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同分異構體”

彼有所長，己有所短的“同分”體

從小到大，我的強項一直是語文，弱項一直是數學。媽媽總是對我說，要是你能把學語文的天賦分一半到數學上就好了。但我自己清楚，我的語文之所以那么好，是因為我喜歡看報紙、讀小說，每天晚上還會加練一道語文閱讀題，就這樣在不知不覺間積累了不少學習心得。

我的同學小睿和我非常相似。有兩次月考，我和她拿到了同樣的成績和排名，但她的數學比我高一截，我的語文比她高一截。教化學的班主任看到我倆的成績單，忍俊不禁地說：“你倆這兩次考試總分相同，但一個是語文好，一個是數學好，這不就像是化學里的‘同分異構體’嗎？”

同學們此后便常常以此稱呼我和小睿。我和小睿本沒有什么交集，但經過同學們這一來二去地叫喚，我竟產生了一種和她捆綁了的感覺，于是開始暗暗地和她較勁。每次考試，都要比比是我寫作的文筆更優美，還是她解函數的算式更準確。

直到有一天，班主任把我和小睿的座位調到了一起。她對我說：“我知道，‘同分異構體’的外號給你帶來了一些困擾，但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多多交流，取長補短。”

我不禁想，在我們這樣的“同分異構體”之間，能產生化學反應嗎？化學書告訴我，能。只不過，有時需要催化劑來促成這種變化。老師的這次安排會成為催化劑嗎？我不知道。但我確實希望，自己能早日擺脫那張好勝心織成的巨網。

我們是同中有異的相同分子式

換座位的第一天，我提早了二十分鐘來到學校。當我忐忑不安地邁進教室時，我發現小睿已經伏在課桌上奮筆疾書了。我疑惑地湊到她身旁，發現她正在做一本數學練習冊。

“啊！是你呀。”沉浸在解題中的小睿察覺到我的到來，嚇了一跳。她抬起頭，有些靦腆地注視著我的眼睛，說：“你好，新同桌，請多多指教。你的語文很厲害，我一直想向你請教。”

我正有些得意，好勝心帶來的焦慮和壓力卻突然涌進我的腦海，眼前這個靦腆內向的女孩，倏忽間變成了面目可憎的“同分異構體”。于是我有些略帶挑釁地說：“你不也一樣，每次數學都考這么高分，連壓軸題都能解得輕輕松松。”

她沒聽出我話語中的敵意，指了指桌面上的練習冊，說：“大概是熟能生巧吧！初二時，我學函數遇到了瓶頸，數學老師讓我每天花半小時做兩道函數題，這個習慣我一直保持到現在。”

“所以你每天都提早半小時來學校做數學題？”

她點點頭：“這個時候教室里沒什么人，很安靜，做題效率高。”

我似乎聽懂了她這番話背后的含義——原來，她和我一樣，都只是高考路上平凡的“做題家”。好比“同分異構體”，雖然結構（擅長的科目）不同，卻有著相同的分子式（成績），在每個清晨的鳥啼聲中刻苦鉆研數學題的小睿，和每個夜晚為作答閱讀題而廢寢忘食的我，大抵是最相像的人吧？這“同分”的一面，或許正是我們理解彼此的契機。

想到這里，我收回自己不快的心緒，在新座位坐下，加入了這場安靜的自習。

勠力同心，向著“同分同構體”邁進

下午的語文課要小測古詩文默寫，小睿連忙“臨急抱佛腳”，默起了她最不熟悉的《逍遙游》。我看著課文一字一句從她筆端艱難地擠出，忍不住問道：“你覺得《逍遙游》哪個地方最難背？我給你支支招。”

她靈機一動道：“哎，要不你直接出幾道題考考我吧，檢查檢查我的問題到底出在哪兒？我覺得我自己都沒弄明白。”

我依言出了幾道《逍遙游》中的默寫題，等小睿做完又給她批改和講解一遍。她感嘆道：“我覺得有你給我出題，效果比我自己默寫要好多了。要不每天你都給我出幾道語文題，我給你出幾道數學題，做完了我們互相講評，怎么樣？”

我愣住了。一直以來，我在學習上都是單打獨斗的，遇到不懂的問題總是自己默默鉆研，不樂意請教其他同學。在換座位前，我更是把小睿視作一個老死不相往來的競爭對手。

小睿見我沒有回答，試探道：“要不我們先試一周？”

我連忙說：“我覺得這個提議很好，只是不知我們能不能堅持下去。”

結果，我們一直堅持到了高考前一天。我漸漸意識到，我和班上的其他同學不是“你死我活”的競爭關系。一個人的力量總是有限的，比起自己摸索和推敲，和同學一起共享學習方法和資源，能省下不少時間精力。有時候，小睿的一句醍醐灌頂之語，勝過我自己閉門造車數日。

小睿曾說：“都說我們是‘同分異構體’，希望我們有朝一日能成為‘同分同構體’，我的語文和你一樣好，你的數學和我一樣好。”

我笑著回答：“哪有什么‘同分同構體’，這不就變成同一種化合物了嗎？”話雖如此，我卻也在心中暗暗期盼，我們最終能變成她所說的那樣。

在“單曲循環”的日子里，我們不輕言放棄

時間來到高考前一個月。此時學校已經停課，把所有時間交給我們自己復習。在枯燥而無休止的刷題、改錯、總結中，我的心緒如逐漸升高的氣溫一樣日漸焦灼，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仿佛被拉得無比漫長。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我走神的瞬間卻越來越多。某天下午，看著筆下接二連三的紅叉，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煩躁，合上作業本站起身來。察覺到我的動作，小睿轉頭問：“你還好嗎？”

我無奈地說：“最近總在和錯題‘單曲循環’，我有點學不動了，起來休息一下。”

恰巧下課鈴響了，小睿拉過我的胳膊，說：“學不動就別學了，反正剛好放學了。走，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我就這樣稀里糊涂地跟著小睿出了校門，過馬路、上天橋，一路彎彎繞繞，最終來到了一個狹窄的小巷。我有點害怕，拽著她說：“這里看起來好偏僻啊，你確定沒走錯？”

小睿停下腳步，笑著回頭對我說：“我們到了。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家鴨血粉絲湯館子，每次遇到煩心事，我都會來這里‘借粉消愁’。”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鴨血粉絲湯被端上桌來。我淺嘗一口，立馬感到十足的美味在舌尖綻開——鴨血嫩滑、豆腐酥脆、鴨雜鮮美。誠如小睿所言，那些因學習而生的疲倦和煩惱，似乎都融化在這碗濃郁香醇的湯汁里，似乎和爽滑的粉絲一起被嚼斷在口中。

放下筷子，我才發現距離晚自習考勤只剩下十分鐘了。我急忙催促小睿：“你快看時間，我們要遲到了！”

小睿胸有成竹道：“沒關系，我們可以用跑的！”

于是，她又再次拉過我的手，帶著我沖出粉絲館，一路朝著學校的方向奔跑。我們把五月燥熱的晚風、漸沉的夕陽、聒噪的蟬鳴都一并甩在身后，也把高考、作業、升學的壓力和焦慮一并留在了那條小巷里。

等氣喘吁吁地跑到校門口，我看著“高考倒計時”的牌子，莫名其妙地有些傷感。我對小睿說：“謝謝你，小睿，希望你的高考能得償所愿。”

在路燈的斑駁光影下，小睿像換座位后第一次見面時那樣注視著我，回答道：“希望你也是，畢竟我們是‘同分異構體’呀。”

高考結果出來了，小睿的高考成績比我高了六分，我們都對自己的成績非常滿意，覺得沒有辜負自己數年來的拼搏和努力。雖然小睿和我并沒有選擇同一所學校，但我們至今仍是要好的朋友。每當五月的蟬聲闖進我的耳朵、初夏的微風溫柔地將我包裹之時，我都會想起我和我的“同分異構體”一起奮筆疾書、交換批改答題的那些日日夜夜，想起我和她一起肆意奔跑、把所有煩惱都拋在身后的那個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