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茸茸的愛

一

炮炮是我的第一只貓。

八年前我從一個貓舍里把她抱回來，當時她的臉圓到發方，眼神木訥訥的，看向這個世界的眼神里有種笨拙的勇敢。我喜歡她那個勁兒，有點像小時候的我，當天就把她抱回了家。取名炮炮的原因很俗氣，之前算命的說我命里缺火，本來想叫泡泡，后來轉念一想又改了偏旁部首。

之后她就一直住在我的工作室里。那個階段我工作很忙，算不上是個好主人，大多時候都是靠工作室里的小伙伴輪流幫我照顧。她也不怨我，只要我在，她就會貼在我身邊。不知道在小貓□文/胡辛束的世界中如何理解“媽媽”，但她好像知道這個角色指代的就是我。

那幾年，每一個喜歡過的男孩我都會帶到炮炮面前，讓她幫我把把關。我總覺得小貓的觀察更為純粹。回頭想來，她的反應也很有意思，對之前的每個男孩她都像對待客人一樣，跑過去拿頭蹭一下以示禮貌，然后就跑走了。唯有他來的時候，炮炮沒有上前客套，靜靜地坐在一旁看了他一會兒，然后上前嗅了嗅，最后輕輕靠在他身邊睡著了。

我倆的戀愛穩定下來后，也把炮炮接回了家。剛開始我擔心炮炮不適應，可她表現得很好，很自在，尤其和我們一起睡覺的時候，她會趴在我們兩個枕頭中間，發出很大的呼嚕聲，像是從來就如此一樣。

二

再來講講炸炸吧。

初次見到她是在朋友圈里。有個朋友撿的流浪貓生了一窩小貓，在朋友圈找領養，給每只小貓都拍了張照片。照片里炸炸的小粉鼻子旁邊有兩撮黑毛，看起來既像小胡子，又像個小領結，霸道地壓在別的小貓身上，一臉的理所當然。我被她那副樣子可愛到了，趕緊預訂。

接她回來那天，我本以為她會躲起來，畢竟有炮炮在家，總不能太囂張。可結果卻大大出乎意料，當時炸炸不到兩個月大，路還走不利索呢，可一進門就敢跑到炮炮跟前，大聲地叫，像是個沒禮貌的毛頭小子在打招呼。當時他在一旁笑得很開心，能看出來他很喜歡這個新來的小家伙。

某種意義上來說，炸炸是我們共同從幼崽時期養起的第一個小朋友。我有時候會偷偷觀察他的行為，看他是如何扮演父親這個角色的。

印象很深的一件事，是在炸炸大概三個多月的時候。這個階段她剛好處于精力釋放不完的叛逆期，越不讓她去的地方越是要去。我們客廳里有個斗柜，為了好看我蓋了塊布，還在上面放了幾個我喜歡的毛絨玩具，就怕她跳上去一拽，把所有東西拽下來。沒想到怕什么來什么，當天晚上她就把我腦子里害怕的事情完美復原了，氣得我追著她在屋里罵。

他見我很生氣，就把炸炸抱到懷里，一邊摸她的腦袋，一邊很驕傲地夸贊說：“炸炸長大了呢，可以跳那么高了呢，但你這樣把媽媽惹生氣了，快去哄哄媽媽。”然后把炸炸放到我身邊，等著我倆完成接下來的母女世紀大和解。那一刻我的確氣消了，甚至有些感動，我完全沒想到在他的視角里，這件事會如此溫柔。

三

再之后，我們養了一只小狗，叫百富，來自一款威士忌的名字。我倆剛談戀愛的時候，偶爾會小酌一下百富21年，它就像是我們之間的定情酒一樣。

在給小狗想名字的時候，我們假設了好多可能，最后還是覺得百富這個名字好，讀起來很憨厚，而且也有故事。我們希望她能像那瓶酒的名字一樣，帶著爸爸媽媽的愛，健健康康活到21歲。

當我們去狗舍把她從小狗籠子里抱出來的時候，其他小狗都在嗷嗷亂叫，只有她不一樣，一聲不吭，只是看著我們，像是早就預料到會是我們來接她回家一樣。

照顧小狗要比照顧小貓難得多。小貓回家之后，通常不用教，她們就會去貓砂里上廁所。而小狗不一樣，教會她們在尿墊上完成定點上廁所是非常難的一件事，尤其對我們兩個養狗新手來說。我本以為百富是只聽話的小狗，可實際上她非常倔強，只要是她認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最生氣的那次發生在我和他吵架后。爭吵的原因已經模糊，他賭氣出了家門，留我一個人在家。百富這個時候突然開始哼唧，我看了眼表，到了平時他帶她出去遛彎的時間了。我把她抱起來，準備給她套上胸背，可她一直掙扎，我猜她可能是更希望爸爸帶她出去玩。剛剛和他爭吵過，眼前小狗的倔強惹得我很是火大，于是抬手就打了一下她的屁股，沒想到她一下子就從我手里掙脫出去，靈活地在家里鉆來鉆去，還時不時地回頭看我，帶著一絲得意。我覺得有些委屈，仿佛受到了家里所有成員的背叛，于是大聲指責著百富，說她是一只壞狗，和她爸爸一起合起伙來欺負我，等等。她似乎聽懂了，一下子跳上沙發，目光緊緊盯著我，然后尿在了沙發上。我崩潰地大哭起來。

等他回來的時候，見我黑著燈蹲在沙發旁邊，一邊掉眼淚一邊擦沙發，只有百富搖著尾巴向他跑去，場面混亂至極。他問我發生了什么，我哭著跟他解釋了一通，但此刻不管怎么解釋剛剛小狗所做的那一幕，好氣都變成了好笑，最后連我自己都笑了出來。他走過來抱住了我，一邊安慰我，一邊為自己賭氣離開而道歉。最終我也向小狗道了歉，告訴她我不該那么大聲地說她是小壞狗。百富歪著頭看我，似乎是默默接受了我的道歉，走過來舔了舔我的手，倔強的小狗和倔強的我也算完成了和解。

和愛情一樣，我們和毛孩子們的相處也經歷了一段很長的磨合期。她們每一個都有自己的想法，也有她們各自愛我們的方式，我們也同樣。愛與被愛總是要去動態摸索的事情，不管是放在人的身上，還是放在小動物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