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不知所云的名作，到底好在哪里

或許你在欣賞很多世界名作時，這樣自我懷疑過：是不是自己藝術修為不夠，實在看不出它們的好來。甚至你還進一步想過，到底什么才是藝術？

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也正因為如此，一代又一代的藝術家才畢生探索，就為了找到它的答案。本期我們選取的幾張世界名作，將全面展現6位偉大藝術家的探路之旅?；蛟S在這趟旅程中，你會獲得啟發，不再懷疑自己的藝術素養，并給出你的回答。

《帶綠色條紋的馬蒂斯夫人像》

亨利·馬蒂斯，1905年；現藏于丹麥國家美術館，哥本哈根

法國畫家、野獸派創始人亨利·馬蒂斯（1869—1954）被譽為“開啟20世紀藝術界的藝術家”。這幅作品是他的代表作之一，畫的是其妻子的肖像。乍眼一看，他畫得頗為粗糙，配色也很奇怪，看上去甚至像個男人。

馬蒂斯為什么要把妻子畫成這樣呢？而這幅畫為什么又會成為20世紀的開拓性作品呢？這要追溯到文藝復興時期。要知道，那個時期的畫家主要受雇于教會和貴族，按照他們的要求作畫。宗教畫的第一要求是逼真，而貴族所需的肖像畫更是要求“栩栩如生的精準描畫”。從彼時到20世紀之前的漫長歲月里，“如實描繪眼里的世界”成了所有畫家孜孜以求的主題。

但進入20世紀以后，相機的誕生使得人們能快速準確地復制現實，這促使藝術家陷入思考：除了復制現實，藝術真正要表達的是什么？這幅作品正是誕生于這個時期。它給當時的藝術界以巨大沖擊。首先是顏色，妻子的鼻子不可能是綠色的，眉毛也不會是藍色的。馬蒂斯不再如實描繪世界，而是嘗試將顏色僅僅作為“顏色”來自由運用。同時，畫中隨處可見的狂放的筆觸、扭曲的形狀和又粗又明顯的輪廓線也展現了畫家要告別過去的決心。其代表作之一《菠蘿》也展現了他富有開創性的繪畫語言。

馬蒂斯認為，藝術始終是“屬于自己的答案”，色彩最終回歸的是“色彩”本身。藝術的表現終究是因人而異、千變萬化、與時俱進的。而這也才是藝術真正的意義所在。

西班牙畫家、現代派繪畫代表畢加索（1881—1973）一生創作的作品多達15萬件，被譽為迄今為止最多產的藝術家?！秮喭r少女》是其中的翹楚，但在作品剛公開時，曾遭遇激烈批評“太荒唐了”“仿佛被人用斧子砍過”。許多人在觀看這幅畫時會產生強烈的不真實感。

說到真實，很多人都會想到采用透視畫法。照片和視頻都符合透視畫法的規律，從出生起，我們就處在用透視畫法表現的環境中，所以當看到用這一畫法創作的畫時，我們自然認為這種畫更真實。透視畫法最大的特點是畫畫的人必須把視點固定在一個位置上，因此，這種繪畫也只能展現一半真實。

《亞威農少女》

巴勃羅·畢加索，1907年；現藏于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

畢加索對此提出了疑問，并找到了屬于自己的答案，那就是在一個畫面上重構從多個視點看到的東西，以便更接近我們看待立體世界的實際情況。所以在這幅畫中，位于中間的女人眼睛對著正前方，鼻子卻是L形的，是從側面看到的樣子。左右兩邊眉毛的形狀和位置不對稱，是把斜著看到的樣子和從正面看到的樣子組合在了一起。從整個畫面來看，人物的臉和身體有很多地方都能看到特別突兀的顏色切換，這是把從多個角度觀察時看到的陰影組合在了一起。

畢加索曾說過，真實就存在于你看待事物的方式之中。這幅畫看似遠離真實，但畫家從中找到了透視法無法實現的新的真實。

可以說，畢加索對呈現“真實”的追求貫穿了他的一生，我們也可從圖①②③中窺見一二。

《構圖7》

瓦西里·康定斯基，1913年；現藏于特列季亞科夫畫廊，莫斯科

這幅看起來亂七八糟，完全不知所云的畫，出自俄羅斯畫家、現代抽象藝術奠基人康定斯基（1866—1944）之手。

《構圖7》作為西方美術史上第一幅沒有描繪具象物的畫作而舉世聞名?？刀ㄋ够杂讓W習鋼琴、大提琴，后又學習法律和經濟學，畢業后成了大學老師。偶然間，他看到了莫奈的名作《干草堆》，當時沒看懂到底畫的是什么，卻被這幅畫散發出的感覺深深吸引。于是他決心轉行畫畫，希望能創作出沒有具象物，而能表達出自己真正感覺的作品。一番思索后，自幼親近的古典音樂啟發了他的靈感，他決定以色彩代替音符，用形狀表現節奏。因為音符和節奏都是看不見的。從那時起，具象物就從他的畫里消失了。

這幅作品就像一段音樂，讓欣賞者與作品自由地互動。這就像我們在聽歌一樣，不會一直猜測作者想表達什么，而是讓自己的思緒自由流動，直到在某一瞬間與這首歌發生心靈的碰撞?？刀ㄋ够臎]有具象物的畫，拓展了人們在美術世界里與作品互動的可能性。所以，你在這幅畫里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無須跟他人達成共識，因為這是獨屬于你跟繪畫的秘密對話。

同樣，下圖的《構圖VIII》也沒有具象物，一切如歌般流動。

《泉》

馬塞爾·杜尚；1917年；原件已丟失

藝術應該追求美嗎？藝術作品必須是創作者親手制作的嗎？創作優秀作品需要有精湛的技巧嗎？藝術作品必須通過視覺來欣賞嗎？這四個問題的答案，相信幾乎所有人都會給予肯定的回答。

對此，法國藝術家、達達主義代表人杜尚（1887—1968）用名作《泉》給出了不一樣的回答。首先，這不是畫，而是一件立體作品，而且是一件跟美沒什么關系的作品——這是一個杜尚隨便找來的男用小便器。他把它倒放在桌上，在邊上簽上名字，再給它起名叫《泉》，僅此而已。

世界各地的參觀者都沖著杜尚的名頭，仔細地隔著玻璃柜欣賞。那么，杜尚是怎么評價的呢？他說：“不可能有人喜歡，除非口味獨特。”

看到這里，你可能覺得杜尚也太會惡作劇了吧！而它又是憑什么被譽為“20世紀最富影響力的藝術作品”的呢？答案就在于對前述四個問題的否定。

20世紀的藝術史是一部顛覆以往常識的歷史。馬蒂斯打破了“如實描繪眼中的世界”的常識，畢加索打破了“用透視法表現真實”的常識，康定斯基打破了“描繪具象物”的常識。而杜尚則更大膽地說：“我就是想讓美學墜地。”他甚至給蒙娜麗莎加上了胡須（左圖）。杜尚打破了藝術必須是視覺藝術的常識，為之后的藝術帶來了爆炸式擴張的可能性。

《第1A號》

杰克遜·波洛克，1948年；現藏于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

美國畫家、抽象表現主義代表波洛克（1912—1956）的這幅畫作至今仍在藝術史上享有盛譽。

這看似又是一幅亂七八糟的畫。而事實上，波洛克的確也是亂畫的。他先將巨大的畫布直接鋪在地板上，然后一手提著裝滿顏料的罐子，另一手拿著畫筆或木棍，狠狠地蘸滿顏料，然后揮舞手臂，將顏料潑灑在畫布上。

那怎么來理解波洛克這一新奇的畫法呢？讓我們先來試想一下。當我們在看窗戶時，看到的是窗外的景色，沒人會去看窗戶本身。而當我們看向地板時，看到的卻完全不同，大抵是木地板、地毯或者灰塵、毛發等。那么，之前我們欣賞傳統繪畫時，就像在看一扇窗戶，是通過畫，看畫里描繪的圖像，而不會有人去看掛在墻上的“畫”這種物體本身。而《第1A號》則像地板，你看到的地毯、木地板，相當于這幅作品的畫布，上面的灰塵、毛發就是涂在畫上的顏料。畫作像地板一樣，是不透明的，完全沒有縱深感。我們看到的就只有表面涂有顏料的畫布。

這也是波洛克所希望的——讓我們把所有目光投向“作為物體的繪畫本身”。他要幫助藝術擺脫“必須展現某種圖像”的束縛，繪畫也由此獲得了可以單純作為“物質”存在的自由。

美國藝術家、波普藝術領袖安迪·沃霍爾（1928—1987）的作品是決定了21世紀藝術發展方向的里程碑。

右邊畫作中醒目的Brillo是一種在美國家喻戶曉的餐具洗滌劑的名字?！恫祭锫搴凶印分皇菑椭屏爽F成商品的商標，再印刷到木箱上，這真的能算作藝術品嗎？加拿大海關就曾經認為這不是藝術品而拒絕這件作品入境展出。得知結果后的沃霍爾也不生氣，而是淡然表示，確實，這不是原創的。

客觀來說，它的確和原創無關。首先，創作題材沒有任何獨特之處，是很多人每天在家里看到的東西。其次，在制作上，這件作品可以無限復制，不具有全球獨一件等稀缺價值。沃霍爾甚至將自己的創作室命名為“工廠”，直言“我想成為機器”。當有人問及他到底想在作品中表現什么意圖時，他表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作品的背后什么都沒有。

一直以來，人們認為藝術是陽春白雪，是一座高貴的城堡。能進入藝術城堡的，只有生來就擁有高貴身份的貴族，如《蒙娜麗莎》和巴黎圣母院建筑。但沃霍爾認為，藝術隨處可見，當我們走出美術館之后，在街頭、在廚房，隨處都有布里洛盒子?？梢哉f，這件作品，徹底打亂了區分藝術和非藝術的秩序。沒有任何固定的框架，能夠界定什么是藝術，什么不是。沃霍爾的其他作品如《金寶湯罐頭》《香蕉》也秉持了這一創作原則，都曾轟動一時。

原本的城墻被沃霍爾打破后，全球美術館的展品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著名的紐約現代藝術館收藏的《吃豆人》就在當時引起轟動。

《吃豆人》是一款當年風靡全球的街機游戲。當談及選擇這件作品的原因時，藝術館負責人表示，如今，藝術的框架不復存在，藝術存在于廣闊的“平原”之上，無論是名揚天下的作品，還是日常生活里隨處可見的東西，都可能成為藝術。從這個角度出發，藝術館通過自己的視角重新審視“平原”上的每一件作品，并由此選出了他們認為這款互動設計杰出的《吃豆人》。

到底什么才是藝術？開頭的問題，可能你在這時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追尋藝術、理解藝術，其實最終是在找尋自我、追求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