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農(nóng)鈴

智杏紅，女，洛陽人，河南省作協(xié)會員。出版散文集《光陰的腳步》。

納西族畫家布農(nóng)，曾沿著茶馬古道徒步，從云南到拉薩，歷時三個月，行程1900公里，馬幫的鈴聲陪伴了他孤獨的旅程，沿途的羊群和寺院，給予了他許多溫暖和感動。

后來他在麗江古城停下，創(chuàng)作并經(jīng)營寓意平安的銅鈴，以自己的名字命名，喚作布農(nóng)鈴。如今，他的銅鈴已成為麗江特色，吸引了眾多游客，而他也以經(jīng)營布農(nóng)鈴而聞名。

在那個初春的夜晚，我們在麗江古城漫步，不期然在流水華嘩的大石橋處，與它美麗邂逅。

那是一座納西族風(fēng)格的兩層木樓，一樓臨街櫥窗前掛著大小不一、形狀和浮雕各有特色的銅鈴。“布農(nóng)鈴”三個藝術(shù)銅字筆畫流暢，自由灑脫，鑲嵌在木質(zhì)的匾牌上，懸掛在一樓大門的正中。

走上幾級臺階進店，看到地板和墻面都是實木風(fēng)格，一架木樓梯通向二樓。幾處燈光，打向高低錯落懸掛的各色銅鈴。店員是個安靜的女孩，在柜臺后面向我們淡淡一笑

算作招呼。

女兒驚奇于銅鈴上的生肖雕刻，饒有興致地尋找和查看。店員說每個銅鈴的風(fēng)格和音色都不同，看我不太在意，她將一個天的銅鈴從懸掛的木架上取下來，一手執(zhí)鈴頂端的掛鼻，另一手拿了木棒沿著鈴口的外緣慢慢旋轉(zhuǎn)摩擦，有共鳴音隨之由無到有，由弱到強，仿佛一種神秘的能量，瞬間接通心靈，讓人傾心。后來她將木棒移開，那共鳴音的余音卻依然存在，清晰而持久，如絲如縷，越來越細微，似無還有，在傾聽與追尋之間，困擾已久的耳鳴竟悄然遁逃，這實在是一次奇妙的體驗。

布農(nóng)鈴是畫家的作品，它的風(fēng)格與音色，一定有他走過的路，讀過的書，有他在空曠的山水之間，獨與天地精神往來的體驗，這也許是它打動人的原因？

女兒看我專注，說媽媽喜歡就買一個。環(huán)顧店面，這只鈴應(yīng)該是最大的。鈴鐺整體像寶瓶，正反兩面雕刻大象，可能是陰雕工藝，摸上去是平的。天象背上有個寶座，寶座兩邊有祥云，其他兩個側(cè)面雕刻著如意藤，都是吉祥的寓意。響銅材質(zhì)，密度好，聲音清脆悠遠而純凈，穿透力強，回音綿長。我有些動心，但自認(rèn)為價格有點高，決定不買。

出店面融入街上的人流，注意力漸漸轉(zhuǎn)移。忽然，一二十米開外，那店里傳出兩聲鈴響，在月色和燈光交匯的夜晚，在街市的熱鬧和夜的清涼之間，聽起來是那樣清越舒爽，打動人心。我不禁扭頭又看了兩眼，對女兒說，這鈴聲仿佛把我的耳鳴也趕走了。

當(dāng)夜住在古城。次日醒來依然是在里面轉(zhuǎn)悠。這里沒有橫平豎直的規(guī)劃，街道分布依山依水，呈天然自然的狀態(tài)。短時間并不能熟悉和了解，就像走在迷宮里，幸好處處美景總給人驚喜與贊嘆。曲水穿巷，處處鮮花，店鋪琳瑯，民族風(fēng)格獨特，陽光則賦予所有美景最好地呈現(xiàn)。

不知不覺已是正午，云南菌類豐富，找了家菌類火鍋店吃飯。體驗感很不錯。飯后女幾提議再轉(zhuǎn)轉(zhuǎn)。穿街過巷，陽光里三角梅開得正好，綠植也突顯碧綠與茁壯。女兒不時看著手機，我和先生則散漫地看著街景店鋪。不知不覺中，昨晚逛過的銅鈴店赫然出現(xiàn)在眼前。

那個女孩店員還在，我笑著說，是你們店的鈴聲把我們又吸引過來了。

女兒說，媽，你不是說它對你的耳鳴有效嗎，咱買一個吧，你要是嫌貴，我和我爸還有你咱們各出三分之一的錢，就不貴了。她的話聽來新鮮卻也有趣，我竟有些心動。她又說，你說過在漓江坐竹筏時心情好，當(dāng)時耳鳴也暫時沒有了。漓江的竹筏咱們不能天天坐，但這個卻可以隨時聽，說不定還真治好了。

她挽著我的肩小聲說，媽你已經(jīng)很努力了，你值得許多美好的東西，喜歡了就買，要學(xué)會對自己好。

你說是鈴聲把你吸引來的，其實咱們吃飯時我就在手機上看地圖，是我把你帶過來的。我也趕緊強大起來，給你買想要的，你不用總是想著我們而忽略自己。

一時間我愣住了，一種比鮮花和陽光更美好的東西充溢心間，那是幸福的感覺。

銅鈴買了。穿行在麗江古城美麗的街道，在太陽下面，在和風(fēng)里，在街邊一個又一個店鋪前，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女兒一手接著我，一手提著那銅鈴。我則像個孩子，被她擁著，流著眼淚，卻不在意所有的目光，因為我是幸福的！

人在旅途，下一站滇池。

我一路開車。被愛滋潤的心滿是詩情畫意。

汽車行駛在山水間。遠處的山是淡的水彩，近處的山是濃墨重彩的油畫；山路起伏，上坡時，感覺自己和汽車的發(fā)動機一樣，動力澎湃，下坡時又感覺如乘風(fēng)破浪，蕩氣回腸；在一個個視線被遮擋的拐彎處，真正做到不慌也不忙，行車的軌跡畫著最合理的弧線，平穩(wěn)向前。

女兒把銅鈴掛在了第二排座位車窗上面。車行中偶然鈴響，那溫柔醇厚的聲音和絲絲縷縷的余音，仿佛為車內(nèi)的我們做起了心靈按摩，是那樣的舒爽。女兒是貼心的小棉祅，他是沉穩(wěn)的堤岸，我是被愛點燃的動力滿滿的發(fā)動機。

有愛的地方，道路永遠不會漫長。

很快，滇池就以樹樹繁花和微波蕩漾的遼闊迎接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