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增和羅布頓珠師徒的故事,要從“雪堆白”說起。
“雪堆白”來源于藏語的音譯,“雪”指布達拉宮腳下的地區,“堆白”指那里的工匠能夠造出人們所能想象出的任何東西。“雪堆白”,是自明代起便代表著西藏手工藝最高水平的官辦機構。
仁增雖已于去年去世,但他曾是“雪堆白”的一個匠人。他的徒弟羅布頓珠,今年38歲,是一名“雪堆白”匠人,也是西藏雪堆白技工學校的一名老師。
仁增生前曾回憶,他在布達拉宮腳下的“雪堆白”做工時,同期有10 8位匠人。他們的選拔制度森嚴,每個工匠的技藝高超。他們打造的器物僅供給寺廟或者上層的喇嘛和貴族。盡管手藝超群,但當時手工匠人的地位卻很卑微。
羅布頓珠說:“雖然大家會去寺院虔誠地朝拜佛像,但卻瞧不起給寺院鑄造佛像、穿著破爛、滿身污跡的‘拿著錘子的人’。在舊西藏,工匠手藝人地位低下。”羅布頓珠的父親和祖父都是匠人,而且都是當時的能工巧匠。在家人的影響下,羅布頓珠自然地傳承了他們的事業。“我13歲就跟隨爺爺和父親學習鑄銅技藝,爺爺是一位全能的民間手藝人,除了鑄銅佛造像,他還懂藏醫學和建筑學。”羅布頓珠說,“父親是我的啟蒙老師。我還有兩位重要的老師—鑄銅大師尼珠和銅皮雕刻大師嘠亞。除了技術,我還在他們身上看到了熱愛的力量,我也希望可以像他們一樣把自己的手藝傳承下去。”因此,2 010年,雪堆白技工學校成立時,羅布頓珠選擇成為一位鑄銅老師,一邊收徒教學,一邊進行鑄銅佛造像的創作。
也是在這里,羅布頓珠與仁增結下了深厚的緣分。彼時,仁增已被認定為藏族金屬鍛造技藝的非遺傳承人,自2014年起在雪堆白技工學校任教。偶爾旁聽課程的羅布頓珠被仁增老師高超的技藝所吸引,尤其是雪堆白傳統花紋及設計,仿佛為他打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羅布頓珠決定拜仁增為師,但仁增以年事已高為由婉拒,擔心無法盡心指導。羅布頓珠沒有放棄,經常找機會向仁增老師請教。終于,在2016年,仁增被羅布頓珠的好學和真誠所打動,認為他不僅基礎扎實,還具備很強的傳承潛力,便決定收他為“關門弟子”,系統傳授金工理論知識和雪堆白傳統花紋設計。“遇見仁增師父是我人生最大的幸運。”羅布頓珠說,除了技藝上的精進,他從仁增那里學到的,更多的是一種傳承民族文化的信念與精神。
如今,手工藝人的地位已不可同日而語,羅布頓珠也已被認定為西藏自治區藏族金屬鍛造技藝非遺傳承人。但他仍認為技藝傳承任重而道遠。
“現在很多銅制佛像已經實現了量產。相比之下,手工銅制佛像費時費力,成本很高,一般的家庭傾向于選擇更便宜的工廠生產的產品,所以市場對我們傳統匠人的需求很有限。”羅布頓珠坦言,金工的學習漫長而枯燥,五六年的基礎學習結束以后,才可以出師接收鑄銅訂單。但即便是出師之后,也依舊要不停地拜師學習,精進技藝,永無止境。“現在的年輕人一方面很難耐得住寂寞,另一方面選擇也越來越多,這都讓這份傳承充滿挑戰。但無論多難,我都會堅持下去,這手藝總不能斷了。”
為了更好地傳承藏民族傳統手工藝,擴大藏文化影響力,雪堆白技工學校還推出了“雪堆白”工藝品品牌,以及非遺體驗活動。在這里,游客可以親手制作一盒藏香,也可以靜下心來畫一幅精美的唐卡,還能近距離觀摩經版雕刻、金屬佛像鍛造技藝……
一門技藝,兩代匠心;雪堆白不同,傳承不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