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把副業(yè)當主業(yè)的父母

在父母眼中，小晴是個省心的孩子，成績優(yōu)異、乖巧懂事。然而，她卻突然拒絕上學。她的內(nèi)心世界，究竟經(jīng)歷了怎樣的掙扎？

高中剛開學不到一個月，小晴就和媽媽大吵一架，再也不回學校上學了。她哭著說：“讓我離開吧！我不想再面對這個難以忍受的世界了！”媽媽害怕極了，帶著小晴來到了咨詢室。

“乖孩子”的無聲吶喊

從小晴媽媽口中，我得知，小晴曾經(jīng)是一個活潑開朗的女孩，學習成績很好，但自從上高中后就變了。前些天，她和同學發(fā)生了一點兒小矛盾，就說什么也不去學校了。小晴媽媽疑惑地問：“不過是一點兒小矛盾，怎么會這么嚴重呢？”

小晴自進了咨詢室就一言不發(fā)。我提出和她單獨聊一會兒，將媽媽請出了咨詢室。媽媽出去后，小晴放松多了，她告訴我，她有個哥哥，還有個妹妹。父母工作很忙，沒時間陪伴他們。每天，她除了上學，還要做家務(wù)，照顧妹妹，父母和親戚都夸她懂事。小晴苦笑了一下：“我不是不喜歡學習了，但只有我不學習了，爸媽才能意識到我的痛苦。其實，我和同學發(fā)生矛盾不止一次，但基本上都是自己解決，偶爾向父母求助，他們總是說‘怎么同學就欺負你，不欺負別人？你是不是該反思一下自己？我們工作一天很累了，你能不能讓我們省點兒心？’”

我輕撫小晴的后背，問她：“后來呢？”小晴垂下眼簾：“后來，我就不再向父母求助了。為了不和同學發(fā)生矛盾，我總是盡量對身邊所有的人都好，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不開心。”說到這里，小晴哭了：“爸媽一天到晚只知道賺錢，不關(guān)心我們幾個，他們根本不會養(yǎng)孩子。其實，我不想上什么好學校，也不想有很多錢、住更好的房子。每當看到別人的父母給自己的孩子主持公道，我就好羨慕。每當我安慰別人的時候，都會想，誰來安慰我呢？爸爸媽媽沉迷做副業(yè)（賺錢），根本不好好做主業(yè)（做父母）！”我第一次聽到這種形容，覺得很貼切。是啊，在孩子心中，做好父母才是爸爸媽媽的主要任務(wù)。

在咨詢的過程中，小晴提到自己總是會做一個噩夢，我讓她試著將夢境描述出來，小晴說：“我畫給您看。”她選了紅色的筆反復(fù)描繪，顏色透過紙張印到桌面上。小晴說：“電梯總是停在14層，我能聽到門后妹妹的敲門聲，門板都凹陷了，我想按緊急按鈕，但我的手指直接穿過了按鍵。”

“看到14這個數(shù)字的時候，你最先想到了什么？”我輕聲問。小晴眉頭緊皺：“我妹妹是14號出生的，我的數(shù)學考了14分……”小晴突然頓住。“數(shù)學考14分的是你嗎？”我問道。小晴雙唇顫抖：“我是故意考砸的……”這是小晴第一次用自我懲罰的方式引起父母的注意。

我意識到電梯的垂直移動就象征著家庭地位的升降，卡住的電梯是身份的固著，凹陷的門板是被壓抑的欲望以攻擊性的形式被呈現(xiàn)，手指穿透按鍵是小晴自我效能感的瓦解。我問她：“你想和爸爸媽媽聊一聊嗎？把你真實的想法告訴他們。”小晴搖搖頭：“我不敢，每次和他們溝通都會吵起來。”“你是不是很怕和他們吵架？吵架了會怎樣？”我示意小晴繼續(xù)說下去。“吵架會讓他們討厭我，我不能再對他們有更多的要求了。我想，如果我死了，他們就不用面對我這個問題少年了，他們會輕松一點兒。”我靜靜地看著小晴，鼓勵她繼續(xù)說下去。“可我是他們的孩子啊，我也想讓他們多關(guān)心關(guān)心我。”我和小晴商量，以寫信的方式把她的真實想法寫給父母看，并提醒父母，要在心平氣和的時候打開看。

忙碌父母回歸“主業(yè)”

看了小晴的信，父母才開始了解女兒的想法。以前，他們以為只要給孩子足夠好的物質(zhì)生活，就是對孩子好，所以一直努力工作，卻忽略了對孩子們的關(guān)心。小晴媽媽說：“三個孩子中，我忽略最多的就是小晴，因為她從小就乖巧聽話，我覺得她是最讓我們省心的。”

在小晴的眼中，學習成績好，才能得到父母的夸贊；要乖，不給父母惹事，才能獲得父母的喜愛；要照顧好妹妹，減輕父母的壓力，才能獲得更多的陪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迎合父母的感受，但父母卻因為她懂事，減少了對她的關(guān)注。

與小晴的父母商談后，我?guī)退麄兌ㄖ屏艘恍┬∪蝿?wù)，讓爸爸每天認真觀察小晴15分鐘，并記錄她微小的表情和動作。讓媽媽準備紅黑藍三種顏色的畫筆，每天記錄感受到小晴需要關(guān)注的時間、無意中重復(fù)了創(chuàng)傷性話語的時間，以及感受到小晴需要邊界感的時間。

在我的建議下，小晴的父母拿出了更多的時間來陪伴孩子。得知小晴喜歡二次元文化，媽媽買來不少裝備，和她一起參加漫展。媽媽說，小晴真正的改變是從那一次修門鎖開始。妹妹很愛聽故事，經(jīng)常不分時間地闖到小晴的臥室讓她講故事。小晴房間的門鎖是壞的，所以她無法拒絕妹妹。

那一天，媽媽看到小晴沮喪地放下畫了一半的畫來哄妹妹，立刻意識到小女兒的行為打擾到了小晴，而陪伴小女兒應(yīng)該是自己的責任，不應(yīng)該讓小晴替自己承擔。她當即叫停，對小女兒說：“姐姐正在做重要的事情，你打擾到姐姐了。以后，不經(jīng)過姐姐的同意，不能進姐姐的房間。”之后，媽媽幫小晴修好了門鎖。她能感覺到小晴看到后的開心，那一刻她很欣慰。

我再次見到小晴時，她已經(jīng)回到學校正常上課了，完全不似第一次來那樣一言不發(fā)地跟著媽媽。她開心地告訴我：“我的夢改變了，電梯門打開了，妹妹舉著畫筆送給我。爸媽現(xiàn)在對我可好了，他們幫我解決了學校的問題，還陪我去了很多之前答應(yīng)帶我去的地方，我覺得我也是值得被愛的小孩兒了！”

我們經(jīng)常把孩子比作一棵小樹苗，父母的關(guān)注就是小樹苗成長必需的陽光。如果陽光充足，小樹苗就會筆直地茁壯成長；如果陽光被遮擋，小樹苗就需要改變自己的成長路線，彎曲樹干才能觸碰陽光，而那些遮擋是父母有條件的愛，比如乖一點兒、成績好一點兒。如果孩子的成長過程遇到了很多遮擋，扭曲就會越來越多，自信與安全感也將被磨滅。

小晴的經(jīng)歷提醒我們，每個孩子都渴望被看見、被理解，而父母的用心陪伴，正是他們面對世界的底氣。當父母放下忙碌，真正走進孩子的內(nèi)心世界，他們的改變往往超乎想象。愿每個家庭都能在平凡的日子里，找到與孩子共同成長的節(jié)奏，讓愛與理解成為孩子一生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