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雞冠子上行走 (組詩)

北極村

粒粒都是金子

額爾古納河上空的小鳥

如同騎著破舊自行車的郵差

來回穿梭，它們不關心

信封里有沒有用眼淚加蓋的印章

紅豆坡和杜香林

正午，從樹影里尋找方向

蜜蜂是引路人

馴鹿的嘴角藏著密碼

小村屋檐下的燈籠

是凡間的星星

廣場上的篝火已經熄滅

夜晚的四分之三

睜著白天的眼睛

一條美女蛇，是一座火山

還是一條小小的傷口

客棧老板笑了笑，說

在這里生活多年，娶妻生子了

也沒那么幸運

一束光，就是一個神話

越古老，越年輕

穿行在林中的一條道路

流氓一樣，把一個山坡撕成兩半

紅豆坡往上走，有一條環形棧道

遠看像一把鑰匙

樹上系著很多祈福牌

寫滿愛情的誓言

更多是思而不得的惆帳

沿途的小販正在售賣紅豆的肉體

紅豆的靈魂被黑熊偷吃了

下坡是杜香林

傳說杜香是紅豆的伴侶

它的葉子是針狀的

有香水的味道

它的心里有針刺的疼痛

額爾古納河上空的鳥

賣山貨的女人

室韋口岸，柵欄爬滿蒺藜

界河上的橋梁斜躺著，鄰居一樣慵懶

好像傍晚喝了高度酒

草原還是八百年前的模樣

可以追逐消失的蝴蝶

馬還是三河馬，如今騎在馬上

不能輕易揮動鞭子

坐游船，側著肩膀

對岸的人們在地里撿拾土豆

一場大雪過后

紅豆坡景區游人稀疏

她在通往山上的棧道旁擺攤

大衣內外沒有一點火星

她回答來自天南海北的疑問

幫忙轉交遺落的信物

包括小鎮賓館的鑰匙

她看到情侶們擺出各種

不臉紅的姿勢

她舉著照片，還原夏日的場景

很多人不買賬

他們沒有看到景區開放的時間

短暫如同早晨露頭的蘑菇

看不到被小鳥偷竊的青春

她不埋怨古人，詩里沒為她寫一個字

她讓風干的眼淚得以珍存

它們是不多見的公主

莫爾道嘎森林公園

伸出了金色長廊

對于前方，我想入非非

在紅豆坡和杜香林里

我得到暗示

在樹齡三百年的樟子松

和雷劈木下受到神啟

我不是一個貪婪的人

卻登上了“一目九嶺”

夕陽的余暉里

它們是九條老虎

身上冒著熱氣

我想把它們領回家當寵物

登龍巖山

登莫爾道嘎龍巖山

早來的一場雪還沒有融化

棧道上鋪了一層樺樹的葉片

和細密的松針

早晨的陽光照射下來

我不舍得踏上嵌金的畫面

在無路可走的地方行走

近日看到的大小興安嶺

每一片森林都一樣

比金子都好看

山頂上有成吉思汗

彎弓射雕的塑像

標明這里是八百年前

將士出征的地方

登上觀景臺，知道

英雄馬革裹尸的理由

飲水圖

在敖魯古雅使鹿部落博物館

看到一幅畫，一個彪悍的

鄂溫克獵人，四肢著地

趴在小溪里飲水

像一座山跪下來，磕長頭

我追隨獵人的腳步

不停在山里轉，我看到

凡是山到達的地方

就有小溪或江河

不必懷疑苔蘚，頑固的菌類

是馴鹿的命根子

水是山的眼淚，山的血

它們不會分開，分開是暫時的

限定三秒鐘

一目九嶺

大雪提前到達

我偏得兩個季節

大雪不足以覆蓋全部山脊

我在泛北極圈里看到了斑馬

【作者簡介】許長林，黑龍江省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詩刊》《星星》《上海文學》《中國詩人》《詩選刊》等百余家刊物，出版詩集《另一種澆灌》《高掛的鎖頭》；長篇小說《濱洲線上的鐵道幫》（合著）。

責任編輯：王國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