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三月的飛雪,像頑皮不堪的孩子,吵鬧著鉆進春天的懷抱。凜冽的北風,讓我一次又一次把臉埋進厚厚的圍幣里,也讓我想起3000多公里以外阿勒泰的那個初夏…
清晨,睡眼惺松的太陽,還沒恢復“工作”的活力,只是微微睜著眼睛。遠處冰山腳下的風陣陣吹來,還帶著一絲涼意,讓我不禁把執勤服的拉鏈又往上拉了一拉。滿懷著對基層工作的好奇,我主動請纓跟隨派出所物資車輛,前往民警歐陽兵駐勤的。由于邊境管控,我們的警車孤零零地行駛在哈吉邊境公路上。一旁連綿不絕的沙漠,氣勢洶洶,仿佛隨時都要吞沒這唯一的通勤道路;另一邊則是無邊無際的,讓人忘卻城市的喧囂,陷人遙遠的沉思…
一聲堅毅而急促鳴笛聲,霎時間把我的思緒拉回現實。我回過神來,趕忙朝窗外看去,在廣闊的大地上急切地尋找鳴笛的對象,前前后后看了一圈又一圈也沒有找到答案。不甘心的我身體前傾,探出頭去問駕駛員民警:“班長,剛才你為什么要鳴笛?。俊?/p>
“護邊員大哥給咱們敬禮呢,咱們要回禮!”說時,他又按響了喇叭。這是我第一次近距離觀察到護邊員的執勤環境:雖然已是初夏時節,山丘上的護邊員大哥仍然穿著厚重的棉大衣;透過碩天的棉帽子,仍然可以看到他樸實清澈的眼睛;他朝我們的警車敬禮,背后是一望無際的。那一幕讓人肅然起敬,那一刻我的心受到了劇烈沖擊。我們每個人一生都在接受愛國主義教育,聽到過很多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但我很難形容當我直觀感受到平凡堅守時的感動。我只記得那一刻淚水涌上眼眶,視線變得模糊,護邊員大哥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車后…
我已經記不起那天我們的警車按響了幾次喇叭,記不清我們一路上遇見過多少名在執行邊境巡邏任務的護邊員,但我知道在我們視線以外的地方,他們看見警車駛過也一定會筆挺地站著,朝著我們行進的方向認真地敬著禮。他們就如同移動的紅色旗幟,高高飄揚在邊境一線。
正午時分的太陽,干勁十足,努力發光 發熱,耀眼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翻越一個大山丘,從“頭”到“腳”慢慢出現。歐陽兵和留守的護邊員早早等在門外,等待著我們的到來。迎接我們的還有警務站門口迎風搖曳的幾排小樹苗,幾乎能數得清的葉子在枝頭跳著歡樂的舞蹈。
歐陽兵招呼大家麻利地卸下了車上的物資,熱情地邀請我們在警務站吃飯。“站里條件有限,別嫌棄,留下來吃頓攢勁的拉條子。”他笑瞇瞇地說著把我們拉進屋子里。
個子小小,皮膚白皙,典型的南方口音,與西北邊陲粗狂不羈的荒漠顯得格格不人,這是我對民警歐陽兵的初印象。
屋內哈薩克族阿姨正忙活著洗菜揉面,看見我們到來高興地打著招呼。我們也趕忙笑著回應。等飯做好的間隙,我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初生牛犢”怎么舍得只在屋子里待著。我讓班長帶我去外面逛逛一一外面其實也只有房前和房后。
屋外的風不大,可肆無忌憚的黃沙一直拍打著警服,發出沙沙的響聲??粗壳笆萑醯男涿?,我很好奇地問班長:“我聽所里老民警說過北沙窩特別缺水,種樹怎么能活呢?”他笑了一下,沒有太多思考:“這樹能防風固沙,一代一代總能種活的呀。我的班長也是這么告訴我的?!?/p>
“而且我們不僅種樹,還種菜呢!”說著他興高采烈地帶我去看房后的菜地。每一塊菜地都是嚴整的方陣,工工整整地排列著,但是其中剛破土而出的菜苗,遠看還讓人分辨不出種類。班長便順勢蹲下給我介紹:“這塊是玉米,那一塊是胡蘿卜,再往那邊是黃瓜……”語氣里滿是驕傲,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珍寶”。北沙窩地區夏季最高氣溫40攝氏度以上,冬季最低氣溫接近零下40攝氏度,一年至少有200多天刮著5級以上大風,還經常伴有暴雪、沙塵暴等惡劣天氣,這樣的條件下,它們又怎么不算“珍寶”呢?
同樣蹲在地上認真聽班長介紹的我,看著眼前貧瘠的土地上星星點點的綠色,幻想這些幼苗在未來能長成他期望的茂盛菜園,感到有些心酸,便告訴他:“沙子迷眼了,咱們回去吧?!?/p>
那天拉條子的配菜很普通,阿姨給我打了很大一碗,遠遠超過我的正常飯量,但是我吃得很香,很干凈。因為我比任何時候都知道這頓飯的難能可貴。
回所的路上,后視鏡里漸行漸遠,慢慢只看得見屋頂迎風飄揚的五星紅旗,還有“一生只做一件事,我為祖國守邊防”的鮮紅大字。道路一側的黃沙遮擋住了西下的太陽,但這黃沙永遠掩蓋不住這條巡邊路,掩蓋不了這間警務站,更掩蓋不了他們熾熱的心。因為紅旗飄揚之處,戍邊精神代代長存。