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壇里的“歷史見證”

眾所周知，天壇為皇帝“祭天”和“祈谷”之場所，但趨吉納祥的天壇里，竟發生過一些“國恥級”外辱事件。比如，1900年八國聯軍攻占北京后燒殺搶掠，天壇就是重災區。時隔37年，日軍再次攻占北京。除了明火執仗，日軍還在天壇里悄然寫下了一段不堪往事。

這就是日軍北支甲第1855部隊，以野戰供水和傳染病預防為幌子，在天壇外壇設立基地，培育鼠疫細菌和跳蚤，進行細菌武器研究與生產，還用中國人進行“活體實驗”，并制造了1943年北平地區的大規模霍亂流行。1997年5月24日，天壇公園“侵華日軍細菌部隊遺址”進行了標志碑揭幕，成為北京首批銘記國恥紀念地之一。

侵華日軍細菌部隊遺址，位于天壇公園西南的外壇，包括現神樂署及其北側的中國醫學科學院醫藥生物技術研究所（以下簡稱“藥生所”）院內的部分建筑。這里原為國民政府的“中央防疫處”，日本侵華期間被日軍占用。入駐這里的，就是侵華日軍北支甲第1855部隊。

這是一支神秘的部隊，從日本征集時稱“特殊醫療部隊”，在中國稱“第151兵站醫院”，實際上是一支地地道道的“細菌部隊”。其主要任務是防疫給水和細菌武器研制，包括研究、培養和生產鼠疫、霍亂、傷寒、痢疾、黑熱病、瘧疾等細菌及原蟲。

僅就這些字眼，足以令人不寒而栗。細菌屬于原核生物，是許多疾病的病原體，可以通過接觸、消化道、呼吸道、昆蟲叮咬等途徑在人體間傳播。其中，鼠疫以鼠、獺等為鼠疫耶爾森菌的自然宿主，以跳蚤為傳播媒介，屬烈性傳染病。14世紀四五十年代，席卷歐洲的“黑死病”就是鼠疫，奪走了歐洲兩千多萬人的生命。而霍亂則是因攝入的食物或水受到霍亂弧菌污染而引起的急性腹瀉性傳染病。這些傳染病，即使是自然發生，如防控不當，都是人類的重大災難。更何況人工研究與培養，并運用于戰爭呢？這種行為，絕對反人類、滅人性。

據有關資料，北支甲第1855部隊定員1500人，“直屬于日陸軍參謀本部第九技術研究所（登戶研究所）的陰謀暗殺部隊，直接受日軍華北派遣軍總司令官下村定中將指揮?！碑敃r，入駐神樂署的只是北支甲第1855部隊本部，又稱“總務部”，包括庶務科、經理科、材料科和計劃科等部門。

神樂署，是明清兩代專司皇家祭天大典樂舞的機構，位于天壇西門內南側，坐西向東，建于明永樂十八年（1420年），為天壇五組大型建筑之一。曾名神樂觀、神樂所的神樂署，為兩重殿宇的三進院落，前殿五開間，始稱“太和殿”，后改為“凝禧殿”，用于排演祭祀大典；后殿七開間，原名“玄武殿”，后改為“顯佑殿”，用于供奉玄武大帝及諸樂神。另外，署內還有奉祀堂、掌樂堂、協律堂、教師房、伶倫堂、穆佾所和收藏樂生冠服的庫房23間，可以說是一個培養宮廷樂舞生的學校。

除占用神樂署外，日軍還在周邊利用與新建很多房屋，據說工作室就有100多間，供北支甲第1855部隊下設的3個課（即“分遣隊”）使用。其中，第二課（細菌生產課）一直駐扎天壇，而第一課（衛生檢驗課）與第三課（細菌武器研究課）初在天壇后遷出?？梢哉f，北支甲第1855部隊是侵華日軍繼“731部隊”之后又一支龐大的“細菌部隊”。

《法制晚報》曾經披露，“據史料記載，該部隊與731部隊一樣，培養鼠疫菌、霍亂菌、傷寒菌等惡性傳染病菌，進行了大量人體實驗。戰后日軍迅速銷毀了全部資料，這支部隊一直鮮為人知。”

據在第二課工作過的日本老兵伊藤影明供述，其工作是“以老鼠為媒介飼養跳蚤，即把裝進籠子里的老鼠放進桶里，里面撒上麥糠、血粉飼料、豆餅等，然后往里面放跳蚤，使之吸食鼠血，從而不斷大量繁殖”。日本特務機關長大本清則供認，在華北的北平、天津、大同等地，部隊“配有攜帶大量鼠疫、傷寒、霍亂等菌種的專門人員，只要有命令就可以釋放”。曾在第三課當過衛生兵的松井寬治披露：“從尾崎技師那里聽說，在1942年有一次曾通宵大量生產跳蚤，運到外面去。據說還進行過空中實驗，得到了圓滿的結果?！边@所謂“圓滿的結果”，就是霍亂疫情在北平城內外迅速發生與蔓延。僅在華北地區有記載的細菌戰就達33次之多，造成數十萬平民死亡。更不用說，轄境內的玉清觀、文昌宮、金魚池、東花市、崇外大街、西打磨廠等地，都發現大批霍亂患者。

更慘無人道的是，日軍還進行了大量的人體細菌試驗。據第三課負責飼養老鼠的日本老兵回憶：“戴著手銬的俘虜一到第三課，就被投進了裝修成監獄的房間里。俘虜有所警覺，拒絕飲食。后來，軍醫給這些俘虜注射了細菌，并對俘虜的身體變化進行了調查。注射后沒過一天，這些俘虜就全死了。爾后，又把俘虜尸體運到第一課進行解剖?！?/p>

為了掩蓋罪行，北支甲第1855部隊駐地全部戒備森嚴，中國平民靠近一律射殺，即使日軍其他部隊也不準進入。還規定，只有大佐以上的軍官才有資格閱讀相關文件，每個文件的末尾都注有“閱后焚燒”的字樣。戰敗之后，日軍將相關設備與材料進行全面毀損。據日本老兵回憶：“那天（8月15日）正午的無線電廣播20分鐘后，隊長筱田便下令破壞。整個破壞工作，持續了3天3夜。在后院里挖了大坑，先把跳蚤放到里面去，然后灑上汽油焚燒。重要書籍和細菌培養器具也都燒毀了，培養跳蚤的一萬個汽油罐被卡車運走。戰爭結束后第7天，下令解散部隊，把‘北支那防疫給水部’的名稱從華北派遣軍的名冊上涂去，所屬官兵轉屬到各陸軍醫院去……”

盡管如此，其罪證也不可能完全被毀滅。目前，在藥生所院內，還有當年日軍進行細菌實驗的物證。那排刷了紅色涂料的磚材拱頂倉庫，據說當年用來存放細菌實驗器具及固體藥品。雖是平房，但拱頂增大了空間，屋頂有粗大的透氣孔保障空氣暢通。西北側還有兩個地下室，據說曾作為藥液池，幾十年過去了，至今仍有刺鼻的氣味。

有學者提到，在前天壇防疫處院內，有日軍遺留下的11噸、12噸、13噸等三個大消毒鍋，是用來對培養菌種的器具消毒的。而且，倉庫內還有大量的鋁質培養箱。但在這次勘察中沒有看到，聽說早沒了。

對此，有文保人士呼吁，要把這些遺存切實保護好，作為國恥物證，教育國人，銘記“落后就要挨打”，永遠自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