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情今拾

窗外夏蟬長鳴，陽光穿過空氣中飛揚的灰塵，透過枝丫灑進窗臺。琴盒上的金屬搭扣的反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我的眼中。我不自覺偏頭，身體卻上前幾步，捧起這把陪伴我七年的小提琴。

自考級結束后，我便再沒碰過這把琴。不光琴盒，琴譜和譜架上都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是該好好收拾收拾了。我將琴盒輕置于窗臺，用抹布擦凈附著的灰塵，接著打開琴盒，注視著淺咖色琴身，上面木頭的紋理清晰，銅制的調音鈕依舊閃亮。我的思緒沿著琴弦流淌，回到七年前的那個夏天……

老師將一把輕巧的小提琴遞給我，教我如何用肩膀和臉頰夾穩琴身。我興奮地用弓在琴弦上緩慢拉了兩下，雖然發出的聲音不成曲調，甚至連拿弓的手法都不對，新奇感卻在胸口涌動。“想好了嗎？下定決心就不能放棄哦。”我讀不懂媽媽當時的眼神，同樣料想不到學琴將要面臨的辛苦，只覺心中涌動著莫名的勇氣與自信，化作一聲稚嫩的童聲：“我要學！”

我抽出紙巾，潤濕后認真擦拭琴身，又拿出弓，將每一根弦都擦好松香。我的手撫過琴譜，泛黃的紙張一頁一頁都卷了邊，像是在控訴歲月的流逝。微風吹起窗簾，陽光霎時鋪滿紙面，為其鍍上一層金黃色的溫暖的光暈，每一個段落都被稚嫩的字跡一筆一畫標上升降音。我一頁一頁地壓好卷邊。

學琴的路途阻礙重重，每年如期而至的考級總讓我厭煩。當愛好變作任務，本心是否能堅守？密密麻麻的音符遮蔽了我的雙耳，充斥在我的腦中，我無暇思考這個問題。步伐沉重地跋涉在考級途中。“不想學琴”的聲音哽在喉間，起初細小如蚊吟，逐漸兇猛如虎嘯，我終于讀懂了那天母親的眼神。考級的煩悶逐漸磨去了當初學琴的熱忱，帶走了脆弱的堅持。當初的玩笑話竟成為了現實。“考完最后一級，我再也不要練琴了！”不復稚嫩的聲音，向自己宣告著放棄。

看著眼前的小提琴，我將琴譜翻到曾經最喜歡的《梁祝》，又拿起琴，重新擱在肩上。穩好弓，左手手指在弦上躍動，右手持弓盡情舒展，琴音時快時慢，時輕時重，流淌在耳畔。我聽見高山磅礴，聽見流水潺潺，也聽見兒時的堅定話語。

陽光落在我身上，琴身被照得發光，快被曬得發白的承諾重又變得清晰。我知道，兒時遺失了的熱忱再度被我拾起，握在手心。

【江蘇揚州市第一中學高一（2）班，指導教師：方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