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羈縻·土司到行省

Abstract： During the Tang and Song period，the central government manged the present Guizhou region through a tripartite system comprising regular prefectures， subordinated prefectures， and vassl states. In the Yuan Dynasty，the Tusi system was introduced into and Guizhou was integrated into the provincial framework. Located at the intersection of Huguang，Sichuan，and Yun'nan，it became a key hub of the transport network and it also laid the ground for Provincial administration in the Ming Dynasty.Following the stabilization of Guizhou， the Ming government continued the Yuan-era Tusi system while promoting military garisons and migration to strengthen its control.The Weisuo was implemented and the roads and postal services were reinforced. Moreover，due to military needs， Guizhou was actively developed as a base for campaigns into Yun'nan， which laid political， military，and economic foundations for its establishment of province.The establishment of Guizhou province was also based on the policy of administrative reform for tribal regions， cities，prefectures and counties， which began in the Ming and continued into the Qing.

Keywords： Jimi TusiWeisuo system Administrative reform for tribal regionsEstablishment of Guizhou Province

一、土流并治：羈縻·土司制度的演變

唐宋時期，中央對邊疆地區的管理得到加強對不同地區采取了不同的管理方式，形成了三個政治圈。在納入王朝版圖的地方設置經制州（正州），由朝廷派官治理，統一號令、法度，人口編入戶籍，按制度征收賦稅；內附的少數民族地區設立羈縻州（邊州），實行“因俗而治”，州縣官均由部落首領充任，“以土官治土民”，與中央王朝的關系較為松弛；與中央王朝保持“藩屬”關系的外圍少數民族政權稱“藩國”，或互市，或和親，或朝貢，或封賜。這種經制州、羈縻州與藩國并存的“土流并治的制度，是在大一統格局下形成的區域管理制度，加強了對邊疆的管理，促進了統一多民族國家的形成和發展。

唐宋時期，貴州為經制州、羈縻州和藩國并存格局。唐朝在地主經濟有一定比重的烏江以北和黔東北一帶設立若干如同內地的經制州，對轄地人民實行“編戶齊民”“計畝升科”的徭役制度和租庸調制；政府官員“官不世襲，職不常任”，由中央王朝委派，進行管理。在唐代，今貴州之地皆屬黔中道，設黔州都督府，統領各州。黔州都督府設在今重慶彭水，因貴州之地皆在其南，故稱“黔南”，以“黔”稱貴州。唐朝強盛時，在貴州的統治中心逐漸南移，黔州都督府改為播州都督府，后又為莊州都督府，經制州的設置擴大至烏江以南。至天寶年間，唐朝在貴州設置有黔州、思州、敘州、錦州、獎州、費州、夷州、播州、溱州、南州等十個經制州。天寶以后，實力漸衰，烏江以南的經制州復為羈縻州。

唐朝在貴州烏江以南的廣大區域設立大量的羈縻州，實行“因俗而治”，州縣官均由部落首領充任，“以土官治土民”，政府封賜冊命地方土酋為刺史，他們“世襲其職，世守其土，世長其民”，但要求其恪守禮制，忠于王朝，定期朝貢，從而確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的中央王朝領導地位。羈縻州的設置也會因為中央王朝控制力的衰減，脫離政府掌控，所以當政者往往也是“來者不棄，去者不追”的態度。《新唐書·地理志（七）》載：“唐興，初未暇于四夷，自太宗平突厥，西北諸蕃及蠻夷稍稍內屬，即其部落列置州縣。其大者為都督府，以其首領為都督、刺史，皆得世襲。雖貢賦版籍，多不上戶部，然聲教所暨，皆邊州都督、都護所領，著于令式。”《新唐書》記載有牂州、琰州、莊州、充州、應州、矩州、蠻州等羈縻州51個。

唐末、五代，中央王朝衰落，藩鎮割據，中央朝廷對地方的控制力減弱，經制州有名無實。宋代沿襲唐代推行羈縻州管理體制，貴州大部分地區屬夔州路，境內經制州大多廢除或降為羈縻州，大多為羈縻州，間有一些民族政權雜于諸羈縻州間，滋生了地方大族勢力。這些羈縻州、藩國及部族政權實際上都由發展起來的各個地方大族所控。西部和西南部主要是東爨烏蠻即彝族，有羅氏鬼國、羅殿國、自杞國、烏撒、毗那等地方政權；南部有以布依族為主體的龍、方、張、石、羅、程、韋“七姓番”；北部、東部、中部分別為唐以來形成的地方大族播州楊氏、思州田氏、水東宋氏。

宋代播州、思州地區，地近經濟發達的四川、湖南等地，自唐以來，開發進度較快，受儒、道為中心的華夏文明的影響更多，經濟文化較為發達。不僅墓葬形制、雕刻內容等與川渝等地石室墓一致，出土遺物亦常見錢幣、瓷器等中原物品，墓葬體現出的衣冠之制也表現出對華夏禮儀的遵從。思播地區不僅在政治上對中央王朝歸附，定期朝貢，在宋與金、蒙的戰爭中還出兵、市馬、獻計等支持抗蒙、抗金，成為維護邊疆穩定和發展的重要力量。宋代，貴州地區多與中央王朝保持友好關系，中央王朝對少數民族首領多有封賜，各藩國多次朝貢，并在宋蒙戰爭中，與思播地區休戚與共，共筑抗蒙防線

南宋時，北方被金兵所占，為解決戰爭中用馬的問題，朝廷在南方開設了馬市。起初在四川買馬，謂之“川馬”，先后在黎、雅、嘉、茂、瀘、敘等州設買馬場，地近四川的羅氏鬼國常于瀘、敘售馬。播州地近南平軍，其地所產之馬，多于南平軍出售，思州等地的馬多在夔州出售。后川馬不足，增開廣西馬市。羅殿、自杞、毗那諸國橫亙在產馬地大理與廣西之間，成為買馬路上的轉運站，常販馬于大理，在廣西橫山寨和宜州市馬。諸藩國據地理要位，在南宋市馬中成為重要的轉運站。貴州各地市馬大多自貴州以西而來，往北于四川的瀘州、敘州、南平軍交易，往南進入廣西的橫山寨、宜州等地馬場出售，與北方和西北買馬不同，因南方盛產茶葉，故羅殿、自杞等市馬多用金銀、食鹽、錦綵貿易。相較于茶，宋代西南地區的“鹽馬貿易”為其大宗。“鹽馬貿易”加強了諸藩國與外界的交流、聯系，促進黔中等地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加強了貴州地區與宋王朝的經濟、文化交流，使貴州地區逐漸融入內地。

宋代對播州、思州地區的開發，以及當地與中央王朝的朝貢往來、市馬交流等活動，加速了貴州的開發和發展。以“貴州”為省名因何而得、起自何時，向來眾說紛紜。“貴州”一詞最早見于北宋初年，宋太祖在賜予納土歸順的普貴的敕書中有“惟爾貴州，遠在要服”之句，見于明弘治《貴州圖經新志》卷三《貴州宣慰司下·人物》記載：“普貴，一名宇歸，五代末為羅甸王。宋太祖開寶中，招降西南夷，以詔書諭普貴曰：‘予以義王邦，華夏、蠻貊罔不率服。惟爾貴州，遠在要服。先王之制，要服者來貢，荒服者來享。不貢，有攻伐之兵、征討之典…。’”

唐宋時期，中央王朝對貴州地區治理形成的經制州、羈縻州和藩國并存的羈縻統治模式，體現了各地與中央的親疏關系和松緊程度，按地域或勢力大小分別設置羈縻府、州、縣、峒等，在施行過程中得到了長足發展，這種羈縻制度，在邊疆地區廣為推行，即是后來元、明、清時期土司制度的雛形。

元朝創設了土司制度，以土司制度管理貴州，并將其納入行省的管轄。土司制度是將土官納入全國的行政管理系統，不斷予以規范、完善，形成嚴格的管理制度。土司由當地族群首領擔任，世襲其職、世守其土、世長其民、世有其兵，有正式品秩，朝廷對其任免、銜品、貢賦、征調等有明確規定，達到了中央王朝“修其教不易其俗，齊其政不易其宜”的目的。土官統治被納入統一的行政建置，根據其大小和地位作用，分別設置宣慰司、宣撫司、招討司、安撫司、長官司等。元代土司官品，自秩從二品至正九品不等。《元史》卷九十一載：“宣慰司，掌軍民之務，分道以總郡縣，行省有政令則布于下，郡縣有請則為達于省。有邊陲軍旅之事，則兼都元帥府，其次則止為元帥府。其在遠服，又有招討、安撫、宣撫等使，品秩員數，各有差等。宣慰使司，秩從二品。每司宣慰使三員，從二品；同知一員，從三品；副使一員，正四品；經歷一員，從六品；都事一員，從七品；照磨兼架閣管勾一員，正九品宣慰使司都元帥府，秩從二品，使三員，同知二員，副使二員，經歷二員，知事二員，照磨兼架閣管勾一員宣慰使兼管軍萬戶府，每府宣慰使三員，同知、副使各一員，經歷一員，都事二員，照磨兼管勾一員宣撫司，秩正三品，每司達魯花赤一員，宣撫一員，同知、副使各二員，僉事一員，計議、經歷、知事各一員，提控案牌架閣一員…安撫司，秩正三品。每司達魯花赤一員，安撫使一員，同知、副使、僉事各一員，經歷、知事各一員招討司，秩正三品，達魯花赤一員，招討使一員，經歷一員…長官司，西南夷諸溪洞各置長官司，秩如下州，達魯花赤、長官、副長官，參用其土人為之。”

西南諸省中，社會經濟狀況與內地比較接近的地方，設置流官進行統治，而大多數地區因其社會經濟相對落后，且系少數民族聚居的區域，各民族、各部落長期以來處于“大姓相嬉，世積威約”，則通過土官來統治土民。西南邊疆是施行土司制度的主要區域，貴州是實行土司制度管理的重要地區。貴州分屬湖廣、四川、云南三行省，處于三省毗連之地，因元朝在此頻繁用兵，成為兵家必爭之地，疆界時有變動。貴州大部分地區納入土司制度管理，多設土官進行統治，原先的地方大族逐步演變成了王司（官）。元代，貴州境內大小土司林立，幾乎全省“皆土”，共設立300多處大小王司機構，分屬幾大行政單位：八番順元宣慰司都元帥府、播州軍民安撫司、思州軍民安撫司、亦溪不薛宣慰司、新添葛蠻安撫司、烏撒烏蒙宣慰司、普安路、普定路。八番順元宣慰司都元帥府設治于順元城（今貴陽），隸于湖廣行省，下轄順元路軍民安撫司、八番九安撫司、管番民總管府、定遠府、思州軍民安撫司等。播州土官楊邦憲歸順元朝，以其地設播州軍民安撫司，治今遵義老城，先后隸湖廣行省和四川行省，領蠻夷長官司三十二和黃平府。思州土官田景賢歸附后，設立思州軍民安撫司，隸于湖廣行省，領蠻夷長官司五十二，并設有鎮遠府及十四州、一縣。亦溪不薛宣慰司其地宋代為羅氏鬼國，元平定羅氏鬼國后，以其地置亦溪不薛宣慰司，先后隸湖廣行省和云南行省。新添葛蠻安撫司地域遼闊，從黔中綿延至湘黔邊境，治今貴定，隸湖廣行省，設有一百二十二蠻夷長官司。元招降烏蒙、烏撒等部后，以其地設立烏撒烏蒙宣慰司，橫跨云貴邊境，隸云南行省。普安路其地宋代為自杞國，元滅自杞國后，改普安路，隸云南曲靖等路宣慰司。普定路其地宋代為羅甸國，元滅羅甸國后，初設羅甸宣慰司，后改普定路，治今安順市，隸云南曲靖等路宣慰司。其中，八番順元宣慰司都元帥府轄地最為廣闊，播州、思州和亦溪不薛等地一度受其節制，成為貴州地區的政治軍事中心，逐漸成為貴州省的雛形。

為適應全國大一統形勢的需要，加強政治、軍事統治，元代大修站赤，以元大都為中心，將驛道修至各省，達于邊疆，形成一個貫通全國的交通網絡。修建驛道，旨在加強中央集權統治，“通達邊情，布宣號令”，保證軍事行動順利，物資運送通暢，對各省施行有效管轄。貴州處于湖廣、四川、云南三行省間，三省驛道干線在貴州交匯，成為“南來北往，東出西進”的交通要地，因戰略位置重要，“貴州”一躍而為西南軍事重鎮。站赤主要有三條驛道：橫貫東西的湖廣通往云南驛道、川黔驛道、烏撒入蜀入滇驛道。其中，湖廣通往云南驛道最為重要，橫穿今日貴州之地，東出湖廣，西進云南，是元代貴州境內的一條交通干線，也是中央王朝與邊疆連通的大動脈。川黔驛道是四川行省與湖廣行省溝通的重要干線，起于重慶，至播州分為兩道，南行道穿過烏江達八蕃順元宣慰司，東行道至麻峽，兩道均匯于湖廣通往云南的驛道。烏撒入蜀入滇驛道是溝通川滇兩省的通道。貴州地處西南一隅，境內千山萬壑，羊腸鳥道，行旅艱難，站赤的設置把貴州納入全國的交通網絡，增強與湖廣、四川、云南三行省的聯系，為明代貴州布政司的建立奠定了基礎。

元朝建立后，為鞏固統治，各地推行屯田制度，有軍屯和民屯兩種。蒙軍“遇堅城大敵，則必屯田以守之”，及至海內劃一，于是“內而各衛，外而行省，皆立屯田，以資軍餉”，在邊疆地區，“置屯田以守邊之計”。四川重慶路、紹慶路是民屯的主要區域，促進了播州、思州的開發，云南烏撒宣慰司、曲靖宣慰司是軍屯的主要區域，對貴州西部有較大影響。

明代土司制度進一步規范和強化，達到鼎盛，土官已基本納人中央職官體系，有一套較為完整的行政管理制度，土司有與流官相對應的職級，在任職、替襲、朝貢、賞賜、賦役各方面都有明確規定。土官有文職和武職之分，文職屬吏部驗封司，武職屬兵部武選司。明代土官的設置基本沿襲元代，土官的品級略降低，秩最高為從三品，《明史》卷七十六載：“土官，宣慰使司，宣慰使一人，從三品；同知一人，正四品；副使一人，從四品；僉事一人，正五品。經歷司，經歷一人，從七品；都事一人，正八品。宣撫司，宣撫使一人，從四品；同知一人，正五品；副使一人，從五品；僉事一人，正六品。經歷司，經歷一人，從八品；知事一人，正九品；照磨一人，從九品。安撫司，安撫使一人，從五品；同知一人，正六品；副使一人，從六品；僉事一人，正七品。其屬，吏目一人，從九品。招討司，招討使一人，從五品；副招討一人，正六品。其屬，吏目一人，從九品。長官司，長官一人，正六品；副長官一人，從七品。其屬，吏目一人，未入流。蠻夷長官司，長官、副長官各一人，品同上。又有蠻夷官、苗民官及千夫長、副千夫長等官。軍民府、土州、土縣，設官如府州縣。”[2]

明洪武間，朱元璋承襲了前朝治理貴州的土司制度，對貴州實施“因俗而治”策略，同時為加強管理，對貴州土司進行了歸并和分置。洪武五年（1372），水西宣慰使靄翠、水東宣慰使宋蒙古歹（宋欽）歸附，朱元璋令將水西、水東二土司合為貴州宣慰使司，靄翠、宋蒙古歹分別襲正、副宣慰使，設司署于今貴陽，安氏親領“水西十三則溪”，宋氏親領“洪邊十二馬頭”。將思州田氏劃分為思州宣慰使司和思南宣慰使司，播州宣慰使司照舊。明代，貴州土司以水西阿哲部（明洪武時賜漢姓“安”，后稱“水西安氏”）、水東宋氏、播州楊氏和思州田氏實力最為強盛，被稱為貴州“四大土司”，此外，貴州境內設立了若干安撫司、長官司及土府。

二、建省準備：衛所設置與驛道開發

明朝廷在安定貴州后，一方面延續元代的土司治理模式，一方面加強移民和屯軍，積極推行衛所制度，整頓驛傳與道路，強化中央王朝對貴州的管理，同時因軍事戰略的需要，積極開發貴州，為征伐云南做準備，為貴州建省作政治、軍事、經濟之準備。

洪武十五年（1382），云南戰事結束后，朱元璋擔心“大軍一回，云南又成孤懸”，若無后盾，“雖有云南，亦難守也”，為加強對云南的控制，明王朝將戰略重點轉向貴州，同年置貴州都指揮使司，強化貴州的軍事布置，并沿驛道遍設衛所，以軍事控制貴州，穩定云南形勢，同時多措并舉，加強對貴州的開發。

貴州衛所的設置最先于洪武四年（1371）開設貴州衛和永寧衛。次年，貴州衛指揮僉事馬燁在元代順元城基礎上修筑了貴州衛城。洪武十五年（1382），設立貴州都指揮使司后，掀起了衛所建立的高潮。同年，在貴州境內設立了烏撒衛、水西衛、普安衛、尾泗衛、普定衛、黃平衛。其后，又陸續設了一些衛所，為保障湖廣入云南驛道的順暢，洪武十八年（1385）后，在貴州又建立了大量衛所。貴州衛所大部分在洪武年間設立，其后很長一段時間變化不大。明朝在貴州境內設置了二十九個衛所，分屬于貴州都指揮使司和湖廣都指揮使司。明朝末年，貴州都司轄十八衛、二守御千戶所，位于貴州境內屬湖廣都司管轄的有六衛。貴州都指揮使司與貴州宣慰司同城，貴州衛和貴州前衛設在貴陽，拱衛貴州都司；貴陽以西設威清衛、平壩衛、普定衛、安莊衛、安南衛、普安衛，為“上六衛”；貴陽以東，設龍里衛、新添衛、平越衛、都勻衛、清平衛、興隆衛，為“下六衛”；在川黔滇驛道上設永寧衛、赤水衛、畢節衛、烏撒衛，為“西四衛”；在湘黔邊境設平溪衛、清浪衛、鎮遠衛、偏橋衛、銅鼓衛、五開衛，為“邊六衛”，隸湖廣都指揮使司（圖一）。

貴州衛所同其他地區的衛所一樣，具有“寓兵于農，軍政合一”的制度性特征。凡有衛所之地皆有屯田，寓兵于農，軍食自贍，就地屯種，兼有移民實邊之意，故衛所既是軍事組織，亦是軍屯組織。衛所自成體系，每衛皆有固定區域，明確疆界，與府、州、縣嚴格分開，衛所筑衛城、所城及屯堡。衛指揮使統管軍政，指揮同知、僉事分管屯田、備御、戍守、軍器諸事，設有軍器局打造兵器，雜造局制造各種軍事物資，賦役由衛所攤派，并設有武學或衛學。衛所與府州縣分屬不同系統，衛所隸都指揮使司，府州縣隸布政使司，衛所管“軍戶”，府州縣管“民戶”，衛所掌“屯田”，府州縣管“民田”

在明朝以前，貴州大部分地區是土司領地和苗疆生界，衛所的設置使貴州的政治形勢發生極大變化，衛所廣布于大小土司之間，出現“環衛皆王司”的情況。星羅棋布的衛所，布于交通驛道，深入土司地區，形成幾種格局：有的衛所“分土建衛”，即分土司轄地建衛所，如分貴州宣慰司領地建立貴州衛、貴州前衛、威清衛、敷勇衛及鎮西衛；分思南宣慰司地建立鎮遠衛、偏橋衛和清浪衛；分思州宣慰司地建立五開衛、銅鼓衛和平溪衛。有的“土衛并存”，即衛所與土司同治一地，如貴州衛與貴州宣慰司，永寧衛與永寧宣撫司，烏撒衛與烏撒軍民府，清平衛與清平長官司。有的“廢土設衛”，即在廢除土司后，在其領地建立衛所，如廢普安軍民府建普安衛，廢元新添葛蠻安撫司設新添衛，廢元平月等處蠻夷長官司設平越衛，廢都云安撫司設都勻衛，廢黃平安撫司設黃平千戶所。有的“衛管土司”，既管軍，也管民，稱為軍民指揮使司，在貴州的具體表現就是既管衛所，也管土司，如貴州衛、龍里衛、新添衛、平越衛、普定衛、普安衛等，這些衛所都兼管一定數量的長官司。

明朝在洪武十五年（1382）設立貴州都指揮使司后，經過一番治理，在貴州形成了衛所與土司交錯的格局，加強了對土司的管理和統治。明永樂十一年（1413）貴州建省之前，貴州都指揮使司實際成為明朝在貴州的最高統治機構。貴州都司所轄的衛所通常建有堅固的衛所城，擁有一定數量的土地，以軍戶、余丁及家屬為主體的軍事移民在當地繁衍生息，并以軍屯的方式附著于土地之上。衛所的各級武官除管理軍事外，還兼領民政，組織筑城池、修驛道、征賦稅、興學校、管理土司等重大事務，從這些方面來說，這些衛所是“實土衛所”，成為當地實際的行政管理機構，具有流官統治的性質，開創了土司地區最早的流官統治的一種形式，成為改土歸流歷史進程的肇始。

隨著衛所設置，大量移民進入貴州，“移民實邊”使貴州的人口猛增，大規模的移民帶來了巨大的勞動力，成為開發貴州的一股強大力量。伴隨著衛所而來的軍屯、民屯和商屯進入貴州，以衛所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建立屯堡，促進了貴州田地的開墾，同時先進的生產技術和各種新品種農作物傳人貴州，促進了貴州的開發和經濟發展，為貴州建省和行政建制的完善提供了經濟財力的支持。

明初，為了保證軍事行動的順利進行和加強對貴州的統治，發展道路交通，在元代驛道基礎上大加整治，繼續開拓驛站和驛路，形成縱橫交錯、貫通貴州大部的驛道網絡。洪武十四年（1381），為配合大軍南征云南，增設岳州至辰州馬驛十八處，與貴州境內驛站連接。奢香設“龍場九驛”，開通貴陽府經水西至畢節衛的驛道，加上入播四驛，連通川黔、川滇驛道，開通了黔西北通往四川、云南的貴州西路驛道，東接鎮遠沿水可通沅江，西經烏撒進入云南，北通播州連接四川，促進了黔西北的開發，為經營云南創造了交通條件。洪武十五年（1382），增設湖廣通貴州九驛，四川通貴州五驛，極大改善了貴州的交通狀況。經過明初對貴州驛道的整治、增設驛站，貴州與鄰近諸省的驛道基本暢通，被納入了全國的驛道體系之中，為貴州建省創造了交通條件（圖二）。

三、行省建立：“改土歸流”與貴州建省

貴州建省是在改土歸流的基礎上完成的，府州縣的設立大多也以改土歸流為基礎，改土歸流貫穿整個明代貴州。明永樂十一年（1413），思南宣慰使田宗鼎與思州宣慰使田琛相互攻殺，不聽朝廷勸阻，朝廷委鎮遠侯顧成以五萬兵彈壓，并以“妄開邊畔，屠戮善良，抗拒朝命”之罪，將思州宣慰司、思南宣慰司廢除，改土歸流，以思州宣慰司地新置思州、黎平、新化、石阡四府，以思南宣慰司地新置思南、銅仁、烏羅、鎮遠四府，并將原屬二宣慰司的三十九長官司及蠻夷長官司分屬八府。永樂十一年（1413），以新置八府、貴州宣慰司及安順、鎮寧、永寧三州建立貴州布政使司，治貴州宣慰司城，成為明代第十三布政使司，貴州始為一省。貴州建省，是歷史上中央王朝對貴州的又一次大規模開發，促進了貴州政治、經濟、文化的發展。貴州建省后，逐漸完善省級機構的建置。永樂十八年（1420），建立貴州等處提刑按察使司，掌管全省刑名，至此，貴州省三大行政機構貴州都指揮使司、貴州布政使司、貴州等處提刑按察使司都已經建立，開始了行省的運行和管理。

貴州建省以后，中央王朝的治權不斷深入貴州地區，對地方土司勢力，一方面進一步規范土司制度，使之納人國家統一的職官制度系統，加強對土司的控制和管理；另一方面以軍事武力作后盾，以軍事討伐為主繼續進行改土設流，擴大建立府州縣治。此后，貴州省疆域不斷擴展，府州縣不斷增多，貴州省的行政建置逐步完善。

建省以后，貴州改土設流又出現一次高潮，主要集中在黔東南和黔南地區。永樂十三年（1415），將普安安撫司改設普安州。正統三年（1438），廢除答意、治古二長官司，烏羅府僅存烏羅、平頭著可、朗溪三司，不足以單獨立府，將烏羅府并入銅仁府。宣德六年（1441），改福祿永從長官司為永從縣（今從江）。正統九年（1444），改施秉蠻夷長官司為施秉縣。成化十二年（1476），以元代的八番地置程番府，將程番、小程番等十三長官司及金竹安撫司，劃撥給程番府，隸于貴州布政司。弘治七年（1494），改思印江長官司為印江縣，改九名九姓長官司為獨山州，改麻哈長官司為麻哈州，改清平長官司為清平縣。弘治十一年（1498），改鎮遠溪洞金容金達長官司為鎮遠縣。隆慶二年（1568），移程番府入省城，次年改為貴陽府。

萬歷年間，貴州改土歸流進入高潮，主要集中在黔北和黔中地區，中央王朝的統治逐步加強和深入。萬歷十九年（1591），以貴竹、平伐二長官司地設新貴縣。萬歷二十六年（1598），改銅仁長官司為銅仁縣。萬歷二十七年（1599），播州宣慰使楊應龍舉兵反叛，次年，李化龍統帥24萬大軍分八路開啟了萬歷三大征之一一“平播之役”，播州被蕩平。萬歷二十九年（1601），平定播州楊應龍之亂，對播州實行改土歸流，分播州為遵義軍民府（隸四川）和平越軍民府（隸貴州）。遵義軍民府領真安一州（以真州長官司改置），遵義（以播州長官司改置）、桐梓（以播州司所屬舊夜郎縣改置）、綏陽（以真州長官司所屬舊綏陽縣改置）、仁懷（以播州司所屬仁懷里及別領長官地改置）四縣，隸四川布政使司，并受貴州思石兵備道節制；平越軍民府領清平、興隆二衛，黃平州（以黃平安撫司改置），余慶（以白泥、余慶二長官司改置）、甕安（以草塘、甕水二安撫司，重安長官司改置）、湄潭（以播州苦竹壩、三里、七牌改置）三縣，凱里安撫司、楊義長官司，隸貴州布政司3。同年，改龍泉坪長官司為龍泉縣（今鳳岡）。萬歷三十三年（1605），改水德江長官司為安化縣。萬歷四十年（1612），改金竹安撫司為廣順州。

崇禎年間，改土歸流主要集中于黔西北地區。崇禎三年（1630），廢扎佐、青山二長官司。同年，平定“奢安之亂”，明朝對水東宋氏和水西安氏“水外六目”進行改土歸流，以水西“水外六目”之地設鎮西、敷勇二衛，次年廢除水東宋氏，將其在貴陽附近的轄地改為貴陽府親轄，以其所轄“洪邊十二馬頭”改設開州，貴州宣慰司自此衰落，其管轄范圍大為縮小，貴州宣慰司只領水東、中曹等七長官司。至明末，貴州布政司領貴州宣慰司，貴陽、安順、平越、都勻、思州、黎平、石阡、思南、銅仁、鎮遠十府，鎮寧、永寧、普安、定番、開州、廣順、黃平、獨山、麻哈九州，婺川、印江、安化、龍泉、銅仁、鎮遠、施秉、清平、永從、甕安、余慶、湄潭、新貴、貴定等十四縣及七十余長官司。

順治十六年（1659），宣慰使安坤歸順清朝，封為水西宣慰司宣慰使。康熙三年（1664），吳三桂以明將常金印、皮熊潛入水西為由，統領云南十鎮兵入水西，將水西、烏撒平定。次年奏請將水西改設大定府、平遠府、黔西府，后又將烏撒改為威寧府。至此，貴州四大土司均已不存，僅存數十長官司。雍正年間，清朝在云南、貴州、廣西及四川、湖南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改土歸流，削弱了土司勢力，有效開發和治理了邊疆，強化了中央王朝在西南少數民族地區的統治，貴州的改土歸流基本完成，對黔東南等苗疆地區的開發也加快進行，貴州進入統一的多民族大雜居小聚居歷史發展新階段。鑒于“苗疆多與鄰省犬牙交錯”，滇、黔、蜀、粵四省鞭長莫及，難以治理，必須重新勘定四省疆界，歸并治權，以便治理邊疆。雍正五年（1727），朝廷重新劃定四省疆界。清代通過裁并衛所、改土歸流、調整省界等方式進一步完善貴州的行政建置和行政區劃，奠定了現代貴州省的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