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庫房里的貓影重重

工廠的輪廓在暮色中如同蹲踞的巨獸，我和小北拿著手電筒走著，呼吸在冷空氣里凝成白霧。由于要觀察舊庫房的整體架構，畫出想象的場景，我們相約來到了這里。

“喵——”突如其來的叫聲把正在聚精會神觀察的我們嚇了一跳。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墻角，兩只琥珀色的眼睛驟然亮起。待看清是只三花貓后，我們都笑出了聲。它正端坐在摞起的木箱上，尾巴優雅地圈住前爪，仿佛早知我們會到這里來。

只聽庫房深處又傳來幾聲細弱的嗚咽，循聲掀開油氈布，三只小貓蜷縮在舊棉絮里，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母貓不知何時跟了過來，蹭著我的褲腳發出輕柔的呼嚕聲。我們翻出書包里的火腿腸，掰成小塊放在地上，看著它小口小口地舔食，忽然覺得這個舊庫房顯得別樣有生機。斜射的夕陽從破窗鉆進來，給小貓們的絨毛鑲上金邊，灰塵在光柱里起舞，像是被驚擾的星辰。

后來，我們趁管理大叔不注意，偷偷搬來紙箱和舊毛衣，在背風的角落給它們搭了個窩。母貓總在我們靠近時豎起耳朵，卻又在認出我們的腳步聲后放松地躺倒，露出肚皮上雪白的軟毛。小北從家里帶來魚干，我在懷里揣著溫熱的羊奶。小貓們跌跌撞撞地撲向食物，爪尖勾住毛衣線頭，扯出蓬松的毛球。庫房的鐵皮頂漏雨時，我們甚至支起一把不要的舊傘。雨水敲打傘面的聲響，竟成了它們安睡的搖籃曲。

直到某個雪后的清晨，我們發現墻洞被人細心地釘上了木板。看門大爺揣著暖手爐從門房踱出來，帽檐上還沾著未化的雪：“倆小兔崽子，當我不曉得你們天天往這兒鉆？”我們漲紅了臉支支吾吾，他卻轉身拎出一袋貓糧和一個毯子，“天冷，給它們蓋的被子再加上一層保暖的吧。”

從此之后，庫房不僅成為我們的繪畫素材庫，還成了我們的秘密基地。母貓常躍上橫梁，在斜射的天光里抖落一身金粉；小貓長大后學會了攀爬生銹的鋼架，爪印在積灰的機床表面畫出一道道銀河。除夕那夜，我們帶著餃子餡、碎肉來喂貓。遠處煙花綻開時，母貓突然竄上屋頂，它的剪影映著漫天流光，恍若守護舊庫房的精靈。

開春時，小貓被鄰居們陸續領養。最后一次去舊庫房，母貓蹭了蹭我們的手心，轉身消失在野草叢生的圍墻外。鐵門上的銹跡不知何時剝落了一塊，露出底下新生的、銀亮的金屬。

原來每個寒冷的縫隙里，都藏著等待破繭的春天。

【廣東佛山市國華紀念中學，指導教師：沈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