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F49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8576(2025)03-0016-10
DOI:10.16716/j.cnki.65-1030/f.2025.03.002
A Study of Policy Effects of Urban Low-Carbon Governance on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A Quasi-Natural Experiment Based on Low-Carbon City Pilot Policy
XING Feifei, ZHANG Xiuqin (AnhuiPolytechnicUniversity,Wuhu241ooO,China)
Abstract: Basedonthepaneldataof284 prefecture-levelities inChinafrom2O09 to2O22,thepaperconstructsamulti-period double-diference model toempiricalltestthepolicyefectofurbanlow-carbongovernanceonnewqualityproductiveforces using urbanlow-carbonpilotpolicyas aquasi-natural experiment.Theresults ofthe studyshowthaturbanlow-carbon governance significantlycontributes totheenhancementof newqualityproductiveforcesand passes multiplerobustnesstests.Theresearch findingsshowthaturbanlow-carbongovernancepromotesnewqualityproductiveforcesthroughstimulatingindustrialdigitalization, grentechnologyinovationandpublicawareness ofenvironmental protection.Heterogeneityanalysisshows thatwhileurbanlowcarbongovernancehasapositiveefectonscienceandtechnologyproductivity,digitalproductivityand greenproductivityit promotesdigitalproductivityndgreenproductivityoresignfcantlyndeegionalterogeneityprovesthattepositiveft oflow-carbon governanceonthedevelopmentofnewqualitativeproductivityis morepronouncedintheeasternpartofthecountry and in non-resource-oriented cities.
Keywords:urbanlow-carbon governance;newqualityproductivityforces;industrialdigitalization;green technologyinovation;publicenvironmentalawareness
收稿日期:2024-12-20
基金項目: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規劃基金項目“數字經濟賦能長三角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升級:作用機理、實證檢驗和對策建議研究\"(21YJA790081);安徽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一般項目\"RCEP助推安徽融入雙循環新發展格局的機制、路徑及對策\"(AHS-KY2021D136);安徽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一般項目\"安徽省數字貿易水平測度及提升研究\"(AHSKY2022D071)
作者簡介:邢菲菲(2001—),女,安徽工程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產業經濟學;章秀琴(1973—),女,安徽工程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教授,研究方向為產業經濟學。
一、問題的提出
2023年9月,習近平總書記在黑龍江考察期間首次提到“新質生產力”,強調整合科技創新資源,引領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加快形成新質生產力。這是我國在國內外新形勢下經濟發展的新戰略選擇。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實現民族復興,必須大力發展新質生產力①。新質生產力是以創新為主導的先進生產力質態,是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必然選擇。新質生產力以“新”和“質”為核心特征。新\"是新質生產力的特點。新質生產力進一步強調新能源、新材料、新產業的發展[1,與綠色低碳發展目標及配套節能減排政策形成多維聯動,共同構建高質量發展新格局。“質”是新質生產力的關鍵,發展新質生產力是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要求和重要著力點[2]。隨著科技革命向更高階段發展,生產技術的變革實現了生產力的質變飛躍[3。高“質”的生產發展必須在追求發展速度的同時均衡產品高端化和生產低耗低排,當生產需求達到新階段時,新質生產力得以產生[4]。發展新質生產力對于推動中國式現代化進程、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以及提升人民生活質量有著重要的現實意義。
當前,我國城市間發展差距較大,發展模式固化,部分資源型城市及一些老牌工業基地面臨資源詛咒和生產力固化的雙重困境[5],而實施低碳試點政策能夠從源頭上促進資源型城市產業轉型,擺脫發展困境,走綠色、靈活、高效的發展道路[6]。一方面,低碳試點政策通過探索區域減排路徑,為全國碳排放總量控制提供經驗支持,推動企業進行綠色技術創新,以實現\"經濟增速大于0,碳增速小于0”。在數字化浪潮下,技術創新成為驅動綠色生產力和科技生產力發展的核心動力,進行數字化轉型成為企業長遠發展的必然選擇[7];同時,區域產業順應數字化趨勢,逐漸突破傳統資源驅動型發展模式的局限,從而有效推動區域數字生產力發展[8]。另一方面,環境治理信息的公開和低碳政策導向能夠引導公眾增強綠色意識,對環境治理產生積極影響[9,公眾綠色意識的增強和對環境治理的訴求倒逼高校培養綠色創新型人才,助力勞動者素質提升,從而有效促進新質生產力的培育和發展。
那么,城市低碳治理會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嗎?城市低碳治理如何影響新質生產力發展?城市性質不同是否會使這種影響表現出異質性?為回答上述問題,本文基于2009—2022年我國284個地級市的面板數據測度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采用雙重差分模型實證檢驗城市低碳治理能否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本文可能的邊際貢獻如下:第一,本文探究城市低碳治理對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影響,豐富了低碳試點政策效果及新質生產力的研究。第二,本文提出產業數字化、綠色技術創新、公眾環保意識3個影響新質生產力的作用機制,深人探究了新質生產力發展路徑。第三,本文構建低碳試點政策與數字生產力、科技生產力、綠色生產力的雙重差分模型,研究城市低碳治理對新質生產力各維度的作用效果,并對不同地區和不同類型的城市展開異質性分析。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說
(一)城市低碳治理與新質生產力
城市低碳治理以可持續發展理念為指導,能夠優化資源配置,促進城市綠色發展。新質生產力是基于新發展理念的新型生產力,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質量特征[10],可激活要素潛能并助力產業生產方式變革,具有環保創新雙重外部性。作為系統性環境治理工程,低碳試點通過推動生產技術綠色化升級、高碳行業低碳轉型及勞動者生態素養提升,形成要素協同創新的生產力變革路徑,驅動新質生產力發展。
首先,低碳治理通過引導傳統企業減排和補貼低碳企業,推動傳統產業實現生產要素綠色化。城市低碳治理推動企業ESG表現與其經濟績效掛鉤[11],倒逼傳統企業改進生產方式,激勵新型企業增加研發投入,改進生產方式和勞動工具。一方面,低碳治理通過強化碳排放監管體系約束傳統產業碳排放[12],提高企業污染成本,倒逼企業延長產業鏈,走深加工道路。為實現低耗減排和高效生產,企業必須優化生產流程,提高資源配置效率,加大研發資金投入,引進先進技術,以達到政策要求的排放標準[13]。另一方面,低碳政策以補貼試點城市綠色型、技術型產業為導向,鼓勵試點城市企業爭做技術項目、加強綠色創新,以形成良好的綠色經濟生態集群14],促進區域新質生產力水平提升。其次,低碳試點政策的實施能夠增強公眾環保意識和綠色生活意識,進而影響其教育理念和就業理念,使勞動者趨向于進人與綠色低碳發展緊密相關的行業[15],企業也會隨勞動者生態素養的提升而改變經營決策。低碳政策引領的新技術和新思想的沖擊使得傳統的勞動三要素成為生產力發生質變的“加速器”和“催化器”[16]。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研究假說1:城市低碳治理能夠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
(二)城市低碳治理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的機制
1.產業迭代效應。產業數字化是傳統企業實現可持續發展的必然要求,數字生產力與科技生產力是新質生產力的重要組成部分[17]。城市低碳治理通過政策約束與激勵創新進而加快產業迭代升級。其一,政府通過設定低碳試點城市碳排放紅線,倒逼高耗能、高排放企業轉型升級,進而推動產業迭代升級。傳統產業為響應政策走綠色轉型之路需要數字技術的廣泛滲透,企業數字化、科技化水平的提升能使產業間資源配置更加高效和靈活[18],數字化轉型是傳統產業升級的關鍵路徑,因此企業數字化轉型會推動數字生產力的發展。其二,城市低碳治理鼓勵引導新型企業走數字化、綠色化協同發展道路,給予高新技術企業政策優惠,推動科技全面融入企業生產,提高資源配置效率。在低碳政策的引領下,傳統企業和新型企業會形成高新技術產業集群,推動區域數字生產力及科技生產力發展,為新質生產力提供環境保障和發展空間[19]。基于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說2:城市低碳治理通過加快產業數字化轉型進而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
2.技術創新效應。城市低碳治理鼓勵企業采用新能源、新材料、綠色交通等領域的新型綠色技術,提升能源利用效率,減少碳排放[20],逐步實現以綠色生產方式為主的低碳清潔生產。技術創新是企業綠色發展的有力支撐,能夠提高企業全要素生產率,提升企業綠色生產力與科技生產力水平,實現社會低碳高效發展[21],促進區域新質生產力向好發展。基于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說3:城市低碳治理通過推動綠色技術創新進而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
3.意識轉變效應。環保意識的增強是推動全社會綠色低碳轉型的關鍵。消費者的消費偏好決定其消費的產品類型,而生產從某種意義上說是由消費所決定的。城市低碳治理能夠引導公眾轉變消費意識:一方面,低碳政策的實施能夠引導公眾參與試點建設,樹立綠色消費觀,以綠色消費帶動綠色生產,此時企業為形成綠色競爭優勢會更傾向于制定綠色化發展戰略以增強競爭優勢[22],進而形成區域綠色生產力發展的良性循環。另一方面,低碳政策的實施有助于企業高管增強社會責任意識[23],而形成綠色生活理念的勞動者也更傾向于選擇環保、綠色經濟等領域的相關工作,社會責任意識的提升及新型勞動者的增加有利于為綠色生產力提供更優質、更多的人力資本,進而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24]。基于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說4:城市低碳治理通過增強公眾環保意識進而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
三、研究設計
(一)模型設定
1.基準回歸模型。為推進生態文明建設,推動綠色低碳發展,國家發展改革委分別于2010年、2012年、2017年組織開展了3批低碳省區和低碳城市試點工作。本文采用多時點雙重差分模型評估實施低碳城市試點政策對新質生產力的影響,模型具體形式如下:
Nproit=α+βTreati×Postt+γControlit+μt+δi+εit
式(1)中:i代表城市, t 代表年份, Nproit 代表新質生產力, Treati×Postt 代表城市低碳治理, Controlit 代表一系列控制變量, μt 代表年份固定效應, δi 代表城市固定效應, εit 代表隨機擾動項。需要說明的是,若核心解釋變量 Treati×Postt 的系數 β 為正,則表明城市低碳治理能夠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
2.作用機制模型。本文借鑒溫忠麟[25的做法,構建中介效應模型檢驗城市低碳治理影響新質生產力發展的作用機制,模型具體形式如下:
Mit=α+βTreati×Postt+γControlit+μt+δi+εii
Nproit=θ+θ1Mit+θ2Controlit+μt+δi+εit
上式中, Mit 為中介變量產業數字化轉型、綠色技術創新、公眾環保意識,其余變量含義同式(1)。
(二)變量選取
1.被解釋變量。本文的被解釋變量為新質生產力 (Npro) 。本文借鑒盧江[10]、趙鵬[26]的做法,主要從科技生產力、綠色生產力、數字生產力3個維度測度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科技生產力主要依托關鍵性技術革新和顛覆性創新突破,推動生產力升級;綠色生產力主要以可持續發展為導向,以低碳、再生、節能為核心,轉變高排放、低效率、高耗能的傳統生產方式;數字生產力借助大數據、AI技術、物聯網等,改造傳統生產力,優化資源配置,推動企業轉型。本文構建了如表1所示的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評價體系,并采用熵值法測算城市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

2.解釋變量。本文的解釋變量為城市低碳治理 (Treat×Post) 。本文借鑒郭豐[27]的做法,以Treat作為低碳城市試點政策的虛擬變量,若城市 i 在研究期間被列為低碳試點城市則Treat取值為1,否則取值為0。Post為時間虛擬變量,若樣本城市在 Φt 年之前被列為低碳試點城市,則 Postt 在 Φt 年及之后年份均取值為1,否則取值為0。交互項 Treat×Post 是本文的核心解釋變量城市低碳治理,其估計系數可表示城市低碳治理對新質生產力的政策效應。
3.控制變量。本文選取經濟發展水平 (Pgdp) )、環境規制力度 (Er) 、工業化水平 (Ind) 、對外開放程度 (Open) 、城市化水平 (Urb) 、企業數量 ΠSize 、政府干預程度 (Gov) 等對新質生產力影響較大的因素作為控制變量。其中:經濟發展水平 (Pgdp) 采用地區GDP占全國GDP的比重衡量,環境規制力度 (Er) 采用工業增加值與地區生產總值的比值衡量,工業化水平 (Ind) 采用工業污染治理完成投資額占工業增加值的比重衡量,對外開放程度 (Open )采用進出口總額與地區生產總值的比值衡量,城市化水平(Urb 采用城市人口占總人口的比重衡量,企業數量 (Size )采用地區企業數量的自然對數衡量,政府干預程度 (Gov 采用財政支出占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衡量。
4.中介變量。本文選取產業數字化轉型、綠色技術創新、公眾環保意識作為中介變量。首先,借鑒干春暉[28]的做法,采用產業結構高級化指數衡量產業數字化轉型水平。原因如下:其一,各國推動數字經濟的政策目標常與產業結構升級相協同,產業結構高級化指數作為宏觀政策效果的評估工具,可直觀體現數字化對整體經濟結構的重塑作用。其二,當前數字經濟是以數據資源為關鍵生產要素、以現代信息網絡為重要載體,實現對產業結構升級和產業結構高級化的有效驅動,即通過對各產業的數字化滲透實現產業數字化轉型。2023年我國第一產業、第二產業和第三產業的數字化滲透率分別達到 10.78%.25.03% 和
,第三產業數字化滲透率最高,可見數字經濟時代第三產業占GDP的比重能夠反映產業數字化轉型水平。其次,借鑒董景榮[29]的做法,選取城市企業Ramp;D經費支出與能源消耗總量的比率來測算區域綠色技術創新能力。最后,借鑒吳力波[9]的做法,采用以百度\"霧霾\"搜索指數刻畫的公眾環境關注度來表征公眾環保意識。原因如下:第一,大數據中的搜索記錄能夠及時捕捉市場主體對特定事件的關注,反映公眾的關注點和行為偏好[30];第二,百度作為最大的中文搜索引擎,其覆蓋范圍廣、數據可得性較高,因此根據搜索的頻次及地理方位統計可以分析我國各地區的數據情況;第三,網民對霧霾的關注度很大程度上可以體現公眾對環境的關注度。本文對電腦端和移動端搜索數據的總和取自然對數,測算公眾環境關注度。
(三)樣本選取與數據來源
本文以2009—2022年我國284個地級市為研究樣本,利用城市面板數據測度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原始數據來自《中國統計年鑒》《中國城市統計年鑒》中國研究數據服務平臺、國民經濟與社會發展統計公報、CSMAR數據庫和EPS數據庫,部分缺失數據則利用Stata軟件采用線性插值法來補齊。
(四)描述性統計分析
表2為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由表2可知,新質生產力( |Npro? 的均值為0.334,最大值為0.572,最小值僅為0.024,說明樣本城市間新質生產力發展水平存在較大差距,新質生產力發展空間較大。其余變量數據特征與現有研究基本一致。

四、實證分析
(一)基準回歸結果
表3為城市低碳治理對新質生產力的基準回歸結果。表3中:列(a)為未加入控制變量和時間、城市固定效應的回歸結果,結果顯示 Treat×Post 的回歸系數為正但不顯著;列(b)為未加入控制變量但加入了時間、城市固定效應的回歸結果,結果顯示 Treat×Post 的回歸系數為0.0054且在 10% 水平顯著;列(c)為加人經濟發展水平 (Pgdp )、工業化水平 (Ind) 、環境規制力度 (Er) 、對外開放程度 (Open) 等4個控制變量和時間、城市固定效應的回歸結果,結果顯示 Treat×Post 的回歸系數為0.0031且在 1% 水平顯著;列(d)為加入所有控制變量和時間、城市固定效應的回歸結果,結果顯示 Treat×Post 的回歸系數為0.0043且在 1% 水平顯著。這表明,低碳城市試點政策的實施對新質生產力的提升有顯著的直接效應,城市低碳治理能夠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研究假說1得證。

(二)穩健性檢驗①
1.PSM-DID檢驗。由于第二批和第三批低碳試點城市采取自主申報形式,可能導致城市選擇存在一定傾向性,為減少樣本偏差及內生性問題,本文使用PSM-DID模型,采用最近鄰匹配、半徑匹配及核匹配3種匹配方法分別進行穩健性檢驗。結果表明, Treat×Post 系數均在 1% 水平顯著為正,表明城市低碳治理能夠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基準回歸結果穩健。
2.剔除極端值的穩健性檢驗。由于我國城市之間要素資源差異較大,為避免極端值對實證結果產生干擾,本文剔除了樣本中的極端值后重新進行回歸。結果顯示:一是剔除樣本中23個省會城市和4個直轄市的數據后, Treat×Post 系數在 5% 水平顯著為正;二是剔除極端年份數據并采用2010—2020年數據進行回歸, Treat×Post 系數在 5% 水平顯著為正;三是對全樣本數據進行 1% 縮尾處理后,Treat×Post 系數在 1% 水平顯著為正。這表明基準回歸結果穩健。
3.安慰劑檢驗。本文通過重復10000次隨機抽樣實驗進行安慰劑檢驗,繪制了10000個估計系數的分布圖以及對應的 P 值分布。結果顯示,隨機樣本估計系數在0附近接近正態分布且基本不顯著,說明城市低碳治理對新質生產力的促進作用不是由其他不可觀測因素造成的,基準回歸結果穩健。
(三)平行趨勢檢驗①
采用雙重差分模型評估政策實施有效性的前提是,實驗組與對照組在政策實施之前須通過平行趨勢檢驗。第一批低碳省區和低碳城市試點于2010年8月開展,本文將低碳試點政策實施前后6年的虛擬變量納入模型,借鑒趙振智[31的研究,將政策實施前一年設定為基期進行平行趨勢檢驗。平行趨勢檢驗結果顯示,政策實施前變量系數均不顯著,說明在政策實施之前實驗組與對照組滿足平行趨勢假設,政策實施后政策作用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漸釋放。低碳城市試點政策的實施對新質生產力的促進作用具有滯后性,可能是因制度剛性或生產慣性,導致政策信號從發出到市場主體響應需要一定的反應時間。
(四)中介效應檢驗
本文進一步從產業迭代效應、技術創新效應、意識轉變效應3個渠道檢驗城市低碳治理對新質生產力的影響,并選取產業結構高級化 (Ldt) 、綠色技術創新 (Gtec) 和公眾環保意識 (Pea) 分別作為產業迭代效應、技術創新效應和意識轉變效應的代理變量進行中介效應檢驗,檢驗結果如表4所示。

1.產業迭代效應。本文借鑒干春暉29的研究,采用產業結構高級化 (Ldt) 作為產業迭代效應的代理變量進行中介效應檢驗,結果如表4列(a)(d)所示。列(a)中 Treat×Post 的回歸系數為0.0009且在5% 水平顯著,表明城市低碳治理能夠顯著促進產業結構轉型升級;列(d)中 Ldt 的回歸系數為1.1294且在 1% 水平顯著,表明產業結構高級化能夠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城市低碳治理能夠通過淘汰傳統落后產業、推動數字化等新興產業發展,從而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研究假說2得證。
2.技術創新效應。本文借鑒張文卿[32]的研究,采用綠色技術創新( (Gtec) 作為技術創新效應的中介變量進行中介效應檢驗,結果如表4列(b)(e)所示。列 η(b) 中 Treat×Post 的回歸系數為0.0007且在 1% 水平顯著,表明城市低碳治理能夠顯著促進綠色技術創新;列(e)中 Gec 的回歸系數為6.4142且在 1% 水平顯著,表明綠色技術創新能夠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試點城市通過低碳政策引導企業加大研發投入力度,鼓勵綠色型、技術型、創新型企業發展,淘汰落后生產方式,進而促進新質生產力形成和發展,研究假說3得證。
3.意識轉變效應。本文借鑒陳云賢[33]的研究,采用公眾環保意識 (Pea) 作為意識轉變效應的代理變量進行中介效應檢驗,結果如表4列(c)(f)所示。列(c)中 Treat×Post 的回歸系數為0.0163且在 1% 水平顯著,表明城市低碳治理能夠增強公眾環保意識;列(f)中 Pea 的回歸系數為0.2962且在 1% 水平顯著,表明公眾環保意識的增強能夠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城市低碳治理通過增強公眾環保意識進而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研究假說4得證。
此外,為進一步驗證中介效應,本文采用Bootstrap方法對中介效應進行檢驗,利用Stata軟件進行1000次抽樣,檢驗結果(限于篇幅未列示)顯示中介效應設定合理,存在城市低碳治理推動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內在機制。
(五)異質性分析
1.新質生產力不同維度的異質性分析。本文借鑒盧江[10]對新質生產力的測度方式,將新質生產力分為科技生產力、綠色生產力和數字生產力3個維度,探究城市低碳治理對三者的影響效應,結果如表5所示。由表5可知,城市低碳治理對科技生產力的回歸系數為0.0034且在 10% 水平顯著,對綠色生產力的回歸系數為0.0018且在 1% 水平顯著,對數字生產力的回歸系數為0.0072且在 1% 水平顯著,說明城市低碳治理對綠色生產力和數字生產力的促進作用更顯著。由于新型科技的研發過程面臨技術挑戰等問題,需要時間將科研成果轉化為科技生產力,因此城市低碳治理對科技生產力的促進作用弱于對綠色生產力和數字生產力的促進作用。

2.地區異質性分析。考慮到各地區產業基礎和區位優勢等存在差異,本文將樣本城市分為東部地區城市、中部地區城市、西部地區城市進行分組回歸,結果如表6所示。由表6可知,東部地區城市Treat×Post 的回歸系數為0.0068且在 5% 水平顯著,中部地區城市 Treat×Post 的回歸系數為0.0039且在 10% 水平顯著,西部地區城市 Treat×Post 的回歸系數為0.0106且在 10% 水平顯著,表明城市低碳治理對東部地區城市新質生產力的促進作用更強。可能的原因是東部地區技術和資本要素相對豐裕,生產綠色化轉型的阻力較小,低碳政策對新質生產力的驅動作用更為明顯。
3.城市異質性分析。考慮到各地區資源稟賦存在差異,本文根據《全國資源型城市可持續發展規劃(2013—2020年)》,將樣本城市劃分為資源型城市和非資源型城市進行分組回歸,結果如表6所示。由表6可知,資源型城市 Treat×Post 的回歸系數為0.0053且在 10% 水平顯著,非資源型城市Treat × Post的回歸系數為0.0046且在 5% 水平顯著,表明非資源型城市新質生產力的發展受低碳試點政策的影響更顯著。資源型城市生產力和產業結構較為傳統,對新質生產力的發展可能產生抑制作用,因此低碳治理對非資源型城市新質生產力的促進作用更顯著。

五、結論與建議
(一)研究結論
本文以2009—2022年我國284個地級市為研究樣本,構建多期雙重差分模型實證分析城市低碳治理對新質生產力的影響及作用機制。研究結果表明:城市低碳治理能夠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城市低碳治理通過加快產業數字化轉型、推動綠色技術創新及增強公眾環保意識促進新質生產力發展;城市低碳治理對科技生產力、數字生產力、綠色生產力均具有促進作用,且對數字生產力和綠色生產力的促進作用更顯著;城市低碳治理對新質生產力的促進作用在東部地區城市和非資源型城市更顯著。
(二)政策建議
基于以上研究結論,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建議:第一,擴大試點政策范圍,以點帶面打破城市間新質生產力區域流動壁壘。在東部地區擴大試點范圍,發揮東部地區優勢,推動低碳企業集聚發展,形成規模效應。同時給予對低碳經濟發展作出突出貢獻的企業更多補貼,帶動其他企業走低碳發展道路。第二,加快數字技術與新興產業的融合,培育全國一體化數據市場,為發展新質生產力提供有力支撐。政府搭建數字交流平臺鼓勵企業人駐,引導傳統企業淘汰落后生產力,促進產業數字化及綠色技術創新。第三,構建基于公眾環保意識傳導的低碳治理生態。依托企業環境數據區塊鏈平臺強制披露機制,提升生產端信息透明度,保障公眾環境知情權;發揮媒體監督職能,運用大數據技術構建全媒體傳播矩陣,提升環境信息披露的公眾觸達率。通過信息披露倒逼企業綠色轉型,借助媒體增強全民生態認知,引導公眾踐行綠色生活方式,最終形成供給創造需求、需求牽引供給的良性循環,助力新質生產力發展。第四,制定差異化城市發展規劃,給予中、西部地區及資源型城市更多低碳補貼,助力中、西部地區城市及老牌工業基地實現高質量發展。第五,提高工業排放監管標準,設定碳排放配額。在推動傳統企業轉型的基礎上加強對企業的碳排放監管,倒逼企業加快研發創新和引進新技術,構建模范企業與新興企業協調發展機制,引導企業積極提升發展水平,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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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畢春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