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剪裁出我們的風格?

即將到來的Met Gala是時尚行業一年一度最為盛大的派對。盡管這一次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時裝學院春季特展的主題“Superfine： Tailoring Black Style（超凡脫俗：黑人剪裁風格）\"是圍繞著美國非裔族群中的男裝形象展開，在時裝史的長河中發掘那些黑皮膚的丹迪（dandy）們如何影響著趨勢，但也許我們可以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思考一下剪裁和我們自身的關系。

就像是談到“Tailoring Black Style\"，繞不開阻特裝（Zoot）。這種極為夸張的男士西服自1940年代誕生以來，伴隨著黑人音樂，伴隨著邊緣化族群拒絕被忽視的表達，在時裝史上擁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因此，我會想什么樣的剪裁是現代中國所獨有的？

也許是中山裝。這種脫胎于西式風格軍便服的五粒扣四袋套裝，被孫中山先生發明出來之后，成為20世紀中國最隆重的現代風格正裝之一，也成為一種文化符號。

也許是平裁的一片式海派旗袍。這種與西服立體裁剪大相徑庭的剪裁手法，卻能夠呈現MadeleineVionnet一樣的修身效果，是一種中國式的智慧。它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中國女性削肩細腰的身形。

也許是迎來第二春的馬面褶裙。這種風靡于明代并持續興盛至民國初年的女子下裳，以平面圍合式結構的褶裀下擺呈現如同現代扇裙一樣翩躍搖曳的姿態。在近五年里，它被時髦女郎們重新發現，成為了一種走入當代衣櫥的日常裙裝。

很有趣，我們開始真正穿著成衣的歷史并不長，大概也就30年歷史。回憶起來可能是我的父輩們去海外出差前會去觀奇洋服購買一身寬松的雙排扣套裝開始的。對于我們80后來說，童年時代對時尚的大部分記憶其實都來自于量身定制的裁縫鋪。我們見證過量體裁衣這種古老的手藝對母親造型的影響，有的孩子也曾陪伴母親拿著時尚雜志去裁縫店制作流行套裝。母親會指著秀場特輯里Giorgio Armani的褲套裝與Yves Saint Laurent、Versace的裙套裝讓裁縫們模仿，這些民間大師會推敲肩線和收腰的比例，試圖再現時髦式樣，制成別具一格的上班族套裝。這可能是我們這一代人對于這一次Met Gala主題\"tailored for you”的人生初印象，也是我們對時尚的最初記憶。

而母親的母輩在年輕時可能是最早混搭中西時尚的一代人。她們可能會要求裁縫鋪那位擅長平裁的老師傅為自己打造一件Lauren Bacall式的墊肩大衣，作為冬天的外套，穿在旗袍外面，搭配她們新燙的飛機頭，領口再別上一枚她們母親送給她們的寶石宮花。

我忽然發現，這兩代女性可能都曾對強有力的肩線悄悄著迷。雖然可能在她們的字典里并沒有什么“權力套裝”，但她們通過剪裁修飾自己的身形，從剪裁中獲得更多自信。如果我們把這種趨勢放到全球的維度來看，會發現在戰火紛飛的1940年代的女性都渴望和男性擁有一樣的力量，而1980年代讓女性在會議室里與男人們分庭抗禮的Giorgio Armani套裝也在影響著中國的職場女性。

1920年代將男裝元素融入女裝掀起著裝革命的GabrielleChanel將一塊中國黑地雕漆八曲屏風放置于寓所，她曾向作家Claude Delay表示：“我就像蝸牛一樣，總是背著我的家無論搬到何處，總攜帶著兩面中式屏風和書籍。”她一生收購了32塊中國屏風，癡迷于這些中國家具的她可能更容易從交融的文化中獲取能量，也更容易解開陳規所帶來的思想鋼印。我總是覺得那些擁有更開放心態看待一切，不分彼此的人，可能會發現更絢爛的世界。

去年11月，在杭州舉辦的CHANEL2024/25高級手工坊系列正是以她的中國屏風為靈感。在這個系列中，我們可以看到東方元素不再是異域奇觀，而是通過CHANEL傲人的手工藝實現文化互譯：斜紋軟呢外套上躍動的荷花刺繡，漆皮光澤與褶皺工藝對湖面漣漪的擬態，Montex刺繡坊的磷光編結工藝模擬屏風金漆的光澤，Lognon褶飾坊打造的褶澗形似扇面，云紋長靴對傳統水墨筆觸的轉化…特別是那些五粒扣翻蓋四袋上衣，既可以看作是對CHANEL經典四袋夾克的演繹，也可以看作是對中山裝的解構。此時，你會發現兩件時裝原型之間也許存在著某種鏈接，設計者有著相似的優雅品味。我想，這是一個從中國出發對\"tailored for you\"的精彩詮釋，既保留了在地的文化屬性，又突破了既定的著裝框架。

我不想將之歸結于東方對西方時尚的影響。因為在這個時代，時尚已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東方或者西方，新的時尚是在交流中產生的。CHANEL70%的絲綢原料來自中國杭州，那個以精美超群的絲綢而聞名的古都。中國對CHANEL來說是靈感之源、是供應鏈之地，也是重要的市場。

說起來，CHANEL豈又只是一個成功的女裝品牌呢？當王一博完美詮釋那些漂亮的斜紋軟呢外套與針織之時，多少男性時尚愛好者也受他的影響將CHANEL收入囊中。穿著CHANEL的精彩時裝，不應該被刻板印象所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