly，anewqualitypro ductiveforces evaluationsystemwasconstructedfromfoursubsystems，thatis，laborers，laborbjects，labormaterials，ndptimizedcombinationsofvariousfactors.Basedonthepaneldataof31provinces，autonomousregions，andmunicipalitiesdirectly underthecentralgovernmentin Chinafrom2O11to2O23，thecomprehensiveindexof thelevelofnewqualityproductive forces wascalculated，anditsspatialchanges wereanalyed.Finaly，hepathtoacceleratetheformationanddevelopmentofnew qualityproductieforesisroposedfromfiespcts，elyultivatingtalents，cceleratingtholgicaliovtioil inga modern industrialsystem，deepeningreformandexpandingopeninguptotheoutsideworld，andfullleveragingthesuperiority of the socialist system.

Key words：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connotative features; evaluation system; implementation path

收稿日期：2024-11-22

基金項目：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天池英才計劃\"創新領軍人才項目“新疆減污降碳協同增效的關鍵路徑研究\"（40120001）;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高校人文社會科學基地重點項目\"中國新疆企業高水平融入“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產業鏈供應鏈和價值鏈的研究\"（XJEDU2025J103）作者簡介：趙軍峰（1981—），男，經濟學博士，新疆財經大學經濟學院講師，研究方向為人口、資源與環境經濟學以及政治經濟學;袁培（1980—），女，經濟學博士，新疆財經大學經濟學院教授，研究方向為能源經濟、區域經濟；閆金玲（1979—），女，經濟學博士，新疆財經大學國際經貿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為人口、資源與環境經濟學以及國際貿易。

一、問題的提出

生產力理論是唯物史觀的核心組成部分，是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重要理論基礎。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矛盾運動共同推動社會形態的更迭。在這一基本矛盾運動中，生產力是最終起決定性作用的因素。從這個意義來說，人類社會的發展就是先進生產力不斷取代落后生產力的歷史過程。而生產力的發展和變化一般是從勞動資料（生產工具）的變革開始的，因此，勞動資料是劃分經濟時代的客觀標志。馬克思就曾指出，“各種經濟時代的區別，不在于生產什么，而在于怎樣生產，用什么勞動資料生產\"①。科技創新推動勞動資料不斷革新，使得人類財富持續增長，極大地推動了生產力的發展，歷史發展進程證明了科技創新始終是推動經濟發展的關鍵引擎，它讓生產力發生了重大變革，使社會發展不斷邁向更高的臺階[1]。當今社會，生產力的內涵和外延更加豐富，信息和科學知識成為生產要素的重要組成部分，勞動資料也更加智能。當社會進入高質量發展階段，過度依賴傳統生產力和要素投入進行發展已不符合社會實際[2]。相較于傳統生產力，以技術創新為核心的新型生產力融合性更高、創新性更強、涵蓋領域更廣、技術含量更高，更契合當代社會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要求。

2023年7月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在四川、黑龍江、浙江、廣西等地進行考察調研，提出“要整合科技創新資源，引領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加快形成新質生產力”②。《求是》2024年第11期刊發習近平總書記題為“發展新質生產力是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要求和重要著力點”的重要文章，系統闡述了什么是新質生產力、如何發展新質生產力。“新質生產力\"作為全新的概念，是生產力質的躍遷。新質生產力的提出明確了高質量發展的主攻方向與著力點，指明了生產力的革新和未來發展方向，新質生產力是新時代新征程不斷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基本動力和重要引擎。發展新質生產力不僅要以科技創新助推產業轉型升級，還要以產業升級形成更強的競爭優勢，推動科技創新、高質量發展和新興產業融合發展。

當前，新質生產力已成為學術界討論與研究的熱點，學者們從不同角度論述了新質生產力的理論生成邏輯與內涵特征[1.3-5]，部分學者還從歷史唯物主義和政治經濟學等角度出發，討論了新質生產力的形成與演進規律[6-9]。但目前關于新質生產力的理論基礎、實踐要義及其評價體系的研究還不豐富?，F階段，研究新質生產力需要從兩方面推進：一是進一步厘清新質生產力的理論淵源與現實需求，從學理上分析其內涵，科學把握新質生產力;二是從其內涵特征出發，探索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評價體系?；诖耍崂硇沦|生產力的生成邏輯，系統闡釋其基本內涵及特征，構建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綜合評價體系，對于深化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理論、推動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二、新質生產力的生成邏輯

理論是歷史客觀條件與主體實踐辯證互動的產物。習近平總書記將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創造性地提出“新質生產力\"這一全新概念，是中國共產黨在立足中國實際、洞察時代大勢、把握歷史主動的基礎上對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的豐富，是基于新發展階段推進中國式現代化進程的理論創造。

（一）理論淵源：新質生產力的提出是對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的繼承與發展

新質生產力是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與新時代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的最新理論成果。圖1展示了生產力的演變過程。由圖1可以看出，新質生產力的提出既是對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的繼承，又是在其基礎上的進一步創新發展。

英國古典政治經濟學家威廉·配第在其1662年出版的著作《賦稅論》中提出“土地是財富之母，勞動是財富之父\"的觀點，初步指出了生產力的構成要素。18世紀法國古典政治經濟學家弗朗斯瓦·魁奈提出“生產力\"這一概念，英國古典經濟學家亞當·斯密對其作了發展，但他們均將交換價值作為主要研究對象，只將生產力作為交換價值的附屬因素稍加提及。馬克思在繼承和發展古典政治經濟學的基礎上，科學完整地概括和論證了生產力的概念及其構成三要素。馬克思立足所處時代，在批判繼承前人關于生產力研究的基礎上，從社會發展的根本動因角度系統研究生產力，科學闡釋了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的原因，形成了科學的生產力理論。馬克思指出，“勞動生產力是由多種情況決定的，其中包括：工人的平均熟練程度，科學的發展水平和它在工藝上應用的程度，生產過程的社會結合，生產資料的規模和效能，以及自然條件”①。馬克思認為，“資本是以生產力的一定的現有的歷史發展為前提的，——在這些生產力中也包括科學”②，并且“勞動生產力是隨著科學和技術的不斷進步而不斷發展的\"③。馬克思“把科學首先看成是歷史的有力的杠桿，看成是最高意義上的革命力量”④。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多年來走過了極不平凡的發展歷程，迎來了從站起來到富起來再到強起來的偉大飛躍，其根本原因在于中國共產黨團結和帶領全國各族人民緊緊圍繞經濟建設這一中心任務，始終堅持將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與中國實際相結合，推動傳統生產力不斷發展和躍升。毛澤東同志在新中國成立之初就意識到科學技術對于生產力發展的重要性，認為科學技術的創新與發展是我國經濟建設最重要的支點，對我國經濟發展具有重要意義。在1955年3月召開的中國共產黨全國代表會議上，毛澤東同志明確指出，“我們進入了這樣一個時期，就是我們現在所從事的、所思考的、所鉆研的，是鉆社會主義工業化，鉆社會主義改造，鉆現代化的國防，并且開始要鉆原子能這樣的歷史的新時期”。1963年12月，毛澤東同志在聽取時任國務院副總理兼國家科學技術委員會主任聶榮臻同志關于十年科學技術規劃的匯報時指出，“現在生產關系是改變了，就要提高生產力。不搞科學技術，生產力無法提高”。

改革開放以來，鄧小平同志依據科技迅猛發展的現實態勢和未來趨勢，運用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思考科學技術與生產力的關系，認為\"四個現代化\"關鍵是科學技術現代化。1988年9月，鄧小平同志提出\"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的重要論斷。20世紀末至21世紀初，科技與經濟、社會發展的融合更加緊密。江澤民同志指出，“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而且是先進生產力的集中體現和主要標志”。進入新世紀，我國開始創建自己的創新體系，對科學技術的重視程度進一步提高。胡錦濤同志指出，“我們要緊緊抓住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這一戰略任務，在組織實施好國家中長期科學和技術發展規劃綱要、重點產業調整振興規劃、重大科技專項的基礎上，前瞻部署，持續攻關，全力建設創新型國家，為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提供強大科技支撐”①。當前，科學技術迎來了新一輪的蓬勃發展，我國要在全球新一輪競爭中掌握主動權，就必須加快科技創新步伐。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科技創新對生產力的推動作用。從科技創新的“四個面向”“兩個更加\"到“新質生產力\"的提出，充分體現了習近平總書記對科技與生產力關系的深刻洞察與科學定位[10]?！凹涌煨纬尚沦|生產力\"這一科學論斷明確了我國贏得發展主動權的方向，在新的層面上闡釋了科技與生產力的關系，開辟了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新境界。

（二）歷史邏輯：發展新質生產力是人類社會進步的必然選擇

新質生產力是對傳統生產力的超越，是傳統生產力發展到一定階段并發生質變的結果。人類社會演進的核心動力是生產力的發展，而生產力的發展就是先進生產力不斷取代和淘汰落后生產力的過程。從原始社會到現代社會，每一次生產力的飛躍都伴隨著社會形態的變革。當傳統生產力發展到一定階段時，就會面臨如資源、能源利用效率難以提升及技術瓶頸等問題。要解決這些問題，就需要新的技術與生產方式，從而形成新的生產力質態。人類社會發展的歷史表明，在不同階段生產力發展所依賴的技術支撐和生產工具各不相同。相較于傳統生產力，新質生產力以第三次科技革命和第四次產業革命為基礎，其核心特征體現為信息化、網絡化、數字化、智能化、自動化、綠色化、高效化，發展新質生產力是人類社會進步的必然選擇。

原始社會早期，人類以采集、狩獵為生，使用舊石器。隨著生產力的提高和人口的增長，一部分人從農業中分離出來，專門從事畜牧業生產。進入新石器時代，人們開始分工合作，形成了人類歷史上第一次社會大分工。社會分工不僅使人類能夠更加穩定地獲取食物，還促進了不同部落間的商品交換，極大推動了生產力的發展。隨著生產力的進一步發展，人類掌握了制陶、紡織等技術，出現了專門從事手工業生產的人群，形成了第二次社會大分工。第二次社會大分工使人類能夠生產出更加精細和多樣化的產品，同時也促進了商品交換的進一步發展，并且催生了新型生產關系即私有制。進入奴隸社會和封建社會，青銅器鑄造和鐵器制造技術顯著提升了人類開發利用自然的能力。18世紀60年代從英國發起的第一次工業革命是技術發展史上的一次巨大革命，開啟了以機器代替手工勞動的時代，極大推動了生產力的發展，最終確立了資產階級的統治地位，推動了資本主義經濟的形成和發展。19世紀70年代開始的第二次工業革命雖顯著提升了生產力，但同時凸顯了資本主義制度的固有矛盾——貧富差距持續擴大、環境污染日益加劇。解決這些矛盾客觀上要求建立新型生產關系，這為社會主義制度的誕生提供了歷史契機。社會主義制度的建立為解放和發展生產力奠定了根本制度基礎。隨著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孕育興起，大數據、智能制造等高新技術廣泛滲透到創作、生產、傳播、消費的各個層面和環節，加快推動生產方式變革，成為經濟發展的重要引擎。新質生產力通過揚棄傳統生產力要素，在各領域持續釋放創新動能，展現出突破性發展勢能。

（三）實踐邏輯：發展新質生產力是對新階段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科學回答

生產力是社會存在和發展的基礎條件，是推動人類社會發展的決定性因素，是社會由低級形態向高級形態演進的決定性力量，是生產方式中最活躍、最革命的因素，必須堅持不懈地大力發展生產力。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是新時代新征程中國共產黨的中心任務，高質量發展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首要任務，并強調堅實的物質技術基礎是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必要條件。2024年1月，習近平總書記在二十屆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體學習時的講話中指出，發展新質生產力是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要求和重要著力點。中國式現代化必須建立在堅實的物質技術基礎之上，而物質技術基礎主要體現為新質生產力。中國式現代化包括科學技術的現代化，工業、農業、服務業、國防等其他方面的現代化都必須以科學技術現代化為基礎，不形成和發展新質生產力，不僅科學技術現代化不可能實現，其他方面的現代化也不可能實現。

當今世界正經歷深刻變革，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加速推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世界發展格局。大數據、云計算、區塊鏈、人工智能、量子信息技術等不斷涌現，新能源、新材料等領域顛覆性技術加速更新，新科技賦能新產業、催生新業態，融合交叉、多點突破態勢加劇。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特別是現代化產業體系是我國實現高質量發展的戰略目標。在全球科技競爭與我國高質量發展的背景下，高新技術成為現代化產業體系的核心驅動力，新質生產力是關鍵支撐要素。不管是對傳統產業進行改造還是對農業、制造業、服務業進行多元化升級，都需要依托以高素質勞動者、高新科學技術和高品質生產資料為鮮明特征的新質生產力。同時，近年來我國經濟發展面臨的外部環境復雜多變，當前我國經濟正經歷由高速增長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經濟發展方式轉變的關鍵期與新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形成歷史交匯，挑戰與機遇并存。識變、應變并把握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趨勢，有效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離不開新質生產力提供的“原動力”。因而，提出并發展新質生產力，將新科技、新產業作為高質量發展的關鍵抓手，強化科技創新\"增量器\"的作用，既是推動我國經濟健康發展、助力我國贏得戰略主動和發展優勢的現實需要，又是實現中國式現代化的客觀需要。

三、新質生產力的基本內涵及其特征

（一）新質生產力的基本內涵

結合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理論內核與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新質生產力的重要論述，新質生產力的基本內涵可歸納為以下幾點。

1.新質生產力的落點是生產力。生產力是人類社會存在和發展的根本基礎，是生產方式中最革命、最活躍的因素，是社會形態更替的最終決定力量，是衡量社會進步的重要尺度。馬克思明確指出，“勞動生產力的發展也會對原資本或已經處于生產過程中的資本發生反作用”①，生產力是“生產能力及其要素的發展”②，即生產物質資料的能力以及構成生產能力的要素隨著社會進步而不斷發展。

首先，生產力是人們改造自然的動態過程，這個過程被馬克思稱為勞動過程。勞動首先是人和自然之間的過程，是人以自身的活動來中介、調整和控制人和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的過程”③，是人類將有意識的實踐活動作用于自然環境、借以實現物質轉換和能量轉換的過程，反映的是人與自然之間相互作用的關系。所以，生產力就是勞動生產力，反映的是人與自然的關系，它表征的是滿足人們基本生存需求（衣食住行）和發展需求的能力，是勞動的自然生產力和勞動的社會生產力的有機統一[]。在馬克思看來，勞動生產力、勞動的社會生產力、社會勞動生產力、生產力、社會生產力和物質生產力等概念在特定歷史條件下具有同構性，其中，社會生產力作為與自然生產力辯證統一的概念，其形成離不開自然條件。這正是唯物主義觀點的體現，與德國經濟學家弗里德里?！だ钏固丶捌渲暗恼谓洕鷮W家關于生產力的論述有本質區別。馬克思指出生產力包括物質生產力和精神生產力，其中前者是決定人類社會發展的根本力量[12]。因此，要把生產力看作過程與結果的統一。一般來說，生產力多指物質生產力。

其次，生產力是生產要素的發展。生產要素的發展主要包括兩層含義：一是簡單生產要素的更新；二是新生產要素的融人和發展。馬克思指出，“勞動過程的簡單要素是：有目的的活動或勞動本身，勞動對象和勞動資料”④。這里的“簡單要素\"不是全部要素，而是必不可少的基本要素，即勞動者的個人能力、自然條件和勞動的社會力。在馬克思看來，勞動者的個人能力存在個體先天能力與后天習得能力之分，除了個人能力之外，決定勞動生產力的因素還包括兩個：一個是勞動的自然條件，如土地的肥沃程度、距離市場的遠近等;另一個是勞動的社會力，其會隨著規?；a、資本積聚、分工深化、大機器技術應用、交通工具革新、科學技術與勞動的深度融合等不斷提升，“勞動的社會性質或協作性質也由于這些發明而得以發展”。這兩個因素可以歸結為主觀和客觀兩類。生產力的主體是人（即勞動者），客體是生產資料（包括勞動資料和勞動對象），而生產工具是最重要的勞動資料。馬克思構建生產力理論時就揭示了生產力諸要素具有歷史發展性。馬克思在論述資本主義發展的3個階段時，結合生產關系闡明了每一個階段生產力發展的狀況。在簡單協作階段，協作機制解決了單個生產者獨立負責所有生產環節而導致的效率提升難題，協作生產力被馬克思稱為社會的勞動生產力。在工場手工業階段，集中化分工模式帶動了社會的勞動生產力的發展。在機器大工業階段，科學技術對提高生產力的作用日漸增強，并逐漸成為促進生產力發展的重要要素。由此可見，生產力是一個由多種因素決定、不斷發展的動態概念，生產力的發展是一個不斷揚棄舊質、豐富新質的過程。這也蘊含了新質生產力是對傳統生產力的辯證否定。

2.新質生產力代表生產力發展水平的躍遷。新質生產力是以科技創新為主導、以人才引領為支撐、以增強內生發展動力為基石、以符合高質量發展要求為方向、以實現跨越式發展為目標并以新動能培育新增長路徑的生產力形態。按照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基本原理，新質生產力是當今以科學技術為代表的現代科技催生的新型生產能力，并推動新要素持續發展。手推磨產生的是封建主的社會，蒸汽磨產生的是工業資本家的社會”②，生產力和生產關系是矛盾的統一體，兩者統一于生產方式。生產力的飛躍同時對社會生產關系提出相應的變革要求。無論是原始創新、集成創新還是跟隨創新，都要求對社會主義生產關系進行系統性變革，構建更高水平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同時還需要市場與政府協同配合，以適配新質生產力發展需求。生產力與生產關系共同構成社會經濟基礎，社會主義上層建筑為經濟基礎變革提供保障，我國新型舉國體制正是這一保障的重要組成部分。

新質生產力是一種新型生產力，可以從“新”與\"質\"兩方面理解“新\"是指創新，“新\"也是新質生產力的內核，突出體現在生產方式創新、科技和業態創新、管理和制度創新，以及為生產力的解放和發展營造適宜的創新環境。“質”是指高效能、高質量，是在關鍵核心技術突破、要素資源創新配置、生態環境優化、產業深度轉型與升級等方面打破發展瓶頸，從而開辟新的發展路徑。與傳統的生產發展形態相比，新質生產力更為強調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更加注重資源、能源高效利用以及環境保護。新質生產力的核心要義是“以新促質”，新質生產力是對傳統生產方式的揚棄，是體現高質量要求的生產力，是代表未來發展方向的生產力。新質生產力通過科技創新促進產業創新，推動傳統產業改造升級，為其開辟新的發展方向，從而贏得發展主動權。新質生產力的重要特征主要體現為數字產業化與產業數字化的深度融合。新質生產力通過人工智能、大數據、5G等數字技術為原始創新與集成創新提供源源不斷的動力，推動勞動者、勞動對象及勞動資料的智能化和自動化轉型，以實現生產力的跨越式發展。

（二）新質生產力的特征

新質生產力克服了傳統生產力的缺陷，是人類認識自然、改造自然范式和能力的極大改進，是生產力水平質的躍遷，具有鮮明的特征。

1.新質生產力是質與量統一的生產力。傳統生產力主要受自然資源、勞動力和資本投人等驅動，一定程度上忽視了生態環境、要素質量和發展質量。新質生產力的發展驅動力主要源自科技創新，實現了對傳統生產力的超越。其一，新質生產力是科學技術在產業發展中的具體應用和現實體現，科學技術在其發展中起主導作用。新質生產力以高科技應用為主要方式，以新興產業作為主要支柱產業，這不僅需要一定數量的要素投人，還需要科技創新和要素質量提升，實現質與量的有機統一，推動經濟發展的質量變革、效率變革、動力變革。其二，新質生產力以顛覆性的科學技術為驅動，以高素質的勞動力為基礎，以高質量的生產資料為支撐，具有更高的技術水平、更優的質量、更高的效率和更強的可持續性。數字生產力和綠色生產力是新質生產力在現階段最典型的實踐載體，推動資源經濟向數字經濟轉型的本質在于數字技術與勞動者協同方式的變革，由此引發生產組織模式與流程架構的創新，是人類認識自然、改造自然能力的提升，是生產力水平質的躍遷。

2.新質生產力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生產力。傳統生產力的發展要消耗大量的資源、能源，以犧牲生態環境為代價，以征服自然為核心。自然資源是有限的，而人類的需求是無限的。社會生產力的發展必須與生態承載力相協調，當發展生產力的\"金山銀山\"與美好生活的\"綠水青山\"發生沖突時，應將\"綠水青山\"放在第一位，接下來才是\"金山銀山”[13]。“要像保護眼睛一樣保護生態環境，像對待生命一樣對待生態環境，把不損害生態環境作為發展的底線”①。必須改變生產力發展過于依賴自然資源的現狀，減少對自然資源的使用，實現生產力發展的模式創新。新質生產力更注重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并為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提供了可能。其一，新質生產力以科技創新為支撐，堅持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能夠防止對資源、能源的過度使用，減少對生態環境的破壞。新質生產力在形成過程中主要借助科技創新及數字技術，在不超過生態環境承載力的前提下滿足人們對美好生活的需求。新質生產力借助數字技術對信息精準掌控的優勢，推動生產過程生態化，通過預測技術和平臺經濟，減少因信息不對稱而導致的自然資源過度消耗。其二，新質生產力為生態文明建設提供技術支撐，生態文明建設為生產力發展設定約束條件。發展新質生產力必須堅持綠色導向，將保護生態環境、節約自然資源作為基本價值取向。新質生產力具有合自然性，自然界的存在和發展是客觀的，人類需主動順應自然法則，最終實現經濟繁榮與生態保護的雙贏，構建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生命共同體。因此，新質生產力是一種環境友好型生產力，能夠在人類社會高速發展的同時實現對生態環境的保護，有利于人與自然和諧共生。

3.在社會主義制度下，新質生產力是實現共同富裕的生產力。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也是新質生產力服務的方向之一。相較于公平，傳統生產力更注重效率，容易導致兩極分化。新質生產力具有普惠性、包容性、共享性，它能夠通過提升全要素生產率促進宏觀經濟增長，在社會主義制度下可以解決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其一，新質生產力通過數字產業化與產業數字化，能夠有效提升發展效能，特別是數字經濟賦能傳統要素，打通了實體經濟生產、交換、分配、消費等環節的堵點[14]，使得產業間的分工協作發生了巨大變化，不同產業間的壁壘得以消除，虛擬經濟與實體經濟融合互促，技術外溢作用更加突出，以開放融合、分工協同為特征的產業新格局加速形成，極大縮小了行業間的發展差距。其二，發展新質生產力有利于破除地區之間的利益藩籬和政策壁壘，推動關鍵生產要素跨區域自由流動，提高資源配置效率，助推欠發達地區實現跨越式發展，加快推動區域經濟一體化，縮小區域發展差距，提高區域發展的平衡性。其三，科技創新是新質生產力的核心驅動力，數字技術在教育、金融、醫療等民生領域的廣泛應用，提升了科技創新的普惠性，有效增加了公共科技供給，通過提供更優質的教育資源和醫療資源、更可持續的生態環境，提高優質公共服務均等化供給水平，消除不同收入群體、行業領域和地區間的數字鴻溝，提升發展成果的共享水平，為人的自由全面發展奠定堅實基礎，最終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

4.新質生產力是符合高質量發展要求的生產力。傳統生產力發展模式以生產要素投人為主，通過外延式擴張追求經濟增長速度。隨著人類社會的發展進步，這種粗放型發展模式已表現出不可持續性。新質生產力是對傳統生產力的迭代升級，在高質量發展中起著基礎性、全局性作用。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經濟增長模式和發展方式有了根本性轉變，由高速增長轉向中高速增長，從規模速度型轉向質量效益型。新質生產力通過技術革新與要素重構推動高質量生產力的形成，并成為驅動我國從經濟高速增長階段邁人高質量發展階段的新動力。其一，新質生產力能夠實現科技供給的高質量，即通過科技創新引領生產力變革，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具體表現為在原始創新、集成創新、基礎研究、前沿科技探索、關鍵核心技術、知識產權與技術標準獲取、高水平科技人才培育等方面不斷占領制高點。其二，新質生產力能夠實現科技成果轉化的高質量，即將先進科技轉化為現實生產力，為解決現實問題提供更高水平、更高質量的解決方案和操作范式，提升產業國際競爭力，促進產業結構優化升級。其三，新質生產力能夠通過科技創新筑牢現代產業基礎。歷史與實踐證明，某些行業或領域的顛覆性技術突破，必然會推動這些行業或領域實現質的飛躍，使其成為經濟增長的主導性產業。當前，以數字技術為代表的新科技重塑著產業形態，這種技術賦能的生產方式革新是新質生產力的重要表現形態。我國應當抓住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帶來的機遇，加快形成新的產業高地，推動產業向價值鏈中高端攀升，提升整體實力和國際競爭力。新質生產力有助于實現當前利益與長遠利益相協調以及經濟效益、社會效益與生態效益相統一的高質量發展。

四、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評價體系構建與特征事實

（一）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評價體系的構建原則

構建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評價體系既能彰顯我國新質生產力的現實指向，又能明確其在全面推進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的主攻方向，還能指明其未來的發展方向。新質生產力是一個復雜的有機系統，本文從新質生產力的內涵與特征出發，以科學導向、問題導向、發展導向為原則，從勞動者、勞動資料、勞動對象和各要素優化組合4個子系統刻畫新質生產力。

1.科學導向原則：定量與定性相結合。新質生產力是以科技創新為主要驅動力、以現代產業為載體、面向新型勞動對象、運用新型勞動資料創造新價值的新型生產力，是一個涵蓋實體要素與非實體要素的復雜系統，其主體是高素質、高技能勞動者。因此，構建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評價體系是一項系統工程，需要科學嚴謹地選取指標，確保評價指標的質量和效能。在評價方法方面，既需要定量評價，選擇與新質生產力相關的指標變量，又需要定性評價，開展人民群眾對新質生產力的滿意度與認可度的主觀感受調查。

2.問題導向原則：回應新質生產力的核心問題。加快形成新質生產力的關鍵在于科技創新，其載體是現代化產業體系，突出體現在數字產業化與產業數字化兩個方面，并注重充分發揮人在其中的核心作用。因此，構建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評價體系要堅持重點論與兩點論的統一，全面體現勞動者、科技創新、數字化轉型、資源利用和轉化效率等情況，準確反映新質生產力的內涵及其特征，突出新質生產力的著力點，從而構建層次更為清晰、代表性更強的評價體系。

3.發展導向原則：兼顧當下與長遠的動態評價。新質生產力是傳統生產力的躍遷，其評價體系既要反映當下新質生產力的發展狀態，如現階段各地區在科技創新、數字化轉型、綠色發展、共同富裕等方面的現狀，又要體現新質生產力的長遠發展趨勢，即新質生產力未來的發展重點和可能的發展領域等。因此，在選取指標時要充分考慮數據的可得性、可靠性、可測性和前瞻性，堅持動態評價，確保數據統計與整理分析過程的高效性和延續性，盡可能全面反映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明確新質生產力未來的發展方向，為后續開展更為深人的研究奠定基礎。

（二）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評價體系的構建

本文結合習近平總書記的重要論述和現有研究，建立包括4個一級指標、10個二級指標、39個三級指標在內的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評價體系，具體如表1所示。

（三）我國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的特征事實

本文參考王軍[15]的做法，采用熵權TOPSIS法測度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綜合指數。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綜合指數計算過程如下：首先對各指標進行無量綱化處理，其次計算各指標的比重和信息熵冗余度，最后對得出的各指標權重進行加權求出綜合得分。表2列示了2023年我國31個?。▍^、市）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由高到低的綜合指數。同時，本文采用魏敏[16]的做法，根據均值和標準差的關系，將綜合指數大于0.3025的省（區、市）歸為領先?。▍^、市），將綜合指數不小于0.2435但不大于0.3025的?。▍^、市）歸為進步?。▍^、市），將綜合指數不小于0.1846、小于0.2435的?。▍^、市）歸為追趕?。▍^、市），將綜合指數小于0.1846的?。▍^、市）歸為落后省（區、市）。

由表2可以看出，2023年我國各?。▍^、市）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綜合指數介于0.0951＼～0.6382之間，均值為0.2435，標準差為0.1179，說明各?。▍^、市）之間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差異較大。31個?。▍^、市）中：領先省（區、市）有6個，分別為廣東、北京、上海、江蘇、浙江和天津;進步省（區、市）有8個，分別為安徽、重慶、湖北、山東、福建、陜西、江西、湖南，這些地區的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相對領先，且仍有上升空間;追趕?。▍^、市）有6個，分別為河南、四川、遼寧、新疆、內蒙古和河北，這些地區的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綜合指數位于均值以下，具有較大的上升空間;其余11個為落后省（區、市），這些地區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與其他地區間的差距較大，亟需加快發展新質生產力。

為進一步刻畫我國31個?。▍^、市）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的空間變化，本文運用ArcGIS軟件分析了2011—2023年我國31個省（區、市）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綜合指數，結果（限于篇幅未列示）顯示，2011—2023年我國新質生產力發展呈現出明顯的空間集聚態勢，總體來看，我國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呈現上升態勢，但具有明顯的分化趨勢。部分地區如山西、黑龍江、吉林等地的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呈現不同程度的下降，可能的原因是這些地區在推進新質生產力發展的過程中新舊動能轉換存在脫節現象，技術裝備水平難以提升，導致生產消耗大、產品成本高、環境污染嚴重，企業缺乏市場競爭力，產業升級緩慢。這凸顯了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重要性。

五、形成和發展新質生產力的路徑

新質生產力是習近平總書記基于對國內外發展實踐的深刻洞察與科學把握得出的科學論斷，是對馬克思主義生產力理論的創新與發展，是習近平經濟思想的重要內容，是實現中國式現代化的理論指南。推進中國式現代化是我國當前和今后一個時期的重要目標，需要堅實的生產力做后盾。作為生產力發展的新形態，新質生產力是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關鍵。新質生產力回應了當今時代發展的主題與思路，孕育著新的產業賽道和發展動能，發展新質生產力能夠助推我國實現戰略趕超、贏得發展先機。我國必須立足新發展階段，貫徹新發展理念，科學把握新質生產力的主攻方向和著力重點，突破\"卡脖子\"的關鍵核心技術，以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為重點，重塑現代化產業體系，開辟產業發展新賽道，加快形成產業發展新優勢，以實現跨越式發展和高質量發展。具體而言：一是培育創新型人才。優化人工智能、量子計算等前沿領域的課程設置體系，培養復合型人才。通過微課、講座等為在職人員提供數字化技能和新興技術培訓，并提供稅收優惠、住房補貼等吸引科技創新人才。二是加快科技創新，優化科技創新格局。堅持原始創新、集成創新、開放創新一體設計，做好頂層規劃，建立動態評估機制，實現三者有效貫通。三是加快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完善新型舉國體制。推動傳統產業改造升級，大力推進新型工業化，提升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促進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融合發展，著力培育以生物制造、低空經濟等為代表的戰略性新興產業，大力發展量子、人工智能等未來產業。四是深化重點領域改革，擴大高水平對外開放。下大力氣解決重點關鍵領域的痛點難點問題，以自貿試驗區建設為抓手，加快高水平對外開放的制度創新，建設對外開放高地，形成對外貿易新動能。五是充分發揮社會主義制度優勢，集中一切力量厚植加快形成新質生產力的制度基礎。堅持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持續增強科技創新能力，不斷完善現代化產業體系，培育新動能，形成新優勢，加快形成和發展新質生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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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畢春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