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世界意義是一個包含宏觀、中觀和微觀三個層面的整體系統。具體來說,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歷史生成、時代特征、文明創生作為一個整體,從歷史邏輯、時代邏輯、文明邏輯三者相統一的整體性角度系統回答了“中國之問”“時代之問”和“世界之問”,對于不發達國家現代化、發達國家現代化、國際政治變革及人類文明創新具有重要意義。
關鍵詞:中國式現代化;人類文明新形態;世界意義
中圖分類號:D6;D82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 — 2234(2025)09 — 0020 — 04
一、中國式現代化世界意義的研究現狀與問題的提出
對于中國式現代化世界意義的研究,我國學術界目前主要有宏觀、中觀和微觀三種研究視角。其中,大多數學者集中從世界歷史和人類文明的宏觀層面進行論述;部分學者從中觀視角切入,聚焦全球問題與國際秩序,指出中國式現代化為世界和平、國際減貧等全球性問題提供了中國經驗、中國智慧與中國方案。然而,要想真正全面闡明中國式現代化的世界意義,還需以發展程度不同的國家為主體進行微觀視角分析。因此,從微觀視角出發揭示中國式現代化對于不發達國家現代化和發達國家現代化的意義與啟示構成了本文的重點內容。同時,為了論述的完整性與邏輯的連貫性,本文將中國式現代化的優越性與揭示不發達國家現代化、發達國家現代化、國際社會和人類文明各個層面問題相連接,剖析了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世界意義的內在邏輯。
二、中國式現代化的歷史生成構成了不發達國家規避“后發外生型”現代化“陷阱”的歷史邏輯
(一)不發達國家“后發外生型”現代化面臨的“陷阱”
不發達國家作為現代化的后發國家,在走向現代化的過程中面臨許多問題。具體來說,第一,經濟決定論的機械發展觀。這種觀點將現代化的發展限定在狹隘的經濟領域之內,認為只要經濟得到了發展,社會其他領域就會自然實現進步,這導致很多后發現代化國家陷入了“中等收入陷阱”。第二,西方現代化“唯一論”與“萬能論”的話語陷阱。西方發達國家作為現代化的先發國家,將自己的現代化模式標榜為現代化的唯一路徑,很容易使后發現代化國家陷入它們的意識形態迷惑中,從而認為西方現代化模式可以解決本國現代化的一切問題。第三,“外在拉動型”現代化能夠實現可持續性發展的幻象。許多后發現代化國家為了快速實現現代化,選擇了“依附型”發展戰略,雖然短期內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發展,但最后給本國的發展獨立性與持續性造成了深層危害。
(二)中國式現代化生成的歷史邏輯對不發達國家現代化的啟示
中國式現代化形成了回答“中國之問”的歷史邏輯,這為廣大發展中國家和落后國家選擇適合自己發展階段和基本國情的現代化道路提供了實踐參考與思想指引。
首先,以歷史唯物主義的現代觀破除經濟決定論的機械發展觀。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形成過程,以實踐形式深化了對社會主義現代化發展的規律性認識,創造了歷史唯物主義的現代觀。中國共產黨在領導中國人民進行革命、建設、改革的過程中,不斷探索和擴充現代化的內涵,從物質文明、精神文明“兩個文明”,到經濟、政治、文化建設“三位一體”,再到經濟、政治、文化、社會建設“四位一體”,最終拓展為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文明“五位一體”,以中國式現代化的實踐成果論證了經濟發展單一維度的現代化是錯誤和不可持續的,現代化只能是全方位、多領域的過程。
其次,獨立自主選擇本國現代化道路是打破西方現代化具有普世性“話語陷阱”的根本途徑。堅持獨立自主發展是中國式現代化能夠取得成功的關鍵,這也是中國共產黨百年奮斗的歷史經驗之一。從新民主主義革命到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再到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堅持獨立自主這一原則始終貫穿于發展的全過程。這啟發廣大發展中國家或欠發達國家,只有堅持獨立自主,才有可能打破西方現代化的束縛,成功走出適合本國國情的現代化發展道路。
再者,以“內生增長型”現代化替代“外在拉動型”現代化。中國的現代化是在西方入侵的歷史條件下被動開始的。歷經了不同的領導階級的統治,從學習“器物”到“制度”再到“思想”,但均以失敗告終。其根本原因還在于沒有找到中國現代化發展的“內生動力”。直到馬克思列寧主義傳入中國,中國共產黨領導工人階級對中國的社會問題進行徹底變革,中國式現代化最終找到了“內生動力”。對于廣大不發達國家而言,應正確處理好“內生動力”與“外在拉力”的辯證關系,形成以內生發展為主,以外在拉動為輔的現代化發展體系。
三、中國式現代化的時代特征形成了發達國家克服“先發內生型”現代化內在弊端的時代邏輯
(一)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先發內生型”現代化的內在弊端
隨著資本主義現代化的不斷發展,其內在弊端引發的負面影響日益顯露,主要表現在以下方面:第一,“物的占有”的生產邏輯對“以人為本”的生活邏輯的宰制,引發資本主義社會關系的異化。資本主義現代化割裂了生產與生活的內在一致性,形成了“物”對人的奴役,扭曲了正常的社會關系。首先是生產與分配的不對等造成的貧富分化與社會分層,人的身份以“物的形式”被標定和劃分。其次是“資本邏輯”對資產階級產生了反噬作用。資本主義現代化“物的形式”從“商品”演變為“貨幣”再到“資本”,追求剩余價值的內在動力與資本主義競爭的外在壓迫,迫使資本家也逃脫不了資本主義生產的自然規律的“鐵的必然性”。第二,“人類中心主義”發展觀對自然的無限掠奪導致人與自然關系的對立沖突。資本主義現代化形成的“以資本為基礎的生產方式”,導致人類“對自然的普遍占有,使資本所驅使的生產力將整個人的周圍的自然界變成了為我性的效用世界”[3],自然界完全淪為滿足人類欲求的對象世界,人類以主人的姿態對自然進行瘋狂掠奪。同時,資本主義現代化不僅“造成本國的自然環境的破壞和自然資源日益枯竭”[4],而且還通過“對發展中國家的成本轉嫁”[5]將其生態危機轉移到廣大不發達國家,致使當地脆弱的生態環境遭到致命打擊,引發全球性環境問題,進一步加劇了人與自然之間的緊張關系。第三,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的分離導致“人的完全喪失”[6]。馬克斯·韋伯在考察資本主義現代化時提出了“合理性”概念,并將其劃分為“價值(合)理性”和“工具(合)理性”兩種,認為在資本主義現代化進程中二者出現了分裂。首先是工具理性對上層建筑的滲入使人成為維持一定制度和維護特定觀念的工具。資本主義現代化的政治制度與意識形態,并不是為絕大多數人的自由而全面地發展服務,而是將極少數資產階級利益“合法化”的手段。其次是價值理性在日常生活領域的多元化與“庸俗化”導致人的精神信仰危機。“一切新形成的關系等不到固定下來就陳舊了”[7],資本主義現代化變動不居的特點使“人的一切包括思想、觀念、理論、感情等都具有了不確定性”[8],價值理性也呈現出多元化與個人化傾向,個體難以在復雜多變的社會中找到得以安身立命之所,取而代之的是“消費主義”“享樂主義”等滿足人本能欲望的價值。
(二)中國式現代化形成的時代特征對發達國家現代化的啟示
中國式現代化不僅打破了西方現代化的單一發展模式,同時也超越了西方現代化難以克服的內在弊端,對發達國家完善其現代化缺陷具有重要啟發意義。
首先是用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揚棄“物的占有”的生產邏輯,推動社會關系從“資本主導”向“人民主導”轉型。與資本主義的生產目的不同,我國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是為了給人民群眾創造更加美好的生活條件。習近平指出,“我們的人民熱愛生活,期盼有更好的教育……期盼孩子們能成長得更好、工作得更好,生活得更好。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們的奮斗目標。”[10]中國共產黨代表著全體中國人民的根本利益,因而堅持黨的領導也成為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最本質的特征。黨的十九大對我國社會的主要矛盾做出了新的判斷,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黨的奮斗目標和對社會主要矛盾的判斷集中體現了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可見,中國式現代化始終“堅持發展為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11]。這警示發達國家需要對“資本邏輯”進行糾偏,關注下層人民的生活條件。
其次,以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理念取代“人類中心主義”發展觀,實現人與自然的良性循環。中國式現代化將人與自然和諧共生作為衡量現代化的重要尺度,將綠色發展作為新發展理念,將生態文明建設納入“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并用“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發展理念推進現代化建設。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關鍵在于厘清與捋順“兩對關系”。首先是生態環境保護與經濟發展的關系,二者并不是矛盾對立的關系,而是辯證統一的關系[12]。其次需要處理好生態環境保護與人民生產生活的關系。保護生態環境的最終目的是給人們提供更好的生產生活環境,良好的生態環境是美好生活的重要體現,而要實現有效保護,必須從構建綠色生產方式和形成綠色生活方式入手,形成保護生態環境的制度體系。中國式現代化提倡的“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提醒發達國家要正確認識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要塑造良好的生活方式與生產方式,實現經濟建設與環境保護協調發展。
再者,堅持社會歷史發展的經濟邏輯與人民立場相結合,實現工具理性與價值理性的重新統一,推動人向自由而全面的發展狀態趨近。歸根到底,社會歷史發展的最終決定性因素是經濟因素,即物質資料的生產方式,由此形成了社會歷史發展的經濟邏輯。在特定具體的社會發展階段,尤其是在現代化發展過程中,以最小成本獲取最大收益的經濟邏輯占據了統治地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作為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經濟基礎,大力發展生產力,追求經濟效益是遵循現代化發展客觀規律的必然要求。但是,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社會主義屬性要求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的發展必須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因而也必須將中國共產黨的根本政治立場——人民立場,作為經濟發展的價值之維和重要尺度。推動人向自由而全面的發展狀態趨近是衡量中國式現代化經濟維度與價值維度辯證統一的根本標準。西方發達國家的現代化將絕大多數普通民眾當作“生產工具”,以“消費主義”為主流的日常生活方式麻痹了人的精神世界,人的發展是片面畸形的發展。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為西方提供了實現真正為“人自由而全面發展”的有效模式。
四、中國式現代化的文明創生塑造了國際秩序變革與人類文明發展的文明邏輯
(一)當今國際秩序與人類文明發展面臨的挑戰
當今世界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其中,國際秩序的變革集中體現了全球各國共同面對的時代挑戰。首先是國際秩序的混亂性與軟弱性導致了世界的分裂與霸權的威脅。“現有國際制度秩序正處于混合制度并存的復合國際秩序階段,既有西方主導的自由制度秩序,也有堅持《聯合國憲章》的國際制度秩序,還有正在形成中的基于‘一帶一路’沿線制度實踐的國際秩序。”[14]但是,由于西方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的優勢地位,當前的國際秩序仍然是由西方主導的自由主義國際秩序。而自由主義國際秩序的基礎是“現代性規劃所形成的強勢決定論”“擴張性和排異性”是其內在基因[15],“在當下集中表現為逆全球化浪潮的興起”[16],嚴重危害了正常的國際秩序。其次,現代化發展不平衡和國際社會的分裂導致氣候變化、環境污染、人口爆炸等全球問題難以得到根治。全球性問題的頻發證明了西方國家為主導的全球治理方式的無效性,也凸顯了現代化的“西方模式”的實質在于維護西方發達國家的自身利益,而無法解決事關全人類共同利益的國際事務。再者,西方文明的話語霸權與“物化”邏輯阻礙了人類文明多樣性的發展,導致文明失范。西方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由于在現代化中的先發優勢與領先地位,導致出現了“西方文明普世化”的傾向。亨廷頓的“文明沖突論”,反映的就是“西方中心主義”的思想,實際上“正是為維護和鞏固西方文明在世界文明中的強勢地位”[17]。
(二)中國式現代化塑造的文明邏輯對國際秩序變革與人類文明發展的意義
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既有深厚的文化積淀與堅實的實踐基礎,又有開放包容的格局氣度。一方面,它在繼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精髓的基礎上,總結中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實踐經驗,形成了“傳統與現代”相結合的中華文明新形態;另一方面,它積極借鑒吸收其他民族優秀的文明因素,尤其是以科學技術為代表的西方“先進”文明,開創了“民族性”與“世界化”相結合的中華文明新篇章。
第一,以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為目標打破“西方中心主義”的國際政治經濟舊秩序,建設相互尊重、公平正義、合作共贏的新型國際關系。由現代化進程引發的一系列全球問題,只有依靠一套可以維護全人類共同利益的合作機制和國際秩序才能夠從根本上得以解決。“中國提出的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從政治與安全觀、經濟與發展觀、全球治理觀、文明價值觀方面,為重塑全球秩序提供了新的價值引領;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具體實踐,在政治、經濟和全球治理等不同領域為探索全球秩序重塑提供了新的路徑和方案。”[21]
第二,揚棄了現代化的資本主義“西方模式”和傳統社會主義的“蘇聯模式”,開拓了社會主義現代化文明新形態。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既不同于西方現代化道路,也不同于蘇聯的現代化道路。西方的現代化道路是一條充滿殖民掠奪、兩極分化、霸權思想的資本主義現代化道路,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摒棄了西方以資本為中心的現代化、兩極分化的現代化、物質主義膨脹的現代化、對外擴張掠奪的現代化老路”[22],形成了新的現代化范式。同時,中國式現代化道路與蘇聯的現代化道路又存在巨大不同。中國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始終具有“求變”與“守正”[23]的雙重屬性,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既敢于學習資本主義現代化“西方模式”中的積極因素,又敢于突破社會主義現代化“蘇聯模式”的思維定式,并且始終堅持社會主義的根本屬性,形成了具有鮮明“中國特色”的現代化道路。
第三,超越了近代工業文明和現代科技文明以“物”的進步為衡量標準的文明邏輯,形成了以“人的全面發展”為旨趣的人類文明新形態;同時以“多元共存、相互借鑒、求同存異”的方式對待人類文明多樣性,超越了“文明沖突論”。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所代表的人類文明新形態,把文明發展的動力歸結為交流而不是對抗,把文明發展的目的落腳于“人的自由而全面的發展”,而不只是“物的極大豐富”,這是對傳統文明形態的極大超越,為人類文明的發展勾畫了新的藍圖,也為人類的發展提供了新的價值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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