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和閨蜜可以暢聊一整晚,其實男人也行。盡管睡前豪情萬丈、醒來回歸日常,但只要能卸下包袱,和枕邊人吹吹牛,就心滿意足了。畢竟,男人的安全感,就在于我說、你聽。
男人與深夜這個詞,很少聯(lián)系在一起。過往的印象中,深夜男人總是在酣睡,白天才是男人打拼、奮斗的時刻。其實,深夜才是男人的專屬時刻。
漢語釋義里,“深夜”往往指半夜以后,從零時到天亮前的一段時間。《宋書·顏延之傳》中所寫“慌若迷途失偶,黡(yǎn)如深夜徹燭”,不但刻畫出人在深夜的迷惘、慌張狀態(tài),也是“深夜”一詞的出處。
對男人來說,“深夜”往往意味著自己處于最脆弱也最真實的時刻,所以,很少有男人愿意訴說自己深夜時的狀態(tài)。深夜容易讓人裸露靈魂,若是天氣太熱,還容易讓男人露出肚皮。按貓狗的習性,露出肚皮是一種非常信任的表現(xiàn)。要想讓男人同時露出靈魂和肚皮,最好的時機莫過于深夜了。因為那個時候,他的社會標簽都已經被剝離干凈,他只是一個純粹的人。他在深夜時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內心的真相。
男人夜聊是需要對象的。上學的時候,夜聊對象通常是舍友,但由于聊天內容水分太多,沒啥值得記憶的。結婚之后,夜聊對象自然就是愛人了,男人與女人在深夜最愛聊什么?我最先想到的一個形容是“夜里千條路,早起賣豆腐”—為了未來的生活更美好,男人往往在深夜主動談起發(fā)展規(guī)劃,夜里談得風生水起、意氣風發(fā),早晨醒來照樣刷牙洗臉趕早班車去上班,“夜里千條路,早起賣豆腐”這10個字,曾讓多少男人一聲嘆息啊。
男人結婚后的夜里,開始時最常聊的是生存問題。夢想這個話題,只有在男人還沒成為男人的時候,才被經常提起。也就是說,夢想對于男人而言,大多數(shù)存在于青少年時期。結婚后的男人談夢想,該怎么談才好呢?談深了,顯得不識時務;談淺了,顯得缺乏成長。談生存就不一樣了,怎么談都不跌份兒。
從二十七八歲到四十啷當歲,這十來年的時間里,我是體會過夜聊之單調、重復,以及無奈與無助的。這個年齡段,正是想得太多、做得太少的時候,也是能力無法與夢想相匹配的時候。無數(shù)個不眠之夜,與枕邊人聊怎么賺錢、怎么過更好的生活,有時興奮,有時低落,有時困頓,有時失眠。但不管聊過多少回,生活總像盆黏稠的粥,不喝,會餓;喝吧,又咽不下。
總結這么多年的夜聊經驗,我有一個感受,就是想要聊得開心、聊得放松,順便獲得一個好睡眠,有以下三個原則要掌握:一是不聊過去,二是不聊將來,三是不聊不愉快的事。注重當下,聊明早吃豆腐腦、油條,還是煎蛋、包子?聊哪兒的飛機票打折了,可以飛過去玩幾天。這樣的夜聊才有趣、有意思、有價值。過去那么多年,無數(shù)個深夜聊“千條路”,太沒意思了,如今不用琢磨出路了,也不必考慮“賣豆腐”,活在當下就好。
韓浩月
作家,評論人。出版有“故鄉(xiāng)三部曲”《錯認他鄉(xiāng)》《世間的陀螺》《我要從所有天空奪回你》等作品20余部。白玉蘭獎、華鼎獎等影視獎項選片人、評委,中國電影評論學會理事。曾獲第18屆百花文學獎散文獎等獎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