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鄧小平對中國現代化道路的探索

[中圖分類號]A84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0921（2025）03—0025—12

[基金項目]2022年度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理論與實踐研究”（22VRC122）

[作者］，教授、博士生導師博士研究生，

習近平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指出：“在新中國成立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長期探索和實踐基礎上，經過十八大以來在理論和實踐上的創新突破，我們黨成功推進和拓展了中國式現代化。\"① 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鄧小平針對我們在社會主義條件下如何進行現代化建設提出了諸多洞見性重要論述，構成鄧小平理論的核心內容，對推進中國現代化進程發揮了巨大作用。立足新時代新征程，重新審視和總結鄧小平對中國現代化道路的探索性經驗和歷史性貢獻，不僅有助于認識和維護鄧小平在我國現代化進程中歷史地位，更是新時代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偉業的必然要求和應有之義。

一、重新確立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奠定了中國式的現代化的思想基礎

實事求是是中國共產黨在長期的革命實踐中確立的一條辯證唯物主義的思想路線，是毛澤東思想最核心的觀點和方法。革命戰爭年代，以毛澤東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踐行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徹底推翻一切反動統治，取得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由此開啟了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新篇章。但由于各種原因，“這條思想路線，有一段時間被拋開了”①，黨、國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損失。“文化大革命”結束后，黨領導的現代化事業所涉及的各個方面都亟須撥亂反正，以掃清發展中的障礙。為此，必須以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為指導，夯實現代化建設的思想基石。

首先，否定“兩個凡是”，廓清困擾和束縛現代化建設的思想迷障。要想短期內消除“文化大革命”在政治上、思想上造成的混亂，并非一件容易的事。而糾正這種混亂狀態最突出的阻礙，就是當時提出和推行的“兩個凡是”，即“凡是毛主席作出的決策，我們都堅決維護，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們都始終不渝地遵循”②。“兩個凡是”提出不久，1977年4月10日，尚未恢復領導職務的鄧小平在給黨中央的信中指出：“我們必須世世代代地用準確的完整的毛澤東思想來指導我們全黨、全軍和全國人民。”③在他看來，“我們不能夠只從個別詞句來理解毛澤東思想，而必須從毛澤東思想的整個體系去獲得正確的理解”④。確切地說，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們從來都沒有說過“凡是”，“兩個凡是”沒有任何的理論依據，不符合馬克思主義，不僅是“對毛澤東思想的嚴重歪曲”③，對歷史唯物主義的完全否定，甚至使全黨和全國人民的思想被束縛以致僵化，實踐止步不前。因此，鄧小平堅定不移地破除“兩個凡是”的思想束縛，徹底根除部分黨員群眾存在的“只唯本、不唯實”的思想頑疾。這也在全黨范圍內掀起了現代化建設應以何種思想路線為指引的思考熱潮，為確立正確的思想路線作好了初步準備，創造了有利思想條件。

其次，支持和領導關于真理標準問題大討論。按照馬克思主義認識論的觀點，真理的唯一檢驗標準只能是實踐。正如馬克思所言：“全部社會生活在本質上是實踐的。\"③“文化大革命”結束后的一段時間里，黨和國家工作出現了在徘徊中前進的局面。1978年5月10日，中央黨校內部刊物《理論動態》刊登《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一文。5月11日，《光明日報》以特約評論員名義公開發表這篇文章，新華社向全國轉發。文章旗幟鮮明地指出，理論與實踐的統一是馬克思主義的一個最基本的原則，檢驗真理的標準只能是社會實踐。①此文一經發布，迅速在全國范圍內引發了一場關于真理標準的大討論。鄧小平將這場討論看作“是個思想路線問題，是個政治問題，是個關系到黨和國家的前途和命運的問題”②。他指出，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的基本原則具有科學性，任何時候都不能夠違背，是指引我們前行的根本指導思想，但是“一定要和實際相結合，要分析研究實際情況，解決實際問題”③。在鄧小平的支持和領導下，這場大討論在認識上徹底沖破了“兩個凡是”所設置的思想禁區，從根本上澄清了實踐與認識的辯證關系，使實踐標準再次成為全黨和全國人民所接受和認同的普遍共識，進一步為重新確立馬克思主義的思想路線打牢了堅實的認識論基礎。

最后，重新確立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明確了現代化建設的思想指引。1978年12月13日，鄧小平發表了《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團結一致向前看》的重要講話，實際上也成為隨后召開的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的主題報告，為這次全會后黨內形成新認識和新決策奠定了重要基礎，更是成為開創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的宣言書。解放思想是當時我們面臨的重大政治問題，思想僵化、不解放會嚴重削弱黨員干部解決問題的能力。鄧小平認為：“我們要實現四個現代化，同樣要靠實事求是。”④在他看來，實事求是是“無產階級世界觀的基礎，是馬克思主義的思想基礎”③，是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能否順利推進的關鍵。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詳盡分析和考量了我國現代化建設面臨的重大現實問題，重新確定了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實現了新中國成立以來黨和國家歷史上具有深遠意義的偉大轉折。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后，鄧小平將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融人現代化建設的各個方面，進一步提出了關于現代化建設的道路、原則、主線、目標、步驟、舉措等，充分彰顯了對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這一寶貴經驗的繼承和發展，為觀察、認識、解決中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所面臨的各種問題提供了廣闊視野和基本思路。

二、提出從中國的實際出發，確立了中國式的現代化的基本原則

鄧小平既立足本國國情，又觀照國外模式，提出“我們的現代化建設，必須從中國的實際出發”①。他將現代化與我國基本國情相聯系，明確了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必須遵循的基本原則，探尋到一條符合中國實際的現代化新路。

（一）堅持獨立自主、自力更生，走自己的路

就中國如何搞建設、如何實現現代化問題，鄧小平指出：“現在搞建設，也要適合中國情況，走出一條中國式的現代化道路。\"②要想實現這一點，就必須回答我們所面臨的現實問題，即看到和把握“兩個重要特點”。一是中國“底子太薄，現在中國仍然是世界上很貧窮的國家之一\"③，而中國不可能復制西方國家的現代化發展模式；二是中國“人口多，耕地少”的特點決定了中國的現代化建設必須統籌兼顧現代化發展和人的關系，否則“就會長期面對著一個就業不充分的社會問題”④。因此，基于對中國特有國情、文化、制度的深刻思考和把握，鄧小平認識到中國要實現現代化，“獨立自主，自力更生，無論過去、現在和將來，都是我們的立足點”③。從這一角度來說，我國的現代化建設必須立足本國具體實際情況，把國家和民族的命運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二）堅持社會主義性質，姓“社”不姓“資”

推進中國的現代化建設離不開社會主義制度的強有力保障。中國的現代化道路不能偏離社會主義方向，因為“中國離開社會主義就必然退回到半封建半殖民地\"③。針對改革開放初期社會上出現的諸如“社會主義不如資本主義”的錯誤言論，鄧小平指出，盡管我們在一些方面與發達資本主義國家還有差距，但是中國的現代化建設“毫無疑問將來會比任何資本主義國家發展得都快，并且比較穩定而持久”⑦。20世紀90年代，國際上出現社會主義“失敗論”“終結論”的論調，國內也有人對社會主義的未來充滿悲觀情緒。鄧小平敏銳地覺察到這種“西化”論調的實質和危險性，重申社會主義制度是中國保持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的根本前提，因為“只有社會主義，才能有凝聚力，才能解決大家的困難，才能避免兩極分化，逐步實現共同富裕\"③。換言之，我國的現代化一定是堅持社會主義基礎上的現代化。

（三）堅持樹立世界眼光，順應時代要求，走和平發展道路

近代中國逐步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主要原因就是清政府“長期閉關自守，把中國搞得貧窮落后，愚昧無知”①。在吸取這一歷史教訓的基礎上，鄧小平指出：“關起門來搞建設是不能成功的，中國的發展離不開世界。” ② 只有將自身發展置于整個世界發展之中，充分利用各種資源和有益成果，中國的現代化事業才可能取得成功。鑒于此，他在客觀分析和判斷世界發展形勢的基礎上，認識到中國必須要以更加開放的姿態融入世界，“在爭取和平的前提下，一心一意搞現代化建設”③。一方面，中國的現代化建設要堅持走自己的路；另一方面，有著幾百年發展歷史的資本主義，其先進的科學和技術、有益的知識和經驗“都是我們必須繼承和學習的”④。一言以蔽之，我國的現代化建設要不斷借鑒吸收國際先進經驗和人類社會發展的優秀成果。

三、創設“發展才是硬道理”命題，規定了實現中國式的現代化的根本途徑

發展是馬克思主義哲學的核心觀點之一。任何事物的發展都具有不依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客觀規律性。事物總是朝向前進的方向抑或是更高階段不斷發展著，倒退或停滯則預示著這一事物的衰敗乃至滅亡。這就是發展規律性的具體哲學呈現。鄧小平用大眾化的語言將這一規律性認識運用于我國現代化建設之中，創設了“發展才是硬道理”③的命題。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以鄧小平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正是緊緊抓住了“發展”這一核心規律，才使中國的改革開放不斷深化，中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因此呈現出欣欣向榮的局面。

（一）發展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理論與實踐的鮮明特征

對于中國這樣一個創造了璀璨農耕文明的傳統農業大國而言，要想實現現代化，必須將馬克思主義發展理論與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構建具有中國特色、符合中國國情的現代化發展理論。鄧小平在準確把握世界形勢和國內情況的基礎上，高度肯定發展在現代化建設中的根本性意義。一方面，20世紀下半葉，求和平、謀發展、促合作已成為不可阻擋的歷史潮流。鄧小平敏銳洞察到這一國際形勢的變化，指出：“現在世界上真正大的問題，帶全球性的戰略問題，一個是和平問題，一個是經濟問題或者說發展問題。\"③其中，發展問題在鄧小平論及現代化建設的各種講話中多次談到，是他當時關注的焦點。另一方面，黨內一部分人的思想不夠解放、過于保守，不能正確認識計劃經濟、市場經濟與社會性質的關系，對正在進行的改革開放事業缺乏必勝信心。為此，鄧小平語重心長地指出：“對于我們這樣發展中的大國來說，經濟要發展得快一點，不可能總是那么平平靜靜、穩穩當當。\"① 這一認識進一步明確了改革開放需要加大步伐、加快速度，激勵廣大干部群眾敢闖敢試、開拓創新，從而推動社會主義現代化事業實現穩步發展。發展既關乎民族獨立和國家主權，也關乎人民生活質量和社會穩定，是解決我國所有問題的關鍵。

從鄧小平首倡“發展才是硬道理”，到江澤民強調“把發展作為黨執政興國的第一要務\"②，再到胡錦濤提出科學發展觀，直至黨的十八大以后習近平提出“更高質量、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續的發展\"③，無不體現出一代代中國共產黨人對發展之于現代化建設重要性的深刻認識。發展才是硬道理，這是一條顛撲不破的真理。發展始終是我國現代化建設的核心主題，是社會主義中國加快發展、早日實現現代化的價值指引。

（二）中國的現代化要實現“臺階式”“梯度式”發展

鄧小平在總結以往發展經驗教訓及深刻把握社會主義經濟發展規律的基礎上，提出中國現代化要實現“臺階式”發展。也就是說，“我國的經濟發展，總要力爭隔幾年上一個臺階”④。所謂“臺階式”主要有三個基本特點：一是要敢于試驗、抓住時機③；二是要“加速搞幾年\"⑥，強調高速度；三是要“講效益，講質量，搞外向型經濟”⑦。“三步走”就是一種典型的“臺階式”發展戰略。此外，鄧小平運用辯證思維方法創造性地回答了經濟發展中先富與后富、公平與效率的關系難題，提出現代化發展應該遵循“梯度式”規律。長期以來，在我國分配領域存在的平均主義曾一度被視為平等分配的最優解。這一片面認識造成了片面追求公平、不講求效率的弊端。為此，鄧小平旗幟鮮明地提出“貧窮不是社會主義，發展太慢也不是社會主義”③，逐步建立起“經濟特區一沿海一內地”梯度推進的對外開放格局。

（三）中國的現代化發展要以穩定為前提、以改革為動力

如何正確處理改革、發展和穩定的關系始終是我國現代化進程中帶有根本性和全局性的核心范疇，必須始終在堅持發展的過程中正確處理好發展與改革、發展與穩定的關系。一方面，發展以穩定為前提。鄧小平指出：“中國的問題，壓倒一切的是需要穩定。”①如若沒有穩定的內外部環境，就不可能有發展的持續推進，不可能有人民生活質量的逐步提升。為此，鄧小平把保持穩定放在改革開放后黨和國家工作的重要位置，強調“中國發展的條件，關鍵是要政局穩定。第二條，就是現行的政策不變\"②。另一方面，發展以改革為動力。鄧小平強調：“中國一定要堅持改革開放，這是解決中國問題的希望。\"③只有始終堅持改革才能不斷增強發展的內生動力，為現代化建設厚植生產力基礎。概言之，鄧小平對于現代化發展條件的準確判斷，為我國的現代化發展營造穩定的內外環境和強勁的改革動力提供了重要理論指導。

四、擘畫現代化建設的戰略主線、戰略目標和戰略步驟，繪就了中國式的現代化的宏偉藍圖

確立既定的主線和目標是事業發展的前提。有了明確的主線和目標，才能以堅定姿態向未來前進。以鄧小平為主要代表的共產黨人總結歷史經驗、把握時代脈搏，將建設“中國式的現代化”作為新時期的戰略主線，初步勾勒了建設“富強、民主、文明”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戰略目標，據此提出了“三步走”戰略步驟，為我國的現代化建設提供了有力抓手、指明了奮斗方向、明確了時間表和路線圖。

（一）戰略主線：從“四個現代化”到“中國式的現代化”

中國共產黨始終把為人民謀幸福、為民族謀復興作為自己的初心和使命。這需要通過推動實現現代化來實現。1964年12月，周恩來在第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上所作的《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出，要“在不太長的歷史時期內，把我國建設成為一個具有現代農業、現代工業、現代國防和現代科學技術的社會主義強國”④。“四個現代化”成為黨對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頂層設計的起點和雛形。經過全黨全國各族人民的共同努力，我國建立起獨立的、比較完整的工業體系和國民經濟體系。但是，高度集中的指令性模式越發暴露出難以調和的矛盾，再加上“文化大革命”的破壞，導致經濟發展效率低下，人民生活水平不高，中國的現代化事業遭受挫折。在新技術革命的浪潮下，歐美資本主義國家的社會生產力得到進一步提升，中國與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的發展差距日益加大。這一客觀實際迫使我們重新思考工作重心的問題。1978年，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糾正了長期以來黨內存在的“左”的錯誤，作出了把工作重心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的戰略決策。1979年3月，鄧小平在黨的理論工作務虛會上指出：“我們當前以及今后相當長一個歷史時期的主要任務是什么？一句話，就是搞現代化建設。\"①他在深刻認識我國現代化建設所面臨的體制機制問題的基礎上，開始探索如何推動社會生產力發展的有效方法。他提出：“我們搞的現代化，是中國式的現代化。\"②這一話語概念隨之成為我國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的特定稱謂和戰略主線。立足新起點，我國的現代化建設迎來了新探索、取得了新突破、實現了新發展。

（二）戰略目標：建設“富強、民主、文明”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

從世界現代化進程來看，不少國家都在朝向現代化的目標邁進，但判斷一個國家的現代化程度應該綜合考慮其經濟、政治、文化等方面。基于此種認識，以鄧小平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將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的目標看作是富強、民主、文明有機結合的統一體，即“為把我國建設成為一個富強、民主、文明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奮斗\"③。具體表現在：一是建設高度的社會主義物質文明。在社會主義國家，大力發展生產力是對馬克思主義執政黨的必然要求。鄧小平將“富強”視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核心目標，指明現代化的“實質是搞四個現代化，最主要的是搞經濟建設”④，通過大力發展社會生產力，創造更多的物質財富，不斷為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厚植堅實的物質基礎。二是建設高度的社會主義政治文明。經濟發展需要以民主政治建設為保障。鄧小平高度肯定社會主義民主在現代化建設中的戰略位置，強調“沒有民主就沒有社會主義，就沒有社會主義的現代化”③，通過改革和完善社會主義政治體制，提倡民主要制度化、法制化，不斷擴大社會主義民主，力求提供一個清正廉潔、公平正義的政治環境和法制環境。三是建設高度的社會主義精神文明。精神文明是衡量社會進步的重要標尺。鄧小平強調：“我們要特別注意建設物質文明。與此同時，還要建設社會主義的精神文明。\"③只有不斷加強思想道德教育和文化建設，提高全民的科學文化水平，才能夠為現代化建設注人不竭的精神動力和智力支撐。“富強、民主、文明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提法一直沿用到黨的十六大。黨的十七大將社會主義現代化目標的內涵增加了“和諧”。黨的十九大又增加了“美麗”，并把目標本身“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修改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這不僅彰顯了社會主義現代化戰略目標的日臻清晰，更展現了一代代中國共產黨人在接續努力下不斷推進現代化進程的信心與決心。

（三）戰略步驟：分“三步走”基本實現現代化

依據戰略目標制定戰略步驟是黨在現代化建設進程中形成的政治優勢和實踐傳統。中國共產黨在對現代化建設的艱辛探索中確立了清晰的戰略目標。而采取何種方式實施才能推動現代化由理想變為現實成為亟待回答的問題。1981年6月黨的十一屆六中全會通過的《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中明確提出了要“有步驟分階段地實現現代化的目標” ① 的戰略舉措。于此，鄧小平在深刻把握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這一基本國情的基礎上，以通俗易懂的語言提出了新的歷史條件下要堅持“三步走”發展構想。1987年10月，按照鄧小平的構想，黨的十三大對“三步走”發展戰略作了詳細闡述：“我國經濟建設的戰略部署大體分三步走。第一步，實現國民生產總值比一九八〇年翻一番，解決人民的溫飽問題。這個任務已經基本實現。第二步，到本世紀末，使國民生產總值再增長一倍，人民生活達到小康水平。第三步，到下個世紀中葉，人均國民生產總值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水平，人民生活比較富裕，基本實現現代化。\"②這一戰略構想對我國現代化建設的步驟作出了頂層設計，使我國的現代化建設有了更加具體且切實可行的行動規劃。隨著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不斷深人，江澤民圍繞如何實現“三步走”戰略中的“第三步”，確立了“新三步走”③戰略步驟。習近平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提出了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總的戰略安排是分兩步走，即：“從二〇二〇年到二〇三五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從二〇三五年到本世紀中葉把我國建成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④不難發現，這些戰略規劃的提出和實施呈現出明顯的連續性和繼承性特征，充分表明了我國的現代化建設在每個歷史時期都有清晰、具體的安排，彰顯了中國共產黨人對現代化規律的深刻把握以及對未來奮斗方向的高度自信。

五、探索現代化建設的動力與路徑，提供了推進中國式的現代化的方法策略

中國共產黨自成立之日起，就以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為己任，擔負起團結帶領全國人民實現現代化的歷史重任。改革開放后，以鄧小平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圍繞如何實現現代化的具體路徑進行積極探索。

（一）堅持對內改革，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

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國一直沿用新中國成立初期仿效蘇聯建立起來的經濟體制、政治體制、文化體制，使我國的現代化建設始終面臨著體制僵化、活力不足等問題。鄧小平清醒認識到這一體制的弊端，從而提出“改革是中國的第二次革命”①的著名論斷，主張在經濟、政治、文化、科教等領域通過制度創新，建立充滿生機活力的新型體制，激發推動現代化發展的創新創造活力。這種體制改革首先體現在經濟方面，主要包括農村和城市經濟體制的改革，主張“各個經濟戰線不僅需要進行技術上的重大改革，而且需要進行制度上、組織上的重大改革\"②。其中最具典型的改革是突破傳統計劃經濟模式，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我們是計劃經濟為主，也結合市場經濟，但這是社會主義的市場經濟。\"③這一表述沖破了將社會主義與市場經濟相對立的觀念，實現社會主義制度優勢和市場配置資源優勢的結合。除此之外，鄧小平還認識到“改革是全面的改革，不僅經濟、政治，還包括科技、教育等各行各業\"④。堅持改革激活了創新發展的新空間，使我國得以真正“富”起來，并不斷向“強”起來持續邁進。

（二）堅持對外開放，積極借鑒、吸收一切人類文明成果

鄧小平從世界歷史的高度考量和厘清中國與世界的關系，將開放視為現代化建設不可或缺的條件和手段，提出“中國的發展離不開世界”③的論斷，中國得以積極融人世界秩序。在他看來，“社會主義要贏得與資本主義相比較的優勢，就必須大膽吸收和借鑒人類社會創造的一切文明成果\"③。一方面，拓寬利用外資和引進先進技術。鄧小平把吸引外國資金、技術視為我們發展社會主義生產力的重要助力。譬如，他在1978年10月10日會見德意志聯邦共和國新聞代表團時提出：“要引進國際上的先進技術、先進裝備，作為我們發展的起點。\"①另一方面，倡導建立經濟特區。在鄧小平看來，“特區是個窗口，是技術的窗口，管理的窗口，知識的窗口，也是對外政策的窗口\"②。1980年8月，五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五次會議審議批準在深圳、珠海、汕頭、廈門設置經濟特區，推動了我國開放型經濟體系的形成和發展，中國能夠以更加積極的姿態走向世界。堅持對外開放的基本國策營造了有利的國際環境，開放也成為實現現代化的必由之路。

（三）重視科學技術和教育的關鍵作用

鄧小平清晰地認識到科學技術及教育在現代化建設中的重大支撐作用。1982年9月18日，當他談及自1981年往后二十年的發展戰略重點時指出：“搞好教育和科學工作，我看這是關鍵。\"③此后，他提出“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④的論斷，進一步強化了科學技術和教育對于經濟發展重要性的認識。一方面，要實現科學技術的現代化。鄧小平敏銳察覺到新技術革命在推動社會生產力發展、世界經濟繁榮方面發揮的重要作用。針對現代化建設過程中科技與經濟相結合存在的各種問題，他反復強調“四個現代化，關鍵是科學技術的現代化”③。另一方面，要實現教育的現代化。教育問題與科學技術緊密相關，都是推動社會生產力發展的關鍵要素。“文化大革命”使我國的人才培養受到影響，導致改革開放后的一段時間內人才短缺。對此，鄧小平指出：“發展科學技術，不抓教育不行。靠空講不能實現現代化，必須有知識，有人才。”③他多次組織召開科學和教育工作座談會，在黨內營造了“尊重知識，尊重人才”的濃厚氛圍。鄧小平關于科學技術和教育問題的一系列重要論述和設想，指明了科技和教育對我國現代化建設的重要戰略作用，具有鮮明的時代特征。

（四）以“三個有利于”作為判斷標準

鄧小平通過確立判斷標準來衡量現代化事業的得失成敗，判斷標準主要聚焦生產力發展和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等方面。20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蘇聯解體、東歐劇變，在世界社會主義運動遭受嚴重挫折的國際背景下，一些人對是否還要繼續堅持社會主義的信念產生動搖，對改革開放的性質產生懷疑。基于此，鄧小平指出：“要害是姓‘資’還是姓‘社’的問題。判斷的標準，應該主要看是否有利于發展社會主義社會的生產力，是否有利于增強社會主義國家的綜合國力，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① 換言之，現代化的判斷標準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生產力標準。中國的生產力總體水平還不高，遠遠沒有達到實現共產主義社會的預期，這也就決定了我國在很長一段時間里的根本任務是解放和發展生產力。二是綜合國力標準。一個國家的綜合國力決定了其在國際社會上的地位高低及在國際事務中發揮作用的大小。改革開放初期，中國綜合國力相較于西方發達國家存在明顯差距。從這一角度看，增強中國綜合國力的標準符合中國當時的現實目標和任務。三是人民生活水平標準。我國是人民當家作主的社會主義國家，把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作為檢驗標準，體現了一切工作都是為了實現人民群眾根本利益的最高價值。就此而言，“三個有利于”的判斷標準兼顧了國家、社會和人民的利益，符合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和中國的現實國情，是真理標準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實踐中的具體運用和發展，為衡量我國現代化建設的得失成敗提供了精準且有效的評價指標。

綜上所論，鄧小平作為中國社會主義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的總設計師，“始終站在時代要求、國家發展、人民期待的高度”②，將“什么是社會主義、怎樣建設社會主義”與對現代化道路的探索緊密結合，二者一體推進、同步而行。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以鄧小平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對中國現代化道路的艱辛探索，回答了我國現代化建設的原則、途徑、主線、目標、步驟、動力、標準等一系列根本性問題，實現了社會主義現代化理論與實踐的飛躍。“在他引領和推動下，我國開啟從生產力相對落后向經濟快速發展躍升、人民生活從溫飽不足向總體小康跨越的新局面。\"③立足當前，展望未來，系統梳理和深人研究鄧小平對中國現代化道路的探索性經驗和歷史性貢獻，不僅能夠使我們在體悟一代代中國共產黨人推進現代化的艱辛與不易中堅定信仰和方向，更能夠從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的智慧結晶中汲取養分。這對于我們在新時代新征程上繼續堅定信念、篤定前行，奮力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向著更高階段邁進具有極為重要的價值意義。

（責任編輯 梁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