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醬園弄·懸案》：當“娜拉”決定殺夫之后

作為第27屆上海國際電影節開幕影片，陳可辛執導的《醬園弄·懸案》籌備七年，卡司豪華。影片公映當天便斬獲9005萬元的亮眼成績，目前票房約3.65億元。在商業表現領跑暑期檔的同時，該片口碑面臨爭議，目前豆瓣評分僅5.7分。《醬園弄》分上下兩部影片公映，《醬園弄·懸案》為上部。電影改編自民國奇案“醬園弄殺夫案”，講述在1945年的上海，主婦詹周氏因不堪長期家暴，殺死丈夫并分尸，警局局長薛至武受理此案。時代風云動蕩，案件真相層層待揭，牽出一眾人晦暗難明的命運與選擇。

作為香港導演“北上”的標桿性人物，陳可辛已多年未持導筒，《醬園弄》立項之初便引發廣泛期待。大時代下的小人物，殺夫案背后的眾生相，女性如何覺醒……面對這樣充滿想象空間的宏大題材，陳可辛曾表示，想在其中探討“臨界點”——一個女人婚姻的臨界點、各種關系的臨界點，以及時代的臨界點。從目前上映的成品來看，這幾者的深度與平衡并非易事。

《醬園弄·懸案》開片以舊上海弄堂里的靜物特寫引出人物，輔以音樂和色彩，營造沉默、壓抑、懸疑的主基調，呈現強烈的導演風格。隨后，故事迅速展開，各色人等圍繞殺夫案次第登場。不同視角更迭，形成敘事迷宮，與同樣迷宮般的場景相互呼應，共同構建撲朔迷離的懸念。與此同時，詹周氏殺夫的現實與舞臺上演的《玩偶之家》互文，切入影片女性意識覺醒的主題。魯迅說過，娜拉出走后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回來，一是餓死。”《醬園弄》要討論的是，女性如何在這兩條路之外，走出第三條路。

這一切都籠罩在二戰即將結束、日本即將戰敗的巨大時代背景之下，各方勢力你方唱罷我登場，帶來個人命運的更多變數。復雜時局下，人物呈現復雜的關系和面貌，下位者詹周氏從逆來順受到拼死一搏，從任人擺布的弱者蛻變為掌控命運的自強者；上位者薛至武從成竹在胸到方寸大亂，由施虐者變成受虐者……

章子怡為塑造詹周氏不惜扮丑，剃眉毛，化胎記妝，貢獻具有強烈質感與力量的教科書式表演。雷佳音飾演的薛至武陰鷙、暴力、專橫、偏執，成功跳出既往角色的舒適區，實現自我突破。二人的對手戲上演極致拉扯，充滿張力。《醬園弄·懸案》著重刻畫女性之間的救贖。趙麗穎飾演的西林與楊冪飾演的王許梅是照亮詹周氏人生暗夜的火炬，讓她看到生的希望與掌控命運的可能。然而，女性主題是一把雙刃劍，在帶來話題度的同時，勢必遭受更多審視的目光。詹周氏被刑訊逼供的幾場暴力戲份，以及西林與王許梅形象的單薄與工具性，引發觀眾對男導演能否處理好女性題材的質疑。

鑒于《醬園弄》分為上下兩部，上部的許多鋪陳也許需要下部的承接才能發揮作用。對于影片，現在就做出評判，或許為時過早。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上部中，女性更多是被觀察和主宰的客體；下部中，她們如何反擊，如何真正成為主體，成為“為自己而活的女人”，將是重要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