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TU984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7897(2025)11-0106-03
0引言
隨著城市空間從生產功能的統籌布局轉向文化結構的精細表達,歷史街區作為城市精神表征的重要載體,面臨著更新邏輯與文化傳承之間的高度張力。在快速城市化進程中,傳統街區被制度規劃、資本進入與公共期望共同包圍,其原有的生活肌理、語義結構與空間表達方式不斷遭遇壓縮與異化。在此背景下,景觀改造不再是一種單純的場所美學修復工程,而是深度嵌入文化認知機制、社會結構秩序以及記憶表達系統的復合型轉譯實踐。文化符號,作為認知、識別與傳播文化信息的核心載體,在街區景觀改造的再構進程中,標志著文化傳達方式的系統演化。
1文化符號概述
符號是人們在認知事物的過程中形成的抽象、簡化和概括的形式,它由3個部分構成:所指的客體對象、符號本身以及該符號所攜帶的意義。文化的定義非常多,較為經典的是由愛德華·泰勒于1871年在其專著《原始文化》中提到的:“文化是一個復雜的整體,其中包括知識、信仰、藝術、法律、道德、風俗以及人作為社會成員而獲得的任何其他的能力和習慣”。這一定義強調了精神文化,但忽略了物質文化。《辭海》(第六版)定義文化為人類在社會歷史實踐中所創造的所有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的總和。文化符號是“能代表特定文化形態及其顯豁特征的一系列凝練、突出而又具有高影響力的象征形式系統”。因此,文化符號必定承載著一定的文化含義,是人類交流思想和傳遞觀念的重要工具,是跨文化交流和傳播的重要載體,是一個企業、一個地域、一個民族或一個國家獨特文化的抽象體現。
2歷史街區文化符號的構成
2.1本體性構成:空間遺產中的文化象征體系
歷史街區的文化符號在其物質實體中構建起初步的認知框架,構成了地域文化顯性表達的第一層結構。街區肌理、傳統建筑、地貌格局等本體要素不僅承載了空間功能與場所屬性,也在視覺與結構中嵌入特定時代的文化語義。街道尺度的微妙差異、巷道排列的邏輯關系、磚木構架的工藝細節,均體現出特定歷史階段的營建觀念與空間認知。例如,明清時期形成的“前鋪后宅\"格局,不僅為經濟活動提供基礎,也在形式上強化了社會等級與家族倫理的空間分布1。進一步而言,地名、祠堂、牌坊等固定性文化物件與場所,共同織構了空間認同的坐標系。在地方性持續演化的過程中,這些物理結構逐步穩定為地方文化表征的核心,其對社區記憶與身份認同的構建具有深遠影響。
2.2社會性生成:集體認知與生活實踐的沉淀
文化符號的意義并非固定于物質形態之中,其內涵更多地在社會實踐中反復建構與重塑。歷史街區中日常生活的持續性與代際傳承,促使集體記憶逐步凝結為具象化的社會符號系統。從傳統節慶的儀式程序到日用器物的空間配置,從巷口長椅的設置方式到鄰里間的交往行為,均在不知不覺中生成了一套具有文化穩定性的非正式表達機制。這種機制不依賴權威機構的主導,卻深刻影響著社區內部的價值認同與文化自覺。值得注意的是,這類文化符號往往通過隱性的社會結構加以維系,如家族宗法、街坊自治、師徒傳承等關系網絡。社會性文化符號的生成,體現出街區作為“活的文化場所\"所具有的自主性與動態性,其在空間層面的投射通常以生活痕跡、聲音符號、場所命名等方式表現,這些非物質特征正是文化語境連續性的關鍵。
2.3權力結構介入:政策與資本對符號體系的重構
在當代城市治理與經濟發展背景下,歷史街區的文化符號體系不可避免地受到制度性力量的重塑。自2019年以來,國家級歷史文化街區保護政策持續出臺,城市更新框架中對“文化再現\"的強調明顯加強,這一過程本質上體現了政策權力對文化表達形式的導向干預。在空間治理結構中,文化符號逐漸從社區內部的自主性生成,轉向被規劃文本與投資邏輯所編碼。例如,政府在編制城市設計導則時,傾向于挑選易于被認知的“代表性\"文化符號進行強化處理,而忽略了底層文化敘事中的多樣性與流動性。同時,商業資本在進入歷史街區開發中,往往將文化符號轉化為消費標識與營銷資產,從而在空間語境中產生新的語義割裂。
3歷史街區景觀改造中的文化符號轉譯策略
3.1形式轉譯
形式轉譯是文化符號在空間圖像層面的再組織,其根本在于提煉歷史街區中具有時間連續性與文化辨識度的空間語素,并使之在當代景觀構建中以新技術、新材料、新構型獲得結構性再生。這一轉譯過程并非是把歷史形態完整復制或靜態保留,而是要建立在一個動態適配機制之上,具體可由“構型語言提取-視覺結構控制-構造尺度調整-表達界面限定\"4級操作路徑構成。
構型語言的提取并不等于元素模仿,而是識別那些在歷史演化中不斷被重復使用、并帶有象征意義的空間語言單位,如山墻出挑、花格窗樣式、青磚券門等。這些構件在歷史街區中往往作為“視覺錨點\"存在,擁有較高的市民識別度,因此是構成形式轉譯語料庫的首要對象。而視覺結構的控制需立足于街區整體輪廓線與序列節奏的再分解,避免因局部修復導致街道視覺連續性的斷裂。此階段應引入剖面分析與連續立面拼接模型,明確轉譯形式的插入區間與非干預界限。在構造尺度調整方面,傳統建筑構件往往存在施工尺度與安全標準上的歷史限制,不能直接沿用。因此建議把形式語素進行比例重算與構造轉譯,并引入新材料體系進行代償。以連云港海州區民主路歷史文化街區改造為例,其形式轉譯策略在“尺度適配\"層面展開得極為典型。青磚黛瓦在該街區沒有直接使用舊制材料,而是通過仿青石燒結磚代替原有土制磚,控制磚體尺寸至現代模數體系內,同時保持其材質肌理上的視覺一致性。舊式木格窗被轉譯為鋁制仿木窗,保持分格比例不變,但材質更適應氣候與使用頻率。這一做法將形式的歷史性視覺特征轉譯成了可復制、可維護、可感知的當代語義結構。最后,表達界面必須明確限制,形式轉譯應避開核心結構體,集中植入街角節點、街道入口、小廣場轉角或圍合界面等區域,使得轉譯對象具有文化提示功能而非成為功能主角。
3.2功能轉譯
功能轉譯的實質在于實現歷史空間結構與現代行為機制之間的動態適配,其核心目標是拆解既有物理空間中的潛在功能框架,并依據當代城市生活的需求邏輯,以模塊化、適應性、高頻次使用的場景形式予以重構。
在具體路徑設計上,建議圍繞“空間行為脫嵌-功能意圖調校-模塊系統插入-動態結構調頻\"4個任務層次展開。空間行為脫嵌的關鍵在于將歷史建筑的功能表征與行為使用場景剝離,回到空間本身的開敞性、可達性、鄰里依附度等物理結構進行重新評估;功能意圖的調校需由在地人群的生活節奏、文化活動頻率與空間占用行為反向驅動,不再依據業態規劃導入標準空間,而是以\"場景原型\"驅動空間邏輯;模塊系統的插入強調低干擾、高靈活的功能單元接入機制,如街角節點中的共享書架、宅前院落中的文創快閃單元、灰空間中的便民托管服務等;動態結構的調頻依賴行為數據與反饋機制的持續介入,通過高頻次微調與場景替換,實現空間功能的自適應生長能力。這一操作體系在連云港海州古城塘巷片區的街巷更新中能夠得到應用,在該項目實施階段,可識別建筑結構與街道界面中的“低度使用空間”,由此導入多元可替換的功能模塊。例如,在原本用于儲物的宅院前室內嵌入“家庭剪發 + 手工工作坊\"雙重功能模塊,以可拆裝式隔斷與可變家具系統實現時段分配與復用。此類空間不再以單一商業或居住身份存在,而是被視為城市生活微節點的復合體,依場景被動激活。
3.3語義轉譯
語義轉譯作為文化符號處理的深層機制,指向的是空間意義結構與集體認知系統之間的重新對接。在歷史街區的景觀改造中,語義本身往往以非顯性方式存在于物理構造、街道命名、商號記憶、集體敘事與生活習俗等微觀細節中。此類非具象信息一旦在更新中被簡化為靜態標簽,往往導致語義功能的斷裂。因此需要深入挖掘空間與人之間的歷史語境,準確識別在地話語系統中所儲存的符號含義,如居民如何稱呼街巷、記憶中有哪些日常儀式、哪些空間在何種情境下具有情感重量。同時,建議構建以事件為載體、以時空為線索的敘事機制,避免直接性陳列帶來的信息脫敏問題,使語義內容具備時序性與多維視角。在此基礎上,需要將上述敘事以可感知、可交互的方式布設在街區節點中,不依賴傳統文本導覽,而使用具象物品、口述裝置、聲音影像等混合介質,使語義觸發可多感官完成,最終應回歸情感識別,即不止讓語義可被看到,更要讓它被記住并喚起共鳴。例如,在連云港連云老街歷史文化保護區內的原隴海鐵路老火車站站房的復原過程中,可把原車站內部劃分為多個小型語義空間單元。例如,一間舊候車室被改造為聲音檔案廳,內設互動按鈕,播放不同年代鐵路工人的現場錄音,包括交接班記錄、鳴笛模擬、開車倒計時等聲音,在聽覺層面觸發集體記憶。另外,站臺遺址區域可植入一組錯落排列的時間信號燈,每盞燈下方配有二維碼與語音接口,由市民上傳個人記憶片段,自動生成帶有時間與地名的語義檔案。如此這些裝置不再是被動展示品,而成為記憶生成與再疊加的接口,構建了一個非中心化、持續更新的語義再生產網絡。項目建成后,更體現連云老街(圖1)是連云歷史城區的核心,是近代連云城區的起源地,見證了連云港的誕生,是連云港開埠第一街。街區依山傍海,與山、海、港、島遙相呼應,是港、鐵、城聯動發展的杰出代表。
3.4時間轉譯
時間轉譯所應關注的,不是如何復現一段歷史,也不是將歷史事件抽象化為博物館式的知識系統,而是如何在物理空間中構建時間層級的敘事感,使街區成為具有“可感知時間結構\"的文化場域。時間在空間中的表達,從不止步于年代表與紀念碑,而需透過節奏化布局、序列式事件構建、時間質感的可視化處理,形成一種由“人-事-地\"共同編織的時間機制。所以,建議建立時間斷點系統,不以朝代或政治節點為參照,而需選擇那些改變街區生活方式的歷史斷層,如產業更替、空間改用、交通模式變革等,構成空間時間感的實際來源。隨后,需將這些斷點以“事件節奏\"方式重新編織,在街區結構中安排時間觸發點,使人在穿行過程中不斷進入不同時間段的敘事邏輯。然后,應以材料、色彩、地面處理、光影組織等手段完成“物理界面\"的時間感轉譯,做到每一時間層級均有可識別的物質表達。為了進一步避免時間成為靜態歷史的陳列對象,還需要把時間嵌套于當下生活周期中,如通過周年活動、在地紀念、社區節令等方式,使時間轉譯具備行為可持續性。這對連云港南城鎮鳳凰石城\"六朝一條街\"的更新過程具有啟發意義。這條老街長約 1.5km ,街面寬 4m ,用1399塊青石鋪砌而成。在青石板路的修復過程中,可將街道自六朝起的空間分段劃分為多個時間節點,每段設置不同質感的鋪裝節奏與色彩標識。在敘事組織方面,可設置一條名為記年暗線的嵌銅路徑,將關鍵年代直接嵌于地面,并在特定拐角設置可觸摸的時間印章柱,允許游客主動打卡并帶走個性化時間紀念。
4結語
文化符號的有效轉譯,是歷史街區實現空間活化與文化延續之間良性平衡的前提。本文基于“符號-語義-空間\"三位一體的分析結構,逐層剖析了文化符號在街區景觀改造中的轉譯路徑,形式轉譯應避免符號的表層再現,而強調結構尺度與視覺節奏的重建;功能轉譯需脫離傳統用途復刻,重構行為機制與空間適配的多樣化組合;語義轉譯則要求重新建構集體記憶的表達邏輯與可參與方式;時間轉譯更關注歷史層級的可感知結構與行為節奏的時序嵌套。未來,隨著居民構成的代際更替與生活模式演進,街區原有的文化敘事如何在轉譯中保持流動性與在地性之間的張力平衡將是下一階段研究的重點。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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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劉新吉(1982一),男,漢族,江蘇連云港人,本科,高級工程師,研究方向為風景園林設計、工程管理、項目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